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整華爾街
重整華爾街
2002.06.01 | 科技

不遠千里來到華爾街(Wall Street)參觀這個世界金融中心的遊客,心底往往升起一個疑問:「為什麼華爾街叫做牆街,卻找不到一堵牆?」
20世紀的最後10年,華爾街經歷了有史以來最長的經濟榮景。但「爬得愈高,摔得愈重」,新世紀伊始,不僅碰上最淒風苦雨的經濟蕭條。連紐約檢察官史畢哲(Eliot Spitzer)也不甘寂寞,跳出來對華爾街赫赫有名的投資銀行——美林(Merrill Lynch)、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等,進行突擊檢查。結果原本矢口否認有任何錯誤的美林證券,在鐵證如山下,全球的執行長柯曼斯基(David Komansky)不得不低頭向客戶、投資人及員工道歉。
在檢方可能以刑事罪名起訴的壓力下,美林終於同意繳付1億美元罰款,和史畢哲達成和解。預計美林證券至少要付出20億美元來處理後續事宜。在史畢哲下一波調查名單上的還有高盛、所羅門美邦和第一波士頓,幾乎是想得到的投資銀行都難以倖免。
史畢哲給華爾街定的罪名是「華爾街少了一堵牆」(The Wall Street does not have the Wall)。原來一堵牆對遊客重要,對華爾街更重要。
這道牆就是投資銀行中赫赫有名的「中國牆」(Chinese Wall),指的是金融機構必須設置內部的楚河漢界,使得因業務需要,獲得許多公司內線消息(inside information)的投資銀行家(Investment Banker),不會將機密洩漏給在同一家金融機構工作,卻不被允許獲得內線消息的交易員和證券分析師(Trader & Research Analyst)。

**Lesson1.美林證券與goto.com **
原來雖然高盛、美林等金融機構被稱為「投資銀行」,但是投資銀行內還包括了林林總總的工作,投資銀行家負責的業務是與企業溝通,協助企業進行上市及購併等財務活動。但是投資銀行中還有交易員(trader/dealer),和一般投資大眾一樣,根據公開的資訊來進行投資,更有證券分析師(equity analyst)整理公司所提供的公開資訊,提供投資大眾建議。這其中投資銀行家屬於「牆內」的「私領域」(inside the wall, private side),交易員及證券分析師屬於「牆外」的「公領域」(outside the wall, public side)。投資銀行家被視為所輔導公司的一部份,不能紅杏出牆,提供「家醜」給交易員和證券分析師。同時屬於面對投資大眾的證券分析師,也不應該屈服於公司內部投資銀行家的壓力,提供投資人扭曲的投資建議。(見左圖)
這一次史畢哲派給美林證券的罪名,就在於曾經不可一世的明星網路股分析師亨利布拉吉(Henry Blodget),為了協助美林的投資銀行贏得證券發行(IPO)或企業購併的業務,而建議投資人「買進」表現平平的網路公司,證據何在?原來史畢哲從美林證券內部的電子郵件系統中找到了亨利布拉吉和美林的投資銀行家魚雁往返的電子郵件。明明對投資人強烈推薦買入goto.com,布拉吉卻在寄給投資銀行家的電子郵件中表示:「除了可以幫我們美林購進大把鈔票的投資銀行取得承銷之外,這家公司一無可取。」

Lesson2. 米爾肯與垃圾債券
自從有華爾街開始,如何規範投資銀行(包括證券商)的行為,其實一直是討論的焦點之一。但是綜觀美國金融發展的歷史,往往是股票或債券市場,在一段時間狂飆之後,終於到了後繼無力的階段,於是無量下跌,重挫之後,投資人不甘受到損失,或是有關單位終於有空來檢查金融機構時,金融機構的規範問題才會浮現。
同樣的例子發生在1980年代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垃圾債券」(Junk Bond)醜聞,當時的檢察官就是後來聲名大噪的前紐約市長朱利安尼(Rudolph Guiliani),他起訴了一手扶植「垃圾債券」市場的華爾街傳奇人物米爾肯(Michael Milken)。當時,米爾肯由於洞燭機先,以低價買入許多信用評等較差公司的債券(俗稱垃圾債券),而創造了一個新市場,同時垃圾債券市場的價值在米爾肯的苦心經營下步步高升。但由於米爾肯同時牽扯投資銀行家掌管的承銷業務,以及由交易員負責的日常交易活動,等於是違反了必須有中國牆的規定,最後的結局是鋃鐺入獄,一度重挫的「垃圾債券」市場,在重新規範後浴火重生,如今改了個好聽的名字「高收益債券」(High-yield Bond),依然屹立不搖,是美國許多中小企業籌資的重要管道。
因此這次華爾街再度出現醜聞,大部分的人都希望能過透過「重整」,讓美國的證券市場愈挫愈勇,更趨健全。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這次對重整華爾街感到興趣的單位,只能用不可勝數來形容,包括想成為英雄的檢察官史畢哲、司法部、證管會、紐約證券交易所和NASD(美國全國證券交易商協會),可見美國的金融市場雖然已經是世界首屈一指,卻也是千瘡百孔。

Lesson3.安隆案與證券分析師
但令人難過的是:其實這次爆發的問題,根本就是老問題,也就是公司內部應該設定「中國牆」,美國證管會不但早已三令五申要求銀行遵守規定,也定期進行稽核,而擔任承銷工作的投資銀行,在公開上市前也被限制不得撰寫報告。但是這次醜聞,幾乎所有投資銀行都是共犯結構,真是防不勝防!
而大眾的漠不關心,更令人擔憂。其實這次事件的爆發,早在2001年3月就開始,但因安隆案的爆發以及新證據的發現,大家才開始關注。尤其,安隆案雖然主要的問題在企業本身和會計師事務所,但許多證券分析師在安隆破產前一個月還建議投資人買進安隆的股票,恐怕也和想要購併投資銀行費用難脫干係。在安隆案中,這不是投資銀行的唯一一宗罪,投資銀行也涉嫌設計了複雜的結構來從安隆上獲取超額的利潤。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最近華爾街還陸續發生其他醜聞,例如以第一波士頓為首的某些投資銀行,涉嫌在承銷股票時分配不公,對於較熱門的案子收取鉅額的手續費,為此,第一波士頓還付了1億美金的「遮羞費」給美國證管會,承認自己的過失。

Lesson 4.金融百貨化與內線交易
接下來的問題是:美國政府及證管會將如何重整華爾街?
在1929年股市大崩盤後,美國採取嚴格的手段,強迫金融分業,證券、銀行、保險等不能由同一個金融機構操控,於是當時顯赫一時的JP Morgan被硬生生拆成JP Morgan和Morgan Stanley兩家公司。這種涇渭分明的規範方式,一直到1980年代起,美國金融機構發現很難和標榜金融百貨的歐系、日系大金融機構並駕齊驅,才在主管機關的默許下,開始以購併的方式,進行跨業經營,形成今天許多「金融帝國」,包括花旗集團和摩根大通集團。如今發生的醜聞,雖然引發金融業重新拆散的聲浪,但有鑑於金融業國際競爭的壓力,因此走回頭路的機會不大。
但在走向「金融百貨化」途程中,美國只消極的使用「中國牆」來區隔,但過去多半是由金融機構自行規範,如今可能要面對結構性的重大改變。
許多人共同的疑問是:「為什麼投資銀行家可以為所欲為,打破那堵牆?」,原因是:當牆不夠高不夠厚,守衛(證管會)又久久才來一次,只要牆外的誘惑夠大,難免會有人鋌而走險。
在1980年代的「垃圾債券」危機之後,用刑法侍候米爾肯,的確遏阻了「內線交易」的歪風,這一次史畢哲也打算祭出刑法,把投資銀行家和證券分析師的那堵牆加高,恐怕也是最有效的方式。此外,也有人倡議,將投資銀行研究部門獨立出去另設公司。
在這一波醜聞中遭到損失的投資人,也不是省油的燈,紛紛向投資銀行提起訴訟。已被證明有罪的美林證券首當其衝,只要能證明是因為受美林證券分析誤導而進行投資,或的賠償的機會很大。
整體上來說,美國華爾街的規範,已經算是全世界的證券市場中較為完善的,只是身為媒體的焦點,好與不好均攤在眾人的注視之中。但是美國金融業至少有勇氣揭開自己的瘡疤,不像亞洲(包括台灣),根本是長期任由內線交易取走屬於一般投資人的利潤。如今更多更多的改革已經正在華爾街如火如荼展開中,但是問題的癥結還是在人。規範並不能消弭醜聞,只能減緩醜聞發生的頻率。

往下滑看下一篇文章
當 Agentic AI、碎片化與地緣政治正重塑數位世界,我們該如何重構下一代網路的「數位信任」?
當 Agentic AI、碎片化與地緣政治正重塑數位世界,我們該如何重構下一代網路的「數位信任」?

面對人工智慧(AI)應用的爆發與地緣政治風險的升高,數位環境正迎來「信任」與「韌性」的雙重嚴峻考驗。為了回應這些挑戰,財團法人台灣網路資訊中心(TWNIC)舉辦首屆「 Internet Week 2026(網路週)」,大會串聯數位發展部(moda)、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亞太網路資訊中心(APNIC)、網際網路名稱與號碼分配機構(ICANN)、臺灣網路治理論壇(TWIGF)及台灣網路維運社群(TWNOG)等國內外指標社群與國際組織,整合多個重要論壇並展開 4 天共 66 場主題議程。

Internet Week 2026 希望透過公、私部門、國際組織與技術社群的跨界溝通,讓政府、私人企業、國際組織、技術社群與公民團體力量在同一個平台上對話。大會不僅期盼建立一個開放、中立且多元的對話空間,更致力於帶動信任的溝通,藉此強化台灣在國際網路治理舞台的實質影響力與能見度,共築具備數位韌性與信任的未來。

身分識別不等於信任,碎片化才是真正危機

「身分識別(Identity)並不等於信任(Trust)。」Edgemoor 研究中心執行長 Steve Crocker 在會後專訪中,拋出這句耐人尋味的觀察。

身為 ARPANET 時代的重要參與者,他見證網際網路從學術研究網路,逐漸演變為全球最重要的數位基礎設施。然而,在地緣政治與各國法規分歧的今天,他認為網際網路正面臨前所未有的碎片化挑戰。「在價值觀、法規與司法管轄權都不同的情況下,我們如何依然維持全球的互通與信任?」Crocker 點出了他的觀察。他指出,未來的數位治理不可能再依賴單一規則或中央權威,而是必須建立在全球共用框架與在地化決策並存的架構上。

技術機制能全球互通,但各國仍應保有政策調整的空間。這樣的治理思維,也體現在 Crocker 近年推動的「 Project Jake 」計畫。隨著歐盟「一般資料保護規則」(Gener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GDPR)等隱私法規上路,過去廣泛用於網路犯罪調查的 Whois 網域註冊資料系統,已陷入隱私與公共利益的兩難。Project Jake 則嘗試建立新的跨境資料存取機制,而 TWNIC 更是全球首個主動參與試點的機構。值得注意的是,面對近年區塊鏈與替代性網域名稱系統(Alternative DNS)興起的聲浪,Crocker 直言這往往是為不存在的問題,提供昂貴的解方。

他強調,網際網路真正的韌性來自長年建立的「分散式協作」與「相互依存」。「網際網路從來不是中央控制系統,而是一個 network of networks。」在他看來,與其重新建立彼此割裂的替代架構,不如持續深化跨國透明協作與多方治理,才是維持全球網路信任最務實的方式。

Steve Crocker 總裁暨執行長
Edgemoor 研究中心執行長 Steve Crocker
圖/ 數位時代

借鏡歐洲《數位服務法》,用「個人問責」重新定義公共利益

如果 Steve Crocker 談的是「基礎設施的信任」,那麼 Jeremy Godfrey 所關注的,則是平台與 AI 對公共利益的衝擊。Godfrey 直言,當前數位平台最大的問題,並不只是單一內容真假,而是整個商業模式正持續放大社會風險。「數位市場並不一定會自然產生對社會最有利的結果。」

長期管理 Meta、X、TikTok 等跨國平台歐洲監管事務的他指出,當平台以廣告收益與流量作為核心目標時,演算法往往會傾向放大更具爭議性與成癮性的內容,進一步衝擊民主討論、兒少保護與社會信任。Godfrey 強調,當數位治理開始涉及言論自由、人類尊嚴與選舉公平等基本人權時,社會不能再將權利平衡的責任,完全交由商業平台自行決定。這也是歐洲近年積極推動《數位服務法》(Digital Services Act,DSA)的原因。除要求大型平台管控系統性風險外,愛爾蘭也進一步要求平台落實年齡驗證、限制向未成年人推播有害內容,並強化企業內部的「個人問責制」。

不過,在 Godfrey 看來,未來治理不該只是被動「減少傷害」,而是重新思考整體數位生態系。「我們不該在創新與安全之間二選一,而是同時追求兩者。」他認為,當 AI 與平台逐漸成為社會基礎設施的一部分,治理的核心已不再只是技術,而是如何讓「信任、安全、權利保障與經濟價值」彼此共存,重新建立數位社會的公共利益與信任基礎。

不用 AI 不代表更安全,溫水煮青蛙的轉型危機

而當 AI 與平台逐漸成為社會基礎設施的一部分,治理核心將更專注在技術快速演進下,如何重新建立企業、政府與社會的信任能力。「AI 已經從回答問題,進入執行任務(Action)。」行政院經濟發展委員會創新經濟顧問簡立峰指出,當前 AI 已具備規劃與執行能力,正逐步接手知識型工作的核心流程。

這波由代理型 AI(Agentic AI)帶動的變革,首當其衝的正是白領階級;企業接下來面對的不僅是「流程再造」,更是深度的「職能再造」。然而簡立峰也警告,台灣正面臨一場「溫水煮青蛙」的轉型危機。由於國內高端服務業多屬內需市場,企業導入 AI 往往只停留在讓工作變快,卻未真正翻轉核心競爭力做到更聰明。在全球市場,企業已開始不再大量招募初階知識工作者,而是亟需能與 AI 協作、重新定義問題的人才。

「不用 AI 並不能代表更安全。」面對外界對 AI 資安與風險的焦慮,簡立峰提出極具衝擊性的觀點。他以開車為例,車子不開出門固然不會出車禍,但也等於永遠失去移動的能力。真正的數位治理並非全面防堵,而是在實際使用中建立防護。他呼籲,政府必須比以往更積極地導入 AI,「如果政府自己不用 AI,就沒有能力治理 AI,只有 AI 才能監管 AI。」他以「矛與盾」來比喻,強調面對新型態的數位犯罪,必須建立如「AI 警察」般的防禦機制;唯有善用 AI 作為測試與除錯的工具,才能精準揪出系統漏洞,也就是「以 AI 來監管 AI」。

而在治理與技術外,最後的防線仍回歸到「人」。簡立峰強調,未來的教育必須從單向的教導轉為引導,全面培養全民的「AI 識讀能力(AI literacy)」,讓人們在真假難辨的環境中,具備獨立思辨與理解風險的能力。唯有如此,才能在 AI 深度滲透的社會中,建立穩固的信任機制。

行政院經濟發展委員會創新經濟顧問簡立峰
行政院經濟發展委員會創新經濟顧問簡立峰
圖/ 數位時代

多元共融與韌性實踐,為建立信任數位社會的基石

「現在最大的問題,已經不是網路快不快,而是人們還敢不敢相信這個網路。」TWNIC 董事暨執行長余若凡說到,AI 時代的數位信任不只是技術問題,更是場需全社會參與的治理工程。為此,TWNIC 正從純粹的技術社群,轉型為「信任環境驅動者」,致力打造讓人願意信任與參與的數位生態系。

余若凡指出,建立數位信任必須從三個層次著手。首先是「技術面」的基礎設施韌性,如落實 DNS 濫用防治與域名安全;其次是「治理面」的規範設計,探討 AI 與內容監理的平衡;最後,也是最關鍵的「社會協作」。她強調:只有當大家願意對話,信任才有可能被建立。

推動信任對話的同時,多元共融更是韌性實踐的關鍵。談及大會的「Taiwan Tech Women」論壇,余若凡坦言儘管台灣性別平權具指標性,科技業決策圈的女性比例依然偏低。但 AI 時代的不確定性,反而成為女性突破框架的契機。結合與談專家觀點,未來面對複雜的地緣政治與科技風險,企業亟需兼顧社會、科技與公共利益的「生態系領導力(Ecosystem Leadership)」。而女性特有的同理心與跨域溝通耐心,將成為這種多方協調的關鍵需求能力。

「最大的成功,是未來我們不再需要舉辦 Taiwan Tech Woman 這樣的論壇。」余若凡更期許。當性別不再是評價標準,多元聲音成為數位治理的日常,才是真正穩固的信任底座。

TWNIC董事暨執行長余若凡
TWNIC董事暨執行長余若凡
圖/ 數位時代

綜觀 Internet Week 2026 中各界專家的深刻洞見,網路的未來早已演變為一場涵蓋法規監理、人權保障、經濟創新與社會共融的環境。面對全球網路的破碎化危機與AI帶來的雙面刃效應,單憑政府或單一企業已無法獨力應對。「公私協力」與「開放對話」將是迎向未知挑戰的解方。藉由這些跨界對話與激盪,台灣向國際展現了落實「多方利害關係人治理模式」的決心與實質能量。期許在產官學研及公民社會的共同努力下,能持續深化國際網路治理的影響力,在下個網路世代中穩健前行,共築兼具數位韌性與信任的美好未來。

登入數位時代會員

開啟專屬自己的主題內容,

每日推播重點文章

閱讀會員專屬文章

請先登入數位時代會員

看更多獨享內容

請先登入數位時代會員

開啟收藏文章功能,

請先登入數位時代會員

開啟訂閱文章分類功能,

請先登入數位時代會員

我還不是會員, 註冊去!
追蹤我們
代理式商務連動百兆商機
© 2026 Business Next Media Corp. All Rights Reserved. 本網站內容未經允許,不得轉載。
106 台北市大安區光復南路102號9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