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Facebook用演算法操縱用戶、以憤怒創造流量的事引起熱議，人們對社交平台的不滿也蜂擁而至。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用戶從有血有肉的個體，變成廣告曝光和可觀收入的數據指標？
當大部分產品都在搶奪時間和注意力，美國伊利諾伊大學的新媒體藝術教授Ben Grosser決定反其道而行之，推出一個叫Minus的新型社交網路，希望能為你「減減負」。
Minus：每人僅限100條推文，沒有按讚功能，不能轉發
Minus就像是一個極簡版的Facebook/Twitter/微博。在這個「社交烏托邦」裡，Grosser幾乎去掉了所有能讓你腎上腺素飆升、沉迷上癮的功能。
首先，它的網頁設計沒有多餘的色彩，只有黑白灰。
在這裡只能發布文字，沒有圖片或影片，即使來了消息提醒也不會彈出鮮豔搶眼的小紅點。唯一能讓你覺得不那麼素的，只有用戶們小小的自定義頭像。
Minus沒有按讚、轉發和關注功能，自然沒有讚數、轉發數和粉絲數，而評論數也會被隱藏。消息流的排序大致以發佈時間為標準，只會模糊顯示為「最近」或「一段時間之前」。
在這裡，唯一一個會反復強調出現的數據，是每個人的「剩餘推文數」。
在Minus註冊後，每個帳戶將會擁有（且僅有）100次發推文的機會。每發出一條內容，系統會自動幫你計算現在還剩多少條推文可發。99，98，97，96……這個數字會像遊戲人物頭上的血條一樣，一直一直跟著你。
換句話說，從你初來乍到百無聊賴發出一句「Helloworld」開始，你在Minus的社交生活已經進入倒計時。
而當剩餘推文數變成0，你將無法在Minus發佈內容，只能參與評論環節。
已發布的內容，可以隨時進行編輯和刪除。但Minus跟你的手機存儲空間不一樣，刪除推文也無法復活名額。0就是0，99就是99，在你按下發送鍵的一刻，所有數字已成定局。
是不是克制過頭了？這樣的社交平台要怎麼賺錢活下去？
Grosser根本沒考慮過這樣的問題，因為Minus，只是一個他用來重新思考社交網路的藝術項目。
Less is more，回歸社交的本質
過去20年，網路的發展讓世界變得更開放，也帶來更多意想不到的連接。
當年的Grosser，曾為Facebook和Twitter的出現感到興奮。然而今天在他看來，矽谷變得痴迷流量和數據成長，甚至不惜為此傷害用戶的心理健康和隱私安全。
Grosser曾經做過一個藝術項目：他整理了祖克柏從2004年到2019年接受媒體採訪的影片，將其中提到「更多」和「成長」相關的片段剪輯拼接，最後得到了一條長達47分鐘的片子。然而同樣的素材，用祖克柏說「更少」的片段，只能剪出60秒的內容。
Facebook不是唯一的惡霸。從過分強調點讚數、演算法操縱用戶到瘋狂的注意力榨取，科技公司正絞盡腦汁希望獲得更多用戶、更多數據、更多利潤……而Minus的出現像是一個「返璞歸真」的實驗，它同時也代表著Grosser的思考：
如果社交平台費盡心思希望你降低參與度，而不是提高參與度，用戶會有什麼感受？如果它鼓勵你放慢腳步，而不是快快跟上話題熱點呢？為什麼非得是「更多」，而不能是「更少」？
當「社交網路發文」變成一種有限資源，在按下發布之前，確實忍不住斟酌起來——這是廢話文學嗎？它值得我用掉1/100的寶貴名額嗎？我會不會在發布後迅速感到後悔？
現在的Minus，消息流佈滿了不同國家語言的推文。
有的用戶是純粹的「觀光客」，他們帶著好奇而來，留下到此一遊的足跡。有的則希望能跟Grosser一起探討Minus的未來發展，反思Facebook等社交網路的現狀。有人分享生活，有人寫起了詩歌，還有人在思考人生。
沒有仇恨，沒有辱罵，沒有人談論政治和社會新聞，也沒什麼能引起憤怒的偏激輿論。用戶@heldinea表示，Minus讓她思考自己真正需要什麼：「它提醒了我少即是多，以及，我們生命中的一切都在飛快流逝。」
沒有圖片影片等吸引眼球，文字和思想重新成為注意力的C位。沒有關注、私訊和點讚，人們丟掉數據的壓力，在公開的評論區自由對話。Grosser提醒稱，這就是社交媒體出現之前，人與人之間再平常不過的互動方式。
當大部分人選擇珍惜眼前的100條推文，也有一些特立獨行的Minus用戶早早就揮霍掉。
用戶@countdown幹的事就非常行為藝術。他在8分鐘內發完了100條推文，從100、99、98倒數到3、2、1，記錄自己如何在社交網路一點點失去主動話語權。
而另外一位用戶@elonmusk，則復刻了馬斯克平日發Twitter的風格和話題。聊物理，聊AI，聊火星，宣傳特斯拉新車，透露公司動態，貼貼狗的照片，發好笑的表情包貼圖……
熟悉馬斯克的人，可能會看著這100條推文笑出聲來。但即使你對他絲毫不了解，也可以聯想到自己平時的「社交網路模式」——屬於我的100條推文，會由什麼內容組成呢？
榨乾注意力的社交網路，需要一場變革
雖然並不是正兒八經的產品經理，但Grosser一直在關注如何促進更健康的社交網路。除了上述的Minus，他還搗鼓過幾個實驗性的「網路產品」。
2012年，Grosser推出網頁程式Facebook Demetricator（去量化器），開啟後可以一鍵隱藏Facebook頁面的點讚數、轉發數、評論數、好友數等數據指標。2018年，他再分別推出了適用於Twitter和Instagram的版本。
Grosser認為，社交網路為我們營造了一個「過分量化」的環境，不僅影響我們如何看待世界，還帶來了焦慮和壓力——我們越來越習慣用數據來衡量內容的好壞，更以此將社交網路的參與者分成三六九等。
這幾個網頁程式的想法，後來得到《紐約客》、《華盛頓郵報》、《大西洋月刊》等多家媒體報導，甚至引起Twitter首席執行官Jack Dorsey的關注。到今天，Facebook、Instagram和Twitter都推出了允許用戶隱藏點讚數的功能，不過需要用戶本人主動設定啟動。
除了數據量化，演算法對用戶的監控和操縱是另一個讓人擔憂的主題。2017年，Grosser推出網頁程式Go Rando，會在點讚Facebook貼文時為你隨機挑選反應，讓演算法猜不出你的真實情緒。
在Tik Tok征服全球的2020年，他推出了另一個網頁程式Not For You（不為你推薦）。
Tik Tok的演算法每天猜你喜歡讓你上癮，而這個程式可以打破「消息繭房」，讓你看到系統推薦以外的內容。在這種狀態下，你的觀看點讚等行為將有助於混淆Tik Tok演算法。
在Facebook「憤怒演算法」被瘋狂控訴的今天，社交產品的下一步，會為此作出怎樣的改變嗎？
雖然Minus看起來很有意思，但Grosser也明白，讓大家立刻解除下載並退出Facebook等現有的大型社交平台是不現實的。他希望這些極具實驗性的藝術項目，能為未來的網路帶來改變思路。
Minus就是一個（大膽顛覆的）設想，告訴你社交媒體可以有完全不一樣的模樣。
這一代人在思考、尋找、相信什麼？
答案可能就在他們使用、沉迷和創造的網路產品裡。
好的產品會憑藉著良好的模式，成長為厲害的公司和品牌，甚至塑造一代人的消費行為、生活方式。我們希望通過「大航海家」這個欄目，以產品創新模式為窗口，跟你一起放眼世界，發現火種，提前捕捉明日趨勢。
本文授權轉載自：愛范兒 ifan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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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傅珮晴、錢玉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