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文會友

2004.05.15 by
數位時代
以文會友
如果我不是經濟學者,生活內容想必和現在不同,可能更好或更壞;不過,如果不是因為經濟學,我相信不會碰上某些人和事。 1990年前後,我開始寫...

如果我不是經濟學者,生活內容想必和現在不同,可能更好或更壞;不過,如果不是因為經濟學,我相信不會碰上某些人和事。
1990年前後,我開始寫一些短文:這些文章不是文學性散文,也不是社論般的時事評論。我希望以說故事的方式,闡釋經濟學的理念。1993年,結集成書的《尋找心中那把尺》,由台北「天下文化」出版。5年的合約期間裡,這本書前後刷了二十幾次,成績還算不錯。可是,雖然現在我已經出版十餘本書,我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一位「作家」,更談不上是半個知名人物。不過,以文會友的事,有時倒是令人意外。

**我是信差,傳播經濟學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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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我利用教授休假到英國牛津待了一年;當時希望能藉機到歐洲一遊,所以行前到法國駐台辦事處申請簽證。我把自己和家人的表格拿給櫃台的小姐;沒想到那位女士看了一眼之後,突然抬頭問我:「熊教授你今天怎麼沒有帶煙斗?」顯然她看過我的書,因為我曾寫了好幾篇關於煙斗的故事。我很意外,那位女士也有點意外,說完話臉都紅了。因為我們將由英國出發到法國,依規定要到英國之後再申請簽證。所以,雖然有點小小的驚喜,可是也僅止於此。
這次再到香港客座,環境比較熟悉也多認識了一些朋友。其中有一位女士是和同事一起活動時認識。碰面幾次之後,我送了一本書給她。想不到又見面時,她拿出相機請別人幫我們照了一張合影。原來,她帶了我的書到常去的髮廊作頭髮,打算邊作邊看。髮型師一看到書很興奮,因為他自己就是讀者;他馬上有一連串的問題:怎麼她也看我的書?怎麼她會認識作者?作者的長相如何,是何等模樣?她帶相機照相,大概就是要留影存證,下次帶給她的髮型師看。從此之後,我知道在香港紹箕灣的某個髮廊裡,有一位沒碰過面的髮型師朋友!
雖然有些讀者覺得我的文章還算有趣;可是我自己很清楚其實我不重要,重要的是經濟學的思維。我只不過是一個信差,希望傳播經濟學的內涵而已。這次到香港之後發現要教一門短期課程;只有一個月,每個星期2小時, 共8小時。不過這門課有點特別,城大商學院裡有6個不同的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也不知道是誰福至心靈設計了這麼一門課:6個系合作,每個系派一位老師,利用一個月的時間介紹自己的學科,而且要偏重「研究方法」。每位研究生不論所屬系別要選其中的4科。
我認為這門課很有意義,研究生們有機會接觸其他學科,可以擴充視野;老師們有機會面對其他系的研究生,可以測試自己、和自己學科的能耐。為了找適當的教材,我還頗費了一番思量;最後決定就以自己的書《我是體育老師》為主。這本書是在牛津那一年編寫而成,共有16章,理論和故事插敘。雖然書名有點怪,但是剛好適合這門課。體育老師是指我好像在學校裡教體育──教「頭腦體操」。

**眼前的事,經濟學都可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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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研究生來說,學習能力強;每個星期看4章,一個月討論一本書,不是大問題。研究生們大部份是香港本地和大陸來的華人,看中文著作也不是問題。但是研究生裡還有少數的老外,問題就來了。會計系就有一位聽口音大概是澳洲人,45歲左右。他來找我表示已經快寫完博士論文,也想修這個短期課程。我建議他看一本相關的英文著作,然後安慰他:看不懂中文沒關係,上課時坐著聽別人討論,也是一種別緻有趣的經驗。
等到課程開始,走進教室一看發現共有20位研究生;商學院各個系的都有,老外年齡最大坐在教室後排。他們的素質高、很認真,上課的討論也很熱烈。一個月的課程很快就結束,我要每位研究生繳一份報告;只要一頁A4的長短談談自己的心得。報告陸續繳來,我看得興味盎然;特別是外系的研究生對經濟分析都大大的推崇。有一位表示這門課雖然短,卻是他在城大3年來,上過最有挑戰性、最有收穫的課。
那位老外的報告讓我眼睛一亮。他提到在沒上這門課之前,一直認為經濟學很枯燥無趣;經濟分析太抽象不可能用來解釋真實的社會現象。沒想到上了課之後,才發現經濟分析的內涵這麼有趣。課堂上曾經討論「疏離的眷戀」(detached attachment) 這個觀念──對於工作、家庭、親情、事業,一個人可以眷戀,但是最好保持距離;心情上可以比較沈穩,也不容易因為事過境遷而感傷難抑。他說自己過去就有這種體會,也提醒自己保持這種心境;可是卻從來沒有想到,可以從成本效益的角度解釋這種心境的曲折。現在他已經完全信服,任何眼前發生的事,幾乎都可以從經濟學的角度提出解釋。
整個班上他是唯一不懂中文的人,但是卻寫出了一份最好的報告。透過電子信我把這份報告轉給所有的研究生與他們分享;我印了一份請系主任過目。他看了也很滿意決定把這份報告放在經濟系的網站上。

**過程重要,成績是肯定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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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我來說,從這個短期課程裡也得到一點啟示。透過一篇文章或一場演講,或許可以讓讀者和聽眾感受到經濟學的趣味;可是要影響一個人的思維,需要一個過程,需要一段時間的咀嚼蘊釀。現在我知道,這個過程大概是多長──給我一個月的時間,讓我上4堂課,每次2小時。那麼我有自信,可以闡釋經濟分析的精髓,也可以對一個人的思維方式、產生根本的影響。
課程結束後,要為學生打成績,我想起同姓宗親熊彼德 (Joseph Schumpter) 的事蹟;這位著名經濟學者在哈佛大學任教時,不論教什麼課,學期成績有三種人得A:第一、女士;第二、基督教徒;第三、其他的人。經過考慮我把他的規則進一步簡化;有兩種學生得A:第一、女士;第二、其他的人。當然這有點半真半假似乎是兒戲;真正的理由是我教的課只有一個月,承擔的責任只是四分之一;而且這門課的性質,就在於拓展研究生們的眼界。重要的是過程而不是成績的高下。每個人都得A是對學生的肯定和鼓勵。
想不到副院長辦公室表示意見,認為學生表現總有高下不可能全部得A。如果任課老師堅持,必須在成績表之外提出書面說明。我是客人,當然不願意小題大作、據理力爭。同事倒是提醒我腦筋要靈活些;既然不能全部給A就讓一部份人得A+,一部份得A,其餘的得A-!
不過也就是因為這門課,我才想到:值得找家出版社,試著把自己的幾本書翻譯成英文出版。以英文發行之後,說不定會碰上一些其他有趣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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