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組裝電腦的方式 來建高鐵,下場就是……

2007.02.01 by
數位時代
用組裝電腦的方式  來建高鐵,下場就是……
按照世界經濟論壇(WEF)的說法,台灣的科技水準在二○○六年排名世界第二,是台灣最有全球競爭力的項目。但是去年完工,今年開始營運試乘的台灣高...

按照世界經濟論壇(WEF)的說法,台灣的科技水準在二○○六年排名世界第二,是台灣最有全球競爭力的項目。但是去年完工,今年開始營運試乘的台灣高鐵,卻是從興建到營運一路狀況風波不斷,全然沒有「科技大國」該有的架勢,問題出在哪兒呢?
興建高速鐵路和造飛機、蓋核電廠、或是登陸月球在工程管理領域算是同一類,一般被稱之為「大型複雜系統」。這些工程除了有技術上的難度,更重要的是,這些工程通常橫跨多樣的技術領域,需要有很好的整合與綜觀全局能力才能竟其功。大型複雜系統工程經常牽一髮動全身,一點小小的失誤,就有可能釀成巨大的災難。一九八六年的美國挑戰者號太空梭升空七十三秒後發生爆炸,就是因為一個密封零件O環的穩定性不足,導致火箭推進器的熱氣外洩,進而燒穿了燃料槽所致。

**複雜系統不是台灣強項

**大型複雜系統領域,無一是台灣的專長項目。台灣產業所擅長的,一向是把一小塊特定領域(像是零組件)做得專精、把規模做大。電子資訊產業最接近大型複雜系統開發的,是電腦作業系統軟體,但這也正好是台灣電子業版圖空缺的一塊。大型複雜系統通常要跨越較長的時間,台灣的業者通常也沒有那樣的資源、視野、或是耐心。

**用電子業分工思維蓋高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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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高鐵,是政策決定要建(儘管是由民間業者完成),於是我們有了一個台灣史上規模最大的大型複雜系統建置。但是台灣,還是我們熟悉的那個台灣。
我們還是用電子業最熟悉的「全球產業鏈分工體系」的思維來建造高鐵。台灣高最初規劃的系統,是與歐洲高鐵聯盟合作,以法國高鐵TGV車廂結合德國高鐵ICE的機車頭做為列車的設計基礎,整個土木工程、系統規範也都是以歐規為範本,眾所皆知,後來則是日本新幹線半路殺出,拿走了核心機電工程的部分。我們以為,我們可以用組裝電腦的方式來組裝高鐵。
台灣高鐵從規劃到興建完成,歷經超過十年的時間,橫跨藍綠兩個政黨執政的時期。高鐵從籌資、系統選擇、廠站開發、通車時間、到人事運用,無一不受到台灣藍綠對抗的左右,策略與選擇受到太多非專業的干預,當然也就更談不上什麼全面性的思考,長遠的規劃。這對許多產業來說,或許還不是太大的問題,對於高鐵這樣的大型複雜系統建設卻是個致命傷。台灣高鐵,既是台灣淺碟型政治的受害者,也是台灣淺碟型文化的縮影。
就連台灣的小偷,都沒有做好準備。多年前,我曾經在南部的有線電視台工作過幾年。在鄉下,有線電視的電纜被偷被剪算是家常便飯,工程人員的主要工作項目之一就是修補被偷走的電纜。很顯然,對這些小偷來說,有線電視和高鐵的電纜並無差別,都是可以高單價變現的銅材,但是他們沒有多想的是,電視少看不打緊,高鐵的高鐵系統的完整性卻是性命攸關的大事。

**建高鐵難,BOT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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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建高速鐵路這樣一件高度複雜的工程,對台灣政府或是民間企業的體質來說,本來就已經是一項高難度的挑戰,偏偏我們還幫這樣的工程加上一個「BOT」(Build-Operate-Transfer)的制度創新,為原本就高難度的工程又增添了許多的不確定性。公共建設有民間參與,在立意上原本並不是一件壞事——既有公共建設的色彩,又有民間企業經營的效率,但是這樣的美意落實到到台灣的現實環境中,卻完全走了樣。「公共」的精神從未在這塊土地真正的生根,讓執政黨對輸誠的企業如照顧子女般的一味護航,在野黨則是如臨仇寇的非理性反對;官不官,商不商,吃定政府無法承擔高鐵失敗的風險,高鐵不太有一般商業公司置死地而後生的精神,缺錢找政府,有困難要政府解決,最後還能整個爛攤子丟給政府。權責不分,是管理最基本而關鍵的大忌,但是對於高鐵來說,卻是一開始的制度設計就已命中注定。
北卡羅萊納大學教授布魯克斯(Frederick P. Brooks, Jr.)在他探討大型複雜系統開發的諸多問題的經典著作《人月神話》(The Mythical Man-Month)中指出,企圖要登天的巴別塔(Tower of Babel)失敗的原因,不是因為缺乏明確的目標和充夠的資源與技術,而是因為無法人們溝通(communication),以及隨之而來的組織(organization)問題。(編按:巴別塔這個典故出自《聖經》創世記第十一章,講的是人類曾經聯合起來,希望建造一座直達天堂的高塔。而上帝阻止人類的方法,是讓人類開始講不同的語言,使之相互不能溝通,高塔也因此未能建成。)
台灣高鐵,這座橫躺在台灣土地上的巴別塔,建造它、企望靠它登天的人說的是日語、法語、德、藍的國語和綠的國語。高鐵至今的跌跌撞撞、步履蹣跚,聖經豈不是早有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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