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2日，OPPO宣布全面終止旗下晶片設計公司哲庫科技（ZEKU）的業務，這也引發了業內的巨大震動。對於為何突然毫無徵兆的解散哲庫科技的原因，外界也是眾說紛紜。
OPPO給出的解散哲庫的原因是「全球經濟、手機市場的不確定性」。
哲庫CEO劉君在最後一次全員大會上也表示：「全球的經濟和手機行業現在極其不樂觀，公司的整個營收遠達不到預期。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晶片這樣一個巨大的投資將是公司承擔不起的。所以我在這裡邊非常遺憾的要做一個宣布，經過審慎的討論，公司決定關停哲庫，終止晶片自研業務。我作為哲庫的CEO，沒能把這塊業務帶到我們想去的地方，也很遺憾以這種方式來跟大家這時候我只能說一句，對不起，感謝所有的哲庫同仁，感謝這4年來對哲庫辛勤的努力。」
確實，自去年以來，全球經濟形勢下滑，智慧手機市場也持續萎縮，這也對OPPO造成了巨大的壓力。IDC的數據顯示，2022年全球智慧手機出貨量與去年同期相比下滑了11.3%，OPPO的出貨量為1.033億人民幣台，與去年同期相比下滑了22.7%。並且，目前智慧手機市場依然處於下行趨勢當中，復甦可能要等到下半年了。
而且從目前來看，OPPO已量產出貨MariSilicon X雖然有被Find X5、X6、Reno9系列的高端版本所採用，但是出貨量也還是相對有限，可能都無法覆蓋其研發成本。
這也讓外界覺得是因為哲庫太燒錢了（傳聞3年燒掉了500億人民幣），再加上自去年以來全球經濟及智慧手機市場的持續下滑，給OPPO帶來較大的壓力，OPPO最終才決定放棄。
但是，這樣的解釋，看似合理，卻又有令人不解之處。因為實際上哲庫自成立以來，三年多的時間，可能只花了100億人民幣不到，而且OPPO現在也並不缺錢。即便覺得自研晶片燒錢，縮減哲庫的產品線，聚焦自身所需的部分領域（比如電源管理晶片）也是完全可以的。
就在今年2月，OPPO高級副總裁兼首席產品長劉作虎還曾公透露了OPPO自研的SUPERVOOC S全鏈路電源管理晶片，並表示未來OPPO和一加所有100W以上充電功率的機型，都會搭載使用SUPERVOOC S。
補償方案很厚道，OPPO並不缺錢
從哲庫的裁員補償來看，可以說是非常的慷慨，中國區正式員工的補償標準為「N+3」，基數是年薪＋獎金+其他所有收入的總額合計除以12。並且5月是按照一個月來支付薪資，同時會替員工交5月的社會保險。即便是未報到的應屆畢業生也能夠得到(offer的月薪+獎金/12) *3 的補償。可以說整個補償方案非常的厚道。
資料顯示，哲庫成立於2019年8月，涵蓋產品線包括：核心應用處理器、短距通訊、5G Modem、射頻、ISP和電源管理晶片等。目前團隊總計約3000人。哲庫擁有5年以上晶片行業經驗的工程師佔比近80％，碩博員工的佔比也接近80％。相關的報導也顯示，哲庫科技自組建以來，一直是大手筆的高薪挖人，這也使得哲庫科技的平均薪資大幅高於行業平均水準。
根據中國職業搜尋引擎「職友集」的統計數據顯示，哲庫科技的平均薪資為44504元/月(人民幣)，其中20000-30000元(人民幣)月薪的佔比2.3%，30000-50000元(人民幣)月薪的佔比45.6%，50000元(人民幣)以上月薪的人員佔比51.1%。
如果按照約4.5萬的平均月薪計算，3000人的「N＋3」補償將會超過4.05億人民幣。如果還要算上年終獎及其他收入均攤到補償基數裡來計算的話，恐怕要到5億人民幣左右。
而且OPPO表示，所有的這些補償將會在5月19日前簽署離職協議之後，5個工作日內就會完成匯款。這也顯示了OPPO目前這個階段並不缺錢。
5月13日，OPPO前副總裁沈義人在微博上稱，「錢能解決的其實不是大問題……而錢不能解決的問題，才是真的難題」。
因此，OPPO突然解散哲庫科技真正原因並不是簡單的因為「錢」的問題。
哲庫到底「燒」了多少錢？可能100億人民幣不到
早在2019年的未來科技大會上，OPPO創始人兼首席執行長陳明永就宣布「未來3年將投入500億人民幣研發資金打造技術護城河」，之後OPPO就正式開啟了自研晶片的「馬里亞納計劃」。這也說明OPPO在開啟自研晶片之前就已經做了持久戰的打算，並且給出了充足的資金。
雖然網路上很多傳聞說「哲庫三年燒完了500億人民幣」，但是實際上哲庫可能只花掉了100億人民幣左右。
即使按照現在3000人的規模來計算，一年在薪資上的消耗大概是20億人民幣（按照前面估算的三個月5億人民幣計算）。雖然哲庫在2019年8月就成立了，但真正開始研發晶片到現在，也就是3年多時間。每年薪資花費20億人民幣計算，總共也就60億人民幣左右。而且這3000人的團隊也是三年多時間逐步增長上來的，第一年剛起步的時候人並不多，所以實際上在人員薪資上的花費是約有50億人民幣，再加30%社會保險費用，就是65億人民幣。
另外，晶片研發所需的EDA工具、半導體IP，以及晶片的流片和量產也很燒錢。
「哲庫一年的EDA費用大概在3000萬到5000萬美元左右。」一位美系EDA大廠內部人士向芯智訊透露。
也就是說，三年時間，哲庫所需的EDA費用大概是9000萬-15000萬，取個中間值，大概是1.2億美元，約合8.35億人民幣。
流片費用方面，目前哲庫已經發布的影像NPU晶片MariSilicon X是基於台積電6nm工藝，藍牙音頻SoC晶片MariSilicon X是基於台積電N6RF製程。此外還有之前在研發當中的手機AP晶片，傳聞是基於台積電4nm工藝。
據芯智訊向某晶圓廠內部人員了解到，晶片的流片費用主要是MASK（光罩）製作費用，主要是與晶片設計的複雜度相關，用的金屬層越多，光罩層數就越多，費用就會越高。一般來說6nm的一次MASK製作費用大概在1000萬美元以內，4nm的MASK費用大概是在2000萬美元以內。
由於MariSilicon X是專用的NPU晶片，MariSilicon Y雖然是音頻SoC，但是複雜度也遠小於手機AP。因此，這兩款晶片的所需的實際光罩費用預計將更低。
即使按照常規的費用來估算，這三款晶片的流片費用（按一次流片成功計算）總計大約在4000萬美元以內，約合人民幣2.78億人民幣。
至於每個晶片項目所需的IP授權費，由於MariSilicon X和MariSilicon Y大部分的IP都是自研的，因此需要外購的半導體IP費用並不高，預計也就是在幾百萬美元左右，我們就往大略算1000萬美元好了，大概就是7000萬人民幣左右。
而傳聞中的手機AP，則是一款八核CPU＋10核GPU，用到了Arm的Cortex-X2＋Cortex-A710＋Cortex-A510 CPU IP，GPU IP應該也是Arm的，這將使得這款手機AP的IP費用直線飆升。
據業內人士向芯智訊透露，這樣一款4nm AP晶片所需的Arm IP費用可能就需要3000萬到5000萬美元，其他的各類IP可能也需要3000萬到5000萬美元。按照中間值計算的話，就是要8000萬美元左右。
所以，三款晶片的總共的IP授權費大概可能是在9000萬美元左右，約合人民幣6.26億人民幣。
綜合來計算，哲庫三年的人員薪資、晶片研發所需的EDA工具、半導體IP的購買、晶片的流片費用，大概總計不到83億人民幣人民幣。即使再算上其他的比如辦公室租金、各類辦公設備、測試設備、服務器、水電網費、配套員工福利等方面的費用，怎麼算100億人民幣也應該是夠了。
顯然，100億人民幣的花費距離陳明永提出的「3年投入500億人民幣研發資金」的心理預算還差的很遠。
（注意：關於薪資計算，依據的是網路上第三方的統計哲庫平均薪資數據，可能會有比較大的偏差，特別是在一些資深技術人員和高階主管方面，年薪基本都有百萬以上。這塊可能會進一步拉高員工薪資對資金的消耗！但是，即便薪資加社保總費用（65億人民幣）再放大50%，也就是會增加33億人民幣不到的投入，整體的哲庫三年多消耗的資金應該不會超過135億人民幣。）
4nm AP流片失敗？
對於OPPO放棄哲庫的原因，有傳聞稱是4nm手機AP難度太大，流片失敗了，未來可能還需要投入更多資金才有可能成功，而且即使成功了，也不一定能夠被市場認可，因此才決定放棄的。
但是，一位哲庫內部員工向芯智訊確認，這款AP並未流片失敗，「內部都在準備bing up和各種後續的工作」。根據之前的預計是6月中旬流片回來，現在都沒流片回來測試，怎麼知道失敗了？
哲庫CEO劉君在最後一次全員大會上也強調：「這次的決定跟各位（哲庫同仁）的工作質量沒有任何關係。」
顯然，哲庫的突然解散也完全不是因為「4nm AP流片失敗」。
配套的聯發科5G基帶被叫停
雖然哲庫在研的手機AP並沒有自己的基帶晶片，但是其可以像蘋果A系列處理器那樣，通過外掛第三方的5G基帶晶片來實現5G通訊功能。而根據芯智訊的了解，這款手機AP原本是計劃外掛由聯發科供應的5G基帶晶片。
據一位哲庫內部員工向芯智訊透露，聯發科方面上週還在解決的哲庫基帶的相關問題，哲庫突然宣布解散，也讓對方措手不及。因為聯發科現有的5G基帶晶片不能直接拿來用，需要根據哲庫的AP設計及需要進行相應的定制。
半導體業內人士手機晶片達人昨日也爆料稱，受哲庫關閉影響，與聯發科搭配的5G基帶計劃也跟著喊停，在台積電產線上的6nm/4nmRF/AP WIP（在製品）也被停了。
由於哲庫突然宣布關閉，那麼與聯發科方面的合作也就出現了單方面的終止，預計可能也將需要支付一筆不菲的「違約金」。
壓垮哲庫的最後一根稻草究竟是什麼？
綜合前面的分析來看，此次OPPO毫無徵兆的突然宣布關閉，似乎並不是因為哲庫「燒錢」超過了預期，也並不因為OPPO沒錢了，更不是哲庫的產品研發出了問題。
那麼，究竟是什麼導致了OPPO突然放棄自研晶片，並不計代價的解散了3000人的哲庫團隊，讓這群中國晶片設計業非常優秀的一群人近4年的努力全部付諸東流？已有的研發成果恐怕大部分也都將被放棄。
步步高品牌創辦人段永平在雪球上評價哲庫關停消息時，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評論：「改正錯誤要盡快，多大的代價都是多小的代價。」
段永平的言下之意，似乎是在說OPPO自研晶片一開始就是個錯誤。但是如果一開始就是錯誤，為何近四年之後才指出來？這兩天也有不少媒體和分析師「事後諸葛亮」的給出這樣的觀點，但是這些人早幹嘛去了？
總結來說，OPPO突然解散哲庫確實存在著一些「令人不解」的地方。特別是在近幾年，中國國內半導體產業持續被打壓的背景之下，也難怪有不少網友認為，主要原因是OPPO對於那股「神秘力量」的深深「恐懼」。
畢竟相對於另一家雖被「神秘力量」連番打擊而未倒下的企業來說，手機業務只是其三大業務之一。而OPPO的業務更為單一，一旦手機業務受影響，將沒有其他業務可以輸血，「備胎」都還在研發當中，當然就更沒有「轉正」的機會。
不過，對此觀點，一位哲庫高階主管對芯智訊表示：「陰謀論無法證偽，所以永遠有人喜歡聽。」
最後藉用哲庫基帶和射頻部門負責人王瀧在全員大會上的一段話來作為本文結尾，並祝福曾在哲庫奮鬥過的朋友未來在新的崗位，繼續為中國晶片之崛起而奮鬥。
「哲庫已不復存在，所以哲庫可能本身沒有意義，但是我們在一起走過歷程是有意義的。……只要我們付出過努力，老天爺會一定會看見的。我相信我們所有人的努力是不會白費的，你一定會在某個時刻看到他對你的幫助。」
本文授權轉載自：網易科技
責任編輯：傅珮晴、蘇祐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