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前，剛剛為上海某家汽車大廠完成了一支耗資巨大的廣告影片，請來德國的重量級導演，為這部4年來首度改款的新車建立新形象。這家車廠是中美最大的合資企業，成立僅4年，年銷量已突破10萬輛，去年成長了175%，創下了中國成長率最快的紀錄。
在我的印象中，不曾記得這個客戶什麼時候說過「這會超過我們的預算」這句話；只要符合市場行銷需求的，他們永遠要這地球上最好的（如果月球上有，他們也會考慮）。彷彿這個市場只要他們願意，沒有做不到的，因此設定目標後再來提高目標，就成了有點多餘的事，「定預算」只會限制了自己的成長可能性。
而不僅他們公司賺錢，他們自己也過得很好，頭頂交通大學高材生的光環，個個背景家世有來頭，上下班開著台幣50萬的車，住在市中心的高層。雖然大家已經相處久了，但是平時依然可以聞到一股貴氣淩人……
春節後，從台灣回來，隔週搭上往瀋陽的飛機，這是我初次拜訪另一位汽車客戶。
**不愛崗就下崗，不敬業就失業
**
初春的瀋陽挺暖和的，白天有2～3度，路邊一堆堆泥色的雪丘，市景顯得有些蒼涼，讓人不禁想起這裡正是歷代所謂的流放「邊疆」之地。
這間車廠在解放後沒有多久就已興建（算來50年歷史），是典型的「國企」（國營企業），生產各型卡車。進入接待室，只見一張木板凳，一面班駁的小鏡掛在沒有油漆的水泥牆上。我們一行人跟隨著謙虛親切的廠方人員，逛了一下整個廠區。
走進工廠內就聞到一股濃濃刺鼻的油煙味，偌大的車間，仿佛罩在濃霧裡，這片煙霧來自機器上的機油被高溫引起，廠方人員不以為意的繼續帶著我們走一趟生產線。工廠建築相當龐大，相對的，工人卻非常少，還有些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抽煙。途經總裝區，幾位年輕的工人，衣服上沾滿油漬，扛著大型點焊機（這裡沒有台灣常見的robot機械手臂），按照規定的焊接鋼板，一片又一片，認真且賣力，火花不斷噴向他們的臉。我問：「他為什麼不帶護目鏡？」
廠長說：「護目鏡不合標準，容易模糊，工人們都寧願如此。」
再經過噴漆車間，裡面一部部空車在上漆，全部使用人工。雖然我們只是經過，仍受不了刺鼻的味道，忍不住快速通過，裡面一張張好奇的蒼白的臉，透過小窗看著我們，我才發現，竟清一色是女性。「他們一個月多少工資？」我問，「800元錢，…但是現在銷量差，只有總產能的1/10，原來6000人的廠，只剩下1000人。每個月只有10天有工，扣除保險等 ，一個月只拿300塊，不過比起來，我們這還算好的。」我隨口說：「那他們其他時間就可以打別的工囉？」一位經理苦笑著：「哪裡有工可打？」抬頭一看，牆上粗大的標語似在警告：「不愛崗就下崗，不敬業就失業」。我心想那被裁掉的5000名工人，就真的是不敬業嗎？他們做錯了什麼？
回上海的路上，我心情有些沉重，激動，一直想起那一張張在火光下認真工作，淳樸的臉。
我握著拳頭向同事說，不論他們能付我們多少錢，「搶救貧窮，一定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