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剛出生的孩子，被大數據預測未來有極高機率會殺人，你會怎麼做？」
這是台劇《2049》其中一個單元〈完美預測〉所拋出的問題，劇中所描繪的是距今約30年後的世界，科技進步所帶來的人性反思。「有趣的是，就算科技再厲害，最困擾人的永遠是腦袋裡、心裡的問題，」製作人湯昇榮的雙手十指都指向自己的心臟，「這個就是最適合drama（戲劇）去探討的。」
湯昇榮過去參與製作的《我們與惡的距離》、《誰是被害者》、《火神的眼淚》幾乎都是當期最熱門的台劇大作。《2049》則是他最新的作品，也是台灣少見的科幻影集，劇中充滿了對於未來世界的描繪，不管是無人機外送、虛擬性愛、自駕車、讀取夢境的機器、新職業虛擬旅行規劃師，甚至是角色手上的玻璃顯示器，都來自湯昇榮與製作團隊跨領域合作的成果。
湯昇榮先把書桌上的2本書拿到眼前，分別是《大演算》、《未來，你一定要知道的100個超級趨勢》，並指著身後書櫃說：「至少參考了30本書，還跟資策會、工研院合作，找專家開Workshop（工作坊），因為2049年距離現在並不遠，我們想做出真的有可能實現的2049年，而不是《駭客任務》、《銀翼殺手》那種比較遙遠的科幻。」
而背後的代價很大，卻也很簡單：預算、預算，還有預算。
台灣沒有科幻片、科幻影集？預算是一個大問題
之所以台灣科幻片、科幻影集不多的原因，預算不足是很大的關鍵。《2049》的投資人有台灣大哥大myVideo、東森電視、瀚草影視，再加上文化部補助，總製作費為新台幣5,000萬元，湯昇榮透露有一半的費用花在美術、動畫等未來場景的製作上，相較於一般影視作品20～30%的占比整整提高了一倍以上。
「其實講台灣沒有科幻片也不精準，我們也曾經有過《關公大戰外星人》啊，《海角七號》裡也都有動畫的元素，代表台灣找的到人才，甚至還可以做動畫代工，只是我們的預算通常也不夠多」。
此外，湯昇榮也認為跟文化發展也脫不了關係，「台灣除了魔幻寫實的吳明益，或寫科幻的高翊峰，能想到的科幻小說家並不多，但國外不一樣，科幻小說一直都很流行，光是有NASA的存在就帶來很大的想像。如果缺少從自己土地長出來的科幻故事，想去拍、去探討的人也就少了」。
而讓湯昇榮投入製作《2049》的原因也是層層堆疊，2013年湯昇榮於客家電視台任職時，曾在偶像劇《死了一個國中生之後》裡加入少許的未來元素，開啟了他對於未來場景的追求。
後來他接連參與了上海與米蘭的世界博覽會，大受震撼，「他們在場館裡提倡的都不是科幻，而是呈現出更好的明天，像是對於食物的想像、政府跟政權的演進、跟生活相關的未來」。2015年自米蘭世博回台後，湯昇榮就開始發展《2049》的雛形。
但在2016年，《黑鏡》上架Netflix後大受好評，該劇專注人類應用新科技、新技術衍伸出的人性問題，同時用人氣證明了觀眾對於這類型影集的買單。雖然方向相近，但湯昇榮強調《2049》是一部屬於華人的戲劇。
屬於「華人」的科幻劇：近30年後，華人與科技共存的模樣
「一開始就設定要講華人的故事，對華人來說1949年是很重要的分水嶺。」湯昇榮說，1949年是台灣與中國走向不同發展的轉捩點，從中國四散到全球的華人，延伸出各種不同的生活模式，也有不同的國族認同，共通點是不管到哪裡生活，都抹滅不了的華人元素。
他回想一次到夏威夷的經驗，看到一個外觀就跟一般台灣農民一樣，穿著白色的背心在種田的老先生，「一開口講的是英文，對我來說衝擊感很大。」或者是到了緬甸，看到一家人在賣檳榔，客廳掛著傳統的祖先牌位；甚至當湯昇榮到了巴基斯坦認識了一個美髮師，「他說他是客家人，這樣的案例遍佈全世界。」
也讓他開始思考，1949年後的100年，台灣跟世界各地的華人會有什麼不同的發展？面對新科技的躍進，又會有什麼不同的反應，這也成了劇名《2049》的由來，也是敘事的核心。
因此，從《2049》中可以找到許多華人元素的巧思，像是就算到了未來，大數據或AI已經充斥在生活中，父母們仍照常舉辦「抓周」儀式；又或者還是會像幾百年傳承下來的習俗一樣，在春節共同聚餐。
湯昇榮也透露，本次《2049》的場景發生在台北與台中，接下來已經在籌備不同國家，但同樣以華人為主的《2049》故事，也許是印尼或泰國等東南亞地區，「所以我出國都會特別去看唐人街，去了解當地華人在不同國家裡，還留下了什麼。」
台灣拍得出《魷魚遊戲》嗎？
製作跨國家的《2049》，也是宣示這系列影集IP化的關鍵，目前已經計畫開發《2049》第二季、條漫（Webtoon）以及販售翻拍權，「老實說，在OTT平台出現前，台灣是不可能這樣做的」，湯昇榮說。
OTT的崛起，讓傳統電視台的收視下降，賴以為生的廣告費也銳減，投入影劇製作的成本也隨之降低，成為了一個惡性循環。但OTT平台願意砸大錢買版權，或是合作拍攝提供資金，讓影視從業人員重新看到了一線生機。
當談到台灣影視業的未來，很容易問出：台灣拍得出《魷魚遊戲》嗎？
韓國推出的《魷魚遊戲》遊戲在短時間內席捲全球，已破億觀影人數成為Netflix最受歡迎的影集，也再次證明了韓國在影視娛樂面的成功與地位。
「我覺得《魷魚遊戲》或是南韓在影視娛樂的成功，是30年累積的收割」。湯昇榮聊起了很多人津津樂道的一個故事：1990年代，韓國前總統金泳三注意到電影《侏儸紀公園》一年在全球的票房近10億美元，相當於出口百萬輛汽車的收益，決心開始重點培育文化產業，後續韓國政府制定的《文化產業振興基本法》，要求文化體育觀光部的預算必須占國家總預算的1%以上，更在10年間不斷向上成長。
「現在收割剛剛好啊，韓劇、K-Pop都用實力證明了韓國在全球的影響力，應該要問的問題是：台灣還要等30年嗎？」湯昇榮說，「現在的確台灣政府有投入一些，文策院也在這方面有些幫助，最重要的還是要靠自己吧，串流時代的世界沒有國界，只要有好的內容，就有機會征服世界。」
也許是製作人的身份，讓湯昇榮特別喜歡說故事，他用《北風與太陽》的故事來形容影視工作：「北風吹這麼大，大家衣服只會穿的更緊；像太陽一樣，不是用力量，而是慢慢地、輕輕鬆鬆地讓全球的觀眾打從心裡接受，才能說服他們買單。」而台灣的現況，是北風還是太陽呢，湯昇榮點評，「我們還在陰天，可能快看到太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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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錢玉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