如果我們不相信年輕人,我們還能相信誰呢?

2018.02.02 by
蘇文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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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大學資訊工程系教授,「Program the World計畫兒童與少年程式設計教學計畫」、中華民國愛自造者學習協會發起人。以程式教育為起點,從2014年開始,帶著一群成大學生,走入地方鄉鎮,串連學校、公益團體與企業,學校推動教育創新,讓全台灣的學生都共享其教學資源。最近出版新書《老師是孩子遲來的父母》分享近年教育創新的觀察。

如果我們不相信年輕人,我們還能相信誰呢?
蘇文鈺
我一直期許自己是個搭舞台的人,不是演戲的人。想起漫畫「火影忍者」中,敵人攻進木葉忍者村時,火影決定派出年輕的忍者小隊去應付危機時,暗部與長老都反對。那時綱手奶奶說,「到了這個地步,如果我們不相信年輕人,我們還能相信誰呢?」

做為一個大學教授,我必須說,辦一個活動可以學到的東西比修一門課多很多。2017年12月,我在「看見家鄉」的發表會上,看到大學生們的潛力與成長。「看見家鄉」計畫的緣起,是中華民國愛自造者協會,在台南左鎮辦理程式設計營時,幾個老師碰撞出來的構想,藉由創客空拍機,讓孩子記錄自己家鄉的美好,同時經由公開發表,讓外界看到孩子們的努力。

活動當天,除了參與發表的四所中小學,這個活動對參與,對於成大本身也有不同的意義。特別是在各界積極討論大學教育改革之際,這次活動,有六位來自成大不分系學士班以及來自工設系與經濟系參與,他們讓我們看到年輕人的可能性。

成大的大一到大四不分系學士班是一個新的制度,有一點仿效史丹佛大學的開迴路的制度,只不過,台灣的大學都算是教育部大學,所以不能完全套用。在合乎教育部的規範下,也鼓勵學生利用gap year來探索自己的方向。

這個系的主要訓練在以大型專案來養成學生,此專案可以是學生自己發想,也可以是現成的題目,但是必須經由導師團的同意。

學生在修課時必須考慮到與專案本身的關聯性,並且與指導老師協商後決定其選修課。期末,學生必須提交報告,並且在導師團的審查與口試下通過才可以。此外,為了增加學生對於準備,報告與表達等等台灣學生最欠缺的能力,所以必須在下一個學期對公眾講述自己對專案所做的工作,貢獻以及對未來自己想做的專案的展望與準備。

活動的文宣品都由學生設計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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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個系的學生沒有必修課,只要在一個院修超過50學分並且滿足輔系的規範,如果最終符合校的畢業規定,就會授與該院的學士學位。除了教務長或是副教務長為當然導師之外,學生還須在學校裡找到至少一位教授作為其導師。當初的設計,學生還必須在校外找到一位專家,經導師會議同意,加入導師的陣容。導師團的作用類似博士班的委員會,所以這算是類博士班。也就是我們認定大學部學生是個大人了,可以為自己的學業,學習與未來負責,所以我們用看待大人的態度來看待這群學生。

「看見家鄉」發表會就是不分系要求的專案。對這些學生而言,無疑是個沈重的責任,在過去,這六位同學中只有一位有過辦類似活動的經驗,但是規模遠不及此。當他們選修這門以專案為學習主軸的課程之際並不知道這個活動會弄這麼盛大,所以第一次我對他們說明計畫的緣由與目標時,換成我是他們,心中應該滿是驚嚇吧!

兩位大學生,在主持過程中反思融入到自己的成長歷程之中,真正的看見了家鄉,看見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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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修課比較缺乏實作與實戰,所以印象不會很深刻。二來,一個大的活動需要會的,學的,做的幾乎都是要跨不同領域的課程與知識才可以為功,短時間內要把這些東西攪在一起活用,對於沒經驗的人來說,挫折,痛苦,徬徨等等都隨時會在路上等著發出打擊,發表會上的光鮮背後其實有很多一般人想像不到的辛酸。不過,他們之中,沒有任何一個從這個時間點逃走,之後就一起完成了這個成功的會議。

除非我不在台南,否則我和學生每周至少見一次面討論。設想再設想,演練再演練,雖然我心中讚嘆年輕人的創意,但是因為還沒達到我的要求,每次碰面被我打槍是免不了的。有一次,溝通協調過程中因為思慮不周出了狀況,我心中盤算要怎麼收拾,那一刻我決定放下自己的憂慮,甚至是展覽的成敗,深吸了一口氣,把表情調整一下。我對他們說,「這次展覽假如砸了鍋,你們說應該是我比較難過,還是你們比較難過?」過了一下子,忘了是哪一位開口,「應該是老師比較難過吧?畢竟這個計畫老師做這麼久了。」

我說,「你錯了!你們以後出去社會工作,多半都是從小螺絲釘做起,重要的活動哪輪得到你們說話,甚至是主持,不是嗎?」我接著說,「可是對你們來說,也許這是一生中用一個難題來要求你們自己發揮出超過你們現在的能力唯一的機會了。希望你們跟我一樣,不要輕言放棄。

我相信如果沒辦好,你們一定會比我更難過,這是我真正相信的情況。」學生們的臉色和緩了許多,我看到光彩從這些大孩子們的臉上開始散發出來了。

比如說我的研究生林彥甫,這次計畫中,一人扛下了所有技術面的沈重需求。他負責了這次的視覺上的技術。包含四台由高空投影的圖像拼接、再到用手機APP無線控制位置⋯⋯等等。他總是比誰都早到,因為他擔心著自己的圖像拼接會沒有達到各校與自己的要求,即便我們約了早上十點,他九點就一個人到了場地,開始在黑暗中處理著圖像。

還有工業設計系學生蘇莛,除了文字,現場所有一切可見的視覺,包含展板、Logo、紀念品等都是由蘇莛的手筆。一個設計,往往不是一個要求,一個指令就能立刻產生,尤其每個人的主觀意識更強烈,常常是一個意見就要全部打掉重做。大家當天只是花數分鐘覺得:「哇,這設計的好美啊!」但這些作品背後可能是超過數十天的心力與溝通產生的。

負責了這次媒體與對外文字的編輯的不分系&經濟系學生陳美瑜與洪珮玲,雖然平時看起來特別安靜,然而看著她們開始跟各校訪談,將整個計畫的脈絡、故事,一點一滴地輸出,轉化為文字,如果沒請她們幫忙紀錄這些過程,這個計畫一定會少了些動人,我們也永遠不會知道,她們倆內心細而巧的世界以及這些深刻的觀察。

成大嘗試不分系透過專案形式,鼓勵學生探索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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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不分系學生陳孟濂與吳和陵,負責了整體活動設計,以及擔任當日主持人,她倆常為了如何在記者會的正式與孩子展覽活潑之間取得平衡而傷腦筋,最讓人感動的是,她們從一開始不太敢在公開場所、眾目睽睽下表達與分享,到最後,倆人在熄燈、打著聚光燈下的舞台中央,侃侃而談自己對於家鄉的感受。她們不再只是把稿子唸熟,而是把這計畫的精神與反思融入到自己的成長歷程之中,真正的看見了家鄉,看見了自己。

活動結束後,幾個學生告訴我,因為這個活動激發了他們的想像,他們能侃侃而談接下來各自想做的專案,聲音雖然還是有點發抖,但是孩子們開始有了自信了。就像「看見家鄉」計畫共同主辦人之一的蘇恆誠老師說所的,「發表會是個開始也是個結束,結束了我們默默耕耘小眾努力,開始宣告一個嶄新的人文關懷途徑、一個科技愛鄉的道路、一個省思鄉土與自身的視角。」

我一直期許自己是個搭舞台的人,不是演戲的人。想起漫畫「火影忍者」中,敵人攻進木葉忍者村時,火影決定派出年輕的忍者小隊去應付危機時,暗部與長老都反對。那時綱手奶奶說,「到了這個地步,如果我們不相信年輕人,我們還能相信誰呢?」

(本文部分文字由成大不分系同學侯智薰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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