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衙門也可以 成為創新實驗室

2004.05.15 by
數位時代
冷衙門也可以 成為創新實驗室
4年下來,林芳玫把這個一直傳言將會被裁撤的冷衙門,經營成積極嘗試創新的實驗室。她大膽改寫「青年」(Youth)的內涵與定義,把更多的創新(I...

4年下來,林芳玫把這個一直傳言將會被裁撤的冷衙門,經營成積極嘗試創新的實驗室。她大膽改寫「青年」(Youth)的內涵與定義,把更多的創新(Innovation)與創業家(Entrepreneur)精神,注入這個原本以貸款業務與團康活動為導向的單位。
今年5月,在內閣再次異動改組之際,林芳玫將離開青輔會,進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從社會運動推手到中央政府的高階官員,從學術界到政界,在不同的職場領域,林芳玫始終堅持要把事情做得很不一樣,「對於建立可永續發展的制度,我是歸人;對於官場上的角逐,我是過客。」
且看這位同時兼具射手座與處女座天性的另類主委,到底怎麼說。

Q:這段時間以來,外界常感覺青輔會變了,你是有意識推動的嗎?
A:我還沒接主委,外界就在講青輔會是遲早要被裁掉的單位,我最常被問到的是,「請問你對青輔會被裁撤有什麼看法?」這反而讓我有一種迫切性,知道時間很有限,讓我每件事都有清楚的重點。
我希望自己做的事情,能夠產生永續性的影響,不要做消耗性一次就沒有的活動;能把這個冷門的單位,變成能夠實驗很多創新的地方,讓政府部門的人,能建立長期的做事方式跟制度。公部門有很多地方是可以創新的,像婦女創業的「飛雁專案」,或者青少年職涯規畫這些以前是沒有的,我們做了以後,勞委會、中小企業處覺得很好,也跟進來做。我就是要讓青輔會,變成政府裡面可以用小成本,來嘗試各種創新的研發單位。

Q:這好像跟過去很多青輔會的工作不一樣,以前很多事情都是很事務性的,比如青年創業貸款……
A:我們設定自己不只是在辦貸款、諮詢而已,而是要作觀念的推廣和行銷。像青創貸款,我上任就發現女性申請的比率很少,才兩成多吧,政府很願意貸款給女性啊,但很多女性沒有申請,歸根究柢是女性創業的觀念問題,所以我們就想到要做飛雁專案,也把女性創業和微型創業、社區創業這些現象整合在一起,提倡新的觀念,結果很成功。
這就是一種創新,把政府部門行之有年的貸款業務,變成「鼓勵創業與創新」這種宣揚趨勢的觀念行銷工作,把青輔會原來事務性質和活動性質的工作,變成很研發導向的工作。我常會跟同仁說,我們是在Sell(販賣)一個Trend(趨勢),客戶就是來申請我們業務的人,我們要讓政府在做的事,看起來很有Fashion(時尚)的感覺。

Q:你好像把「青年 」的定義,加入很多不一樣的想法?
A:我覺得青年是一種心態,不一定跟生理年齡那麼有關。像鼓勵創業、志工服務這些事情,本來就是青輔會的業務,但如果要做志工,也不能只是作傳統的慈善服務,什麼到海邊撿撿垃圾、照顧老人之類的。要讓年輕人主動去思考社區有什麼問題,然後找出解決方案,這也是一種創新和創業,只是不是為了賺錢。
我把創新跟冒險的精神,當成是青年的定義。創新就是要勇於冒險,不管是婦女貸款、志工服務,都要有創新精神,青輔會就是要去Marketing(行銷)這樣的精神。政府也是在賣產品的機構啊,只是目的不是在賺錢,而是在賺形象、賺客戶的認同和滿意度,我們的產品,其實就是影響力。

Q:在原來很傳統的公家機關,推動這些事情會不會很難?
A:還好欸。剛開始當然不太容易,我希望部門可以變成是學習型的組織,但要學習,不是找人來上課演講就算了,要讓公務員真的能主動去思考問題。
像我會帶他們到外面開會,跑到苗栗、新竹去,找一間飯店或休閒農場住下來,開策略會議。
這會有一些效果,他們可以去跟各地民宿的主人聊聊天,到外面走一走,不是整天只關在台北的辦公室裡想事情。台灣這幾年鄉下變化很大,我喜歡把工作、學習和玩樂結合在一起,經過這些會議後,很多人的視野自然就打開來,後來就有一些點子,出現「青年返鄉創業」的專案。

Q:要讓公務員去思考「創新」或「創業」,你有沒有什麼秘訣?
A:其實台灣人真的很喜歡創業欸,我自己的公務員裡面,就有以前開漫畫店的。公務員其實很有潛力,只是需要刺激,公務員是終身雇用制,太安逸反而會帶來僵化,如果沒有適當的危機意識,創意不會出來。
但我突破最多的,其實是人事制度。過去政府機構裡面的約聘人員,名義上是約聘或委外,實質上是變相的終身雇用制度,只要一進了政府機構,好像就是請神容易送神難。我來改變了很多做法,對於約聘人員的合約,半年就是半年,一年就是一年,表現好可以續約到2年、3年;但除非他們可以在政府部門轉換更有挑戰性的工作,否則我不希望他們一直做同樣的事,應該要離開。
這樣一來,公務員的組成就會變得比較活潑。我們約聘的人員大概占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有原來固定的公務員,也會有常常流動的人,兩邊的人一起工作,自然會刺激不一樣的想法。
我們有很優秀的約聘人員,在政府部門得到歷練後,也會尋找下一個戰場,到其他民間公司或者出國唸書,這樣反而會活化組織。我自己也是啊,我就常常跟同仁講,其實主委就是一個Outsource(委外)來的CEO。

Q:你怎麼樣去改變一些傳統公務員做事的心態?有什麼觀察和心得嗎?
A:公務員有很多擔心,很怕長官喜歡把責任堆到他們身上,很多事情都要寫一大堆公文,讓流程變得很冗長,習慣事情要拖很久。
那些焦慮,其實很多是很模模糊糊,擔心違反規矩、擔心失敗了會有不可測的後果。可是你問他到底後果多嚴重,他也不一定講的清楚,可是卻好像擔心到天會塌下來。我要他們把這些風險具體化下來,如果真的搞砸了,到底是怎麼樣?或許是兩萬元的損失,或許是某個報社的記者會打電話來問,具體化下來,才會有清楚的對策,沒有想清楚才會有模模糊糊的焦慮。如果搞砸了,頂多也是這樣,好像也不會怎麼樣,那些無形的約束就會消失。

Q:這好像跟所謂傳統中國官場文化很不一樣,過去大家都習慣把自己當成聖人,很怕承認錯誤,也不習慣計算風險……
A:是啊,一方面大家有很多的擔心,會想辦法去掩蓋事情;但一方面你會發現,真正的懲處好像反而很少。整個公務體系,其實是在用潛意識來制約人的行為,不過長期處於恐懼、懲處卻很少,對於要讓事情做的更好,是很沒有效果的。
他們後來比較了解我,出了什麼問題先來報告,如果可以把解決方式順便提出來,我不但不責備,反而記嘉獎。要給公務員犯小錯的空間,人從錯誤中學習是最有效的;如果不透明,表面上好像什麼小錯誤都沒有,到頭來爆出一個大地雷,結果大家都很虛偽,都在做表面功夫。

Q:你有很多想法,好像跟很多學術界出身的人不太一樣,有受到哪些原因或人的影響嗎?
A:我對新的事情很敏感,也喜歡從消費者使用者的觀點來看世界。像我到餐館去,我會觀察點餐的流程,思考為什麼這一家生意比較好,另一家生意不好,很自然就會在生活中想這些。
我後來才發現,自己血液中有很濃厚的商業因子。我的父母親家族都是在經商的,父親是公務員當到38歲後辭職去創業,從小在成長的過程中,我一直覺得商業是很俗氣的事情,我自己又比較喜歡觀念性的東西,所以立志當學者。但慢慢我才體認到,我對商場上的做法是很敏銳的,商場上不外乎就是交易,坐下來談彼此的利益是什麼,可以怎麼樣來negotiate(談判)。
我在政府部門或社運團體,就會去想彼此的利益是什麼,這些未必是金錢上的利益,更多是Reputation(聲譽)上的利益、影響力方面的利益;我對這種跟交易有關的Cost Benefit(成本效益)想得比較清楚,這好像是跟一般學術界出身的人不一樣的地方。

Q:從社運團體進入政府部門做事,角色好像很不一樣,你習慣嗎?
A:在民間團體,資源非常少,所以已經很習慣透過創造議題,來吸引媒體或社會大眾了。我到青輔會就很不習慣,為什麼很多事情要這樣砸銀子,其實只要抓對議題,就會有記者來報導、社會大眾也會很有興趣。不管是社會運動或者政府機構,其實同樣都要「引領趨勢」,不是在硬梆梆的推銷一套意識形態意識形態也是一種觀念商品,不管是女性主義、公投還是反核,總不能說總是要靠那百分之五或十的基本盤,一定要去擴大你的影響力。民進黨政府一路走來,成長都是在靠選戰,所以養成了常常都在打仗的心態;但是我不會用打仗的態度來面對很多事情,不會喊打喊殺、非友即敵的,我喜歡跟人家做朋友。
在商場上,人家不買你的產品,你還是要想辦法跟他做朋友啊!我不會整天說要怎樣把敵人打倒什麼的,你沒有好的產品可以說服人、沒有很好的說服人的方法,就算敵人倒了也沒有用。重點是,你怎麼樣去爭取社會大眾的認同,而不是到處樹敵。

Q:不管是公私生活,或者是社運團體與政府官員的立場,其實都需要保持平衡,你是怎麼做到的?
A:其實不是平衡的概念欸。所謂的公務,其實是可以被轉換的概念,像我整天就在跟同仁灌輸休假的重要性,強迫他們一定要去放假,你請假兩個小時也好,到附近去晃晃。生活裡面其實需要很多的留白,人要常常去鍛鍊,你能夠隨時做什麼,但你隨時也不做些什麼。
我喜歡「編織」的概念。所謂的公與私、男與女甚至所謂的藍與綠,其實不都是這樣嗎?媒體在選舉後常常會畫地圖,把台灣這邊塗上綠的,那邊塗上藍的,好像藍與綠的就是楚河漢界,其實這是不對的,從我們的日常生活經驗出發,藍與綠其實是編織在一起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真的沒有那麼絕對。喜歡什麼顏色沒有什麼不好,大家也要學習怎麼相處在一起,不要因為靠得太近,而傷害到彼此,也不要離得太遠,而沒有辦法溝通。
顏色也是可以變化的啊,我自己在青輔會,廠商來提案,以為民進黨政府就一定喜歡顏色都是綠的,結果綠油油一片,好像郵差一樣,很不好看。我喜歡典雅一點的綠色,為什麼一定要民進黨傳統的綠色?其實用藍色也很好看啊,可以用寶藍色,感覺就很有生命力、很有味道。

Q:在你的職業生涯中,你會怎麼看擔任青輔會主委的這段經歷?
A:很有趣,也很有挑戰性,而且是在我預期之外的一件事。我好像每天都在想一些憂國憂民的大事,但是都把這種事變成小事來做-可能跟星座有關,我的日座是射手座,所以動作很快、會想得很遠;可是月座是處女座,所以我是很喜歡作瑣碎的事情的我很重視未來十年二十年的趨勢,每天都在思考宏觀層次的事情,可是青輔會的業務卻很少超過兩百萬的,我們整天都在作二三十萬的小事(笑)。
我很喜歡「Think Global, Act Local」(全球思考,在地行動)這句話,其實所謂的Global就是一種思考的高度、寬度和廣度,但是當你要做事時,卻要耐煩把很多小事做好。其實把很多小事做好,整個國家的走向自然也會變好了,看起來婆婆媽媽的事情,學問才大呢。

林芳玫小檔案1961年生台北人。
學歷:台灣大學外文系畢,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社會學博士
曾任:女學會理事長,彭婉如文教基金會監事、常務董事,台北市女性權益促進會理事,國立政治大學新聞系教授
著有:《解讀瓊瑤愛情王國》
《女性與媒體再現》
《色情研究──從言論自由到符號擬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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