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齡不是限制 觀念才是問題
年齡不是限制 觀念才是問題
2004.05.01 | 人物

世華銀行的資訊系統,是台灣本土銀行早年的成功典範,相關的決策與作業,便出自董成城之手。在金融圈的資歷超過30年,但董成城卻不像許多老銀行員從一而終,他換過許多工作,甚至待過美商體系的電子公司;直到36歲那年,他才進入剛起步的世華銀行工作,一路從襄理歷練到總經理。
董成城喜歡閱讀,隨時吸收各種不同的觀點新知,成為許多金融界人士的取經對象;但董成城的雅愛藝術,在台灣金融圈中更出名,他買畫、藏畫,對繪畫的興趣,甚至延伸到金融本業。
在世華銀行的營業大廳中,不但擺設繪畫收藏,連銀行的金融卡與信用卡圖案,都還刻意選擇畫作,「金錢實在太俗不可耐,接觸藝術,才能將人的情感與思考,提升到新的視野,」這位65歲的資深經理人微笑著說。
從知識經濟聊到體驗經濟,從讓大象跳舞談到官僚文化的危機,且看這位台灣第一大金控公司的總經理教授,到底怎麼說。

Q:台灣金融業的變化越來越快了,很多老一輩的銀行人都覺得速度跟不上,不過你好像適應得很好,有什麼秘訣嗎?
A:觀念正確,就不會有適應的問題。金融業的演變,其實是在大環境下必然的。全世界現在各種實體經濟產品的交易量,每年的金額是5兆美元;但是每天在全世界外匯市場上流竄的金融資本,就有1.25兆美元,四天的交易量,就達到全世界一年的商品交換總量。
這是新的金錢遊戲,而且金錢的交易已經與實體經濟脫鉤了,現在的交易,都是「關於金錢的資訊的交易」而已,周轉的速度太快,中間又不停地在製造各種資訊。新的跨國金錢遊戲,已經是極速周轉的貨幣加上知識經濟的混合體。在這種浪潮下,台灣只能往前走,一定要改變。

Q:這種變化的劇烈影響,你覺得大多數的金融業從業人員,尤其是高階主管,有清楚意識到嗎?
A:絕大部分都不知道啊,絕大數人想的是工作要怎樣錢多事少離家近,談到世界上的變動,跟我有什麼關係?
這些觀念,你抄下來唸給他聽,他也不一定會懂。如果一個人不會主動思考,不能經過自己的邏輯,把外來的觀念變成自己的東西,那灌輸給他也沒用。大多數的人,都還是從自己的工作流程要怎樣做來出發,流程不能站在自己角度關起門來想啊,金融業也進入體驗經濟的時代了,跟顧客的互動越來越重要,給顧客的Experience(體驗、感觸),才是我們要在乎的。

Q:除了知識經濟,金融業也會因為體驗經濟的觀念,被迫改變嗎!
A:以前金融業只是在考慮流程的效率性,在櫃檯做事的人,只想要把自己的程序趕快做完就好,根本不會想到顧客的感覺是什麼,也不會想怎樣和對方互動。不會想要讓顧客感到歡喜、沒有感情的交流,一切動作都很機器化。
說實話,這是很很勞動力密集的加工程序而已嘛!長期下來,金融業從業人員也早已忘記到底喜不喜歡這樣的工作環境,更不要說考慮顧客的想法。這是工業時代大量生產的典範啊,可是有很多服務業,雖然號稱是要服務,做法和想法卻跟大量生產的工廠沒什麼不同。

Q:這是為什麼以前你在世華銀行時,要改變大廳的布置、擺上許多畫的原因嗎?
A:我希望銀行的布置要明亮、有品味,員工要非常熱情,才能與顧客有很好的互動,這些很舒適的訊息如果能傳達給顧客,比花大筆錢作廣告更重要。你不止是把一個產品給他,而是讓他有一個新的體驗、讓顧客想忘也很難忘記。
現在金融業要賺錢,得靠運用專業知識來交換資訊,但是既然是金錢遊戲,那麼多銀行和證券公司,為什麼大家要跑到你這一家來交易呢?金錢遊戲的本質是很冷酷的,有人賺錢就會有人輸錢,我們不能只想怎樣趕快完成交易,只想到交易得越多、手續費越多啊。
除了知識經濟,金融業還要加強體驗經濟的部分,讓顧客覺得很舒適,就算他沒有賺到錢也不會因此怪你。而且在一個美的環境下做事,抬頭一看都是很好的畫、光亮的布置,員工也會變得比較有活力,會有更好的心情提供服務。金融是人的服務,我們要讓服務的人,有更好的品質。

Q:你想要改變這樣的做法有多久了?成效讓你滿意嗎?
A:這是非常不容易作的事情,要整個組織一起改,只有高階主管想沒有用。你看IBM以前那個執行長葛士納,他改了十年,才讓大象跳舞;金融業要上下一起改,沒有十年的功夫,我看一家公司也改不過來。
你看台灣的電子業,就算一家公司的底子很好、文化很好,產品也選對了,現在的表現很不錯,但也沒有任何人敢打包票,這家公司三年五年後還會像現在一樣好。電子業都如此,更別說台灣的金融業了,很多人的心態和作法,其實都還遠遠不如電子業的人,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嘛!
但組織的改變,不是說拿一個觀念來,底下的人就會自動改,這是一種互動的過程。我們不能只是講觀念,組織的績效考核、營運目標、升遷任用制度,都要跟著新的觀念一起改,你才能讓員工有真正的Passion(熱情)、有向心力。

Q:但台灣金融業一直是很講求紀律的,在這樣紀律嚴謹的組織中,改變似乎很不容易……
A:我們要先想想什麼叫紀律?為什麼要有紀律?一家公司如果沒有紀律、沒有架構,就沒有辦法有系統、有效率進行決策,把事情做好。但是如果環境變動的速度比紀律更快,紀律反而會變成一種限制的因素。老闆希望員工乖乖聽話,政府也希望老百姓乖乖聽話,這叫做紀律,但是創新的死亡,就從這些紀律開始。
我很喜歡GE之前的執行長威爾許,他一再強調GE每天要對官僚文化宣戰,把「我們要塑造一個痛恨官僚的文化」,當成是GE的公司精神。當官僚制度建立起自己的生命,就會蛻變成快速成長的有機體,因為官僚的引誘是人性的一部分嘛!官僚會阻礙創新,也會讓組織提早死亡,但一般人很難去抗拒,只要一個不注意,官僚文化與習性又會回到組織來,那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台灣的金融業講紀律講太久了,變得太沒有創意。如果不改,很難趕得上這個世界的變化。

Q:形成一個能夠發展創新的公司環境,是不是今天的經營者最大的挑戰?
A:我常覺得不管是一個企業的環境也好,一個國家的環境也好,要不斷發展到和西方先進國家那樣尖端的地步,其實沒有速成的方法。你必須不斷地學習,同時也要對自己有很深度的了解,還要想辦法去觸類旁通。你不能只是聽嘛!要學到東西,你自己也要有東西能夠對話、能夠Contribute(有所貢獻)才行。台灣還是有很多人,以為聽聽什麼新的觀念,就可以馬上拿來用、立刻奏效,大家都想快點發財,都太求速成了。
世界上沒有立竿見影的事,想要作改革,不能只是高談闊論,要具體落實到公司的策略流程、營運流程、人員流程。你要注意短期的利潤績效,也要想到長期的發展,兩者都不能偏廢;很多事情也不能做太快,作得太急太早,反而容易失敗。陳義太高,現實環境中不一定活得了,但是忽略變化,未來可能會讓你措手不及。這是今天經理人最不容易作好的地方。

Q:對今天的高階經理人來說,想要有餘裕作長期的思考,是不是越來越難?
A:這從來都不簡單。很多人現在推動的所謂改變,都是針對現狀的改善或修正而已,但很少會去進一步思考「未來變動的源頭到底會是什麼?」What is Next?但一個公司的高階經理人或負責人,一定要對外界的變動保持高度敏感性,要知道誰會變成明日的贏家,因為贏家一定會制定新的標準和規範;而原本與你不相干的行業、趨勢或科技,也會與你的行業產生交集,帶來新的變化。
高階主管要懂得去從一大堆的資訊中篩選出有意義的問題,還必須要嘗試冒險。你不能不作決定啊,不作決定也是一種決定,而且可能是最差的決定,我們一定要往前走,適當的時候要懂得冒險。企業是這樣,政府也一樣,都需要不斷嘗試創新的做法,就算會失敗,也一定要去冒險。
有太多的高階主管和政府官員,每天都在忙著救火,沒有心力去規畫長遠的事情,也沒辦法靜下來思考資訊背後的意義是什麼。高階主管不能光靠別人給資訊,你自己一定要有思考的能力,要有自己綜合判斷的邏輯。

Q:這樣的想法,是你什麼時候才體會到的?
A:我也是不停的學啊,我一直是在壓力之下成長,面對壓力,我就會去進一步思考要怎麼作事情,我很喜歡看書就是這樣,讓我保持很多新鮮的想法。
我常跟一些年輕的經理人講,怎麼你跟我討論事情,只是在講這樣範圍的事情而已,枝枝節節的,你是年輕人,應該要大膽一點,思考一些眼界更大的事情啊!對不對是另一回事,連我一個老頭子,想法都比你大膽了,年輕人應該要比我更有創意才對。所以我說年齡不是限制,觀念才是問題。

Q:除了維持中長期的營業利潤,你怎麼看待高階經理人的任務?
A:應該是創造一個人才輩出的環境,這樣才能有世界性的競爭力。企業是培養人才的地方,而事情是靠人才能做成的,未來的工作和挑戰,都要靠很多現在的年輕人去完成,不是我們。 更重要的是,高階經理人要有對的心態。我們不是要去改變這個或那個工作程序而已,也不是這個專案或那個專案做完就算了,我們是要創造一個新的生態環境,讓這個生態環境在面對外界的變動時,能夠更有適應力。產業的變化這麼激烈,世界的改變也這樣快,有誰可以說未來一定是怎樣嗎?沒有哪一種組織永遠都做對,重點是,我們有沒有很好的生態去面對新的變化。這才是企業的競爭力,也是國家的競爭力。

Q:你很喜歡看畫,這種嗜好是年輕時候養成的嗎?
A:年輕時候沒有錢買畫,但是很喜歡藝術品。我喜歡看書,除了企業管理類的知識,還要接近哲學與藝術,人才會變得更豐富。
因為開始買畫,也跟畫每天相處在一起,那種跟藝術品之間的互動共鳴,讓我每天都很舒服。看畫是一種認知與情感的過程,每次看都會有不一樣的感受,辦金融的人市儈氣很重的,我們身上都是銅臭味,跟畫家交往聊天,去了解他們在想什麼,也去體會這幅畫想要表現些什麼,一個人的情感與思考,自然會提升到另一個層次。
我們把畫擺在銀行營業大廳,讓每個顧客和員工都能欣賞,藝術品才會真正獲得生命。可以支持本國藝術,又能夠塑造很好的工作和營業環境,讓銀行可以善盡社會責任,我做起來很開心。

董成城小檔案
1939年生。
1962年畢業於國立政治大學銀行系。 曾服務於中國國際商業銀行、美國商業銀行台北分行及美商電子公司部門經理。 1975年加入世華聯合商業銀行,歷任襄、副、經理、副總經理等各級職務,於2000年12月升任總經理。 2002年世華銀行加入國泰金控後,接任國泰金控總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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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航不是愈高階愈好!桃園產官資源如何賦能互宇向量,讓複雜技術真正「用得起、用得上」?
導航不是愈高階愈好!桃園產官資源如何賦能互宇向量,讓複雜技術真正「用得起、用得上」?

當無人機、無人船失去衛星定位訊號,還能繼續完成任務嗎?這道問題不只考驗導航設備的精度,更牽涉不同技術如何搭配,才能兼顧成本、可靠性與實際部署需求。

要理解自主載具如何在衛星訊號中斷時持續導航,得先認識「慣性導航」。互宇向量執行長鍾宏彬拿棒球作比喻:投手把球投出去後,球沒有GPS或遙控器,仍會依照出手角度、力量與旋轉向前運動。慣性導航則透過感測加速度與旋轉變化,持續推算載具的姿態、速度與位置。不過,慣性導航的誤差會隨時間累積,衛星定位訊號一旦中斷,位置推算也可能逐漸偏移。因此,自主載具需要不同定位與感測技術相互配合。2022年成立的互宇向量,便從這項需求切入,協助客戶選擇適合的導航技術,並將系統整合到產品中。

先定義任務,再決定導航規格

「以終點當起點。」鍾宏彬如此形容互宇向量的產品開發原則。相較於先提供設備、再由客戶自行整合,互宇向量在開發初期便參與討論,了解客戶要完成什麼任務,再決定性能、材料、演算法與預算。這套方法稱為「前端部署」。

以無人機精準投送為例,客戶希望載具不只抵達指定區域,還能接近建築物完成投送。飛行距離、定位精度、是否有人遙控,以及衛星訊號中斷後需要自主運作多久,都會影響系統設計。互宇向量必須先釐清這些條件,再選擇感測元件、調整導航架構,而不是直接套用既有產品。

互宇向量的技術涵蓋光纖陀螺儀(FOG)、慣性量測單元(IMU)、姿態與航向參考系統(AHRS),以及GNSS/INS融合導航方案。團隊曾與產業夥伴在實際水域驗證無人船導航系統,也透過觀音山隧道測試,觀察衛星訊號中斷時的導航表現。

對客戶而言,驗證的重點在於系統能否在任務要求的時間內維持足夠精度。互宇向量也不一定選用最高規格的零組件,而是依照需求調整演算法、材料與系統配置,必要時整合其他供應商的技術,減少客戶自行開發、測試與整合的時間及成本。

從光纖陀螺到系統整合,互宇向量把技術推向可部署的產品

鍾宏彬2010年投入光纖陀螺核心技術研究,2016年共同創辦極星光電。當時核心元件的客戶多具備自行整合能力,應用市場相對有限。他逐漸意識到,若想讓技術接觸更多使用者,就不能只停留在零件,還得往感測模組與完整系統發展。2022年成立互宇向量後,鍾宏彬延續過去累積的技術,採取合作設計製造(JDM)模式,讓團隊從產品開發初期便參與設計與驗證。

他把這種服務形容為「高階料理包」:客戶不必自行採購所有原料、研究怎麼煮,而是由互宇向量協助整合適合的技術,完成產品部署。公司不走低價、拚量路線,而是選擇與少數具有長期需求的專業客戶深入合作。目前團隊服務約12家核心客戶,透過持續參與產品開發,累積技術與合作經驗。

航太市場考驗的不只是技術,還有供應鏈與驗證能力

航太是互宇向量積極拓展的市場。目前約四成業務聚焦航太應用;2023年,團隊也與國家太空中心(TASA)展開策略性合作,推進MIOC與FOG技術的太空應用。

航太產業尤其重視「飛行履歷」(Flight Heritage)。鍾宏彬打趣地說,普通杯子就是杯子,但如果真的上過太空,「它就變成太空杯」。設備即使通過完整的地面測試,仍不等於經歷過發射與太空環境。對國際航太客戶而言,實際飛行驗證是評估設備可靠性的重要依據。鍾宏彬回憶,團隊過去花了兩、三年尋找海外企業客戶,始終不得其門而入。後來有國際業者得知互宇向量與國家太空中心合作,反而主動找上門。這段經驗讓他體會到,進入航太供應鏈除了技術能力,還需要讓國際客戶看見合作經驗與可信度。

從中央大學到蘆竹,桃園產官資源如何成為互宇的產業支點?

互宇向量與桃園的淵源,早在公司成立前就已開始。鍾宏彬從中央大學求學、攻讀博士到投入研究,一路留在桃園;第一次創業落腳楊梅,互宇向量則從青埔搬到蘆竹,建立廠辦空間。他笑稱,自己就像桃園「生出來的baby」。

桃園及北部地區聚集電路板、電子製造與機械加工等供應商,具備成熟的產業基礎。不過,部分業者長期專注既有市場,未必想過自身技術還能延伸至無人載具與航太應用。鍾宏彬舉例,互宇向量曾與傳統機械加工業者合作,協助對方了解航太供應鏈的品質驗證與製造要求,探索跨入新市場的可能。對這些業者而言,挑戰未必是技術能力不足,而是過去缺乏接觸航太應用的機會,不熟悉相關規格與驗證流程。

創業過程中,互宇向量也持續接觸桃園市政府青年事務局及相關局處、育成體系,參與創業交流與產業展會。鍾宏彬看重的是這些場合能讓團隊認識不同領域企業,拓展未來合作的可能。包括Meet桃園+在內的創業輔導與產業交流平台,也為在地新創提供接觸產業資源的機會。

從光纖陀螺核心元件走向完整導航系統,再延伸至航太合作與海外市場,互宇向量逐步建立從任務規劃、技術整合到系統驗證的能力。接下來,如何運用桃園既有的電子製造與精密加工基礎,找到更多能共同開發產品的夥伴,將是團隊拓展國際市場的重要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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