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風水輪流轉」這句話，用在日本科技大廠身上，實在是再貼切不過了。
1980年代末期，來自東洋的半導體兵團，挾著製程技術的優勢，在當時被視為最重要的DRAM領域上橫掃全球，1987年，在半導體全球占有率突破五成，超越美國成為全球最大半導體王國。1990年代末期上演的PC革命，日本科技廠商竟然缺席，任由英特爾、微軟、戴爾等美國大廠呼風喚雨。而當時序進入21世紀，當年的日本半導體大廠，卻又重新以消費性電子產品，吸引著世人的目光。
90年代吃憋的，
這個年代變吃香
「日本科技大廠過去20年的起落，就在於垂直（Vertical）與水平（Horizontal）兩種產業模式的競爭，」德意志銀行分析師佐藤文明指出。
1984年，NEC推出V系列CPU，曾一度被視為英特爾最大的威脅；但後來英特爾的x86架構開放，再加上微軟Windows作業系統的推波助瀾，PC革命走上標準開放的水平分工模式，英特爾、微軟、PC大廠加上台灣代工，聯手擊敗了垂直整合模式，所有零組件都自行生產的日本廠商，在CPU、DRAM、硬碟三項PC關鍵零組件上，都沒有任何一家日本廠商進入全球前三名，「進而失去競爭優勢，讓美國與台灣聯手主導的水平模式勝出，」佐藤文明指出。
有趣的是，在PC發展上，讓日本廠商吃憋的垂直整合模式，卻成了推廣消費性電子產品最堅強的後盾。
「日本廠商布局，最大的特色就在零組件與產品的廣度與深度兼具，」保德信投信日韓基金經理人張靜宜分析，例如CCD（電荷耦合元件）與CMOS（互補金屬氧化半導體）的影像感測器，是數位相機、照相手機等數位影像產品的關鍵，新力（Sony）掌握全球近五成的占有率；在DVD錄影機的光學讀取頭，三洋（Sanyo）則掌握全球約四成的占有率。
「關鍵技術與零組件的掌握，是消費性電子市場競爭的主軸，」DisplaySearch台灣總經理王建二指出。在PC產業，由於產品架構開放、標準化，最先起飛的，是龐大的企業市場，使得產業鏈能夠水平切割，各家廠商只要掌握其中一塊，就能壯大營收與獲利，如作業系統的微軟、CPU的英特爾、印表機的惠普、PC的戴爾、伺服器的昇陽等美國廠商，都是在水平分工中勝出。
在消費性電子領域，日本垂直整合的產業模式，可以提高進入障礙，限制競爭者的數量，「日本是全球唯一有這麼多產品線豐富的國家，」佐藤文明觀察。企業版圖橫跨家電、半導體、光儲存、消費性電子等領域，幾乎是每家日本廠商的特色，而完整的布局，使得如數位相機等終端產品的銷售，一方面不會受到上游晶片或鏡頭缺貨影響，另一方面自行生產關鍵零組件，也可進一步帶來產品品質的提昇，並累積人機操作介面的技術，因此，除了前端品牌的經營外，在半導體、光電等領域基礎技術的扎根，成了日式企業獨特的競爭優勢。
過去從來不做的，
現在統統都做了
然而，垂直整合的模式，在1990年代末期，也成為日本大廠沉重的負擔。由於日本陷入超過10年的景氣低迷，廠商資金不若以往充裕，使得包山包海式的研發投入，開始進行調整。其中，1990年代初期的DRAM以及1990年代末期的TFT-LCD製程技術轉移至台灣，是最重要的技術輸出，「以技術轉換現金，這是當時不景氣的權宜之計，」張靜宜指出。
面對原本專注在資訊產業，今年卻大軍壓境於消費性電子產品的英特爾、微軟、戴爾、惠普等美系廠商，日本廠商也開始加速調整。「過去日本的消費性電子產品，從來沒聽過委外代工這回事，」野村證券研究分析部副總經理李柏彥觀察，現在日本業者已經開始加速外包。最明顯的跡象，莫過於多家日本廠商的液晶電視，從去年下半年開始陸續來台灣尋找代工夥伴，委外的速度越來越快，尤其在數位家庭產品仍處於起步階段時，日本的動作就很積極，不像以前要到產品進入成熟期的價格廝殺後才採用外包，「這部分台灣已和日本連結上了，」李柏彥指出。
「新力是日本模式改變的指標，」專門研究消費性電子產業的研調機構CEA指出觀察日本變化的關鍵。但相較於其他日本同業陸續走上復甦的坦途，新力去年仍在獲利衰退的困境中掙扎，新力社長出井伸之也喊出改革口號，除了降低零組件數量、把DVD燒錄機等不具生產效益的產品線委外外，預計今年還會有更多產品線要尋找外包夥伴。
錯過了PC大成長的黃金十年，垂直整合的模式，曾讓日本廠商陷入長期的低迷；但這次，消費性電子時代的來臨，掌握關鍵零組件的日本科技巨人，也更懂得在水平分工與垂直整合間，找出適合自己的出路。曾走錯那關鍵的一步，這回，牢記教訓重新出發的日本，會讓全世界都大吃一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