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忠謀的第二場豪賭

2001.06.01 by
數位時代
張忠謀的第二場豪賭
在15年前成立台積電的籌備階段,張忠謀曾徵詢美國半導體界舊識,請教他們對於晶圓代工這個當時還不存在的產業的看法。 結果,英特爾(Intel...

在15年前成立台積電的籌備階段,張忠謀曾徵詢美國半導體界舊識,請教他們對於晶圓代工這個當時還不存在的產業的看法。
結果,英特爾(Intel)創辦人之二的安迪.葛洛夫(Andrew S. Grove)和高登.摩爾(Gordon Moore),都潑了他冷水。另一家半導體廠商超微(AMD)董事長傑瑞.桑德斯(Jerry Sanders)講得更直:「帶種的男人要有自己的晶圓廠(Real men own fabs.)。」桑德斯當時認為,半導體公司一定自己蓋晶圓廠,不會將晶片交由外人生產,所以晶圓代工不可行。
不過,張忠謀沒有受這3人影響,否則今天台灣就少了一家營收1600億、市值1兆新台幣的世界第一大晶圓代工公司。當時,外界普遍不看好台積電,行政院開發基金得四處拜託飛利浦和台塑集團入股,才讓這樁投資案拍板敲定。
這是張忠謀投身晶圓代工的第一場賭注。從結果看,他大獲全勝。15年後,挾著輝煌戰果,張忠謀做了第二場豪賭。
2001年5月,台南科學園區,台積電6廠。在這座有3個足球場規模的全球最大晶圓廠中,2600多位工程師和作業員24小時輪班,趕工試產一片片直徑12英吋(30公分)、約比薩大小的晶圓。

**爭奪全球第一座
12吋廠量產頭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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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進度不變,台積電6廠極可能是全球率先量產的12吋晶圓廠,同時在爭奪這項頭銜的,還有英特爾和德州儀器(Texas Instruments)兩家老牌公司。「德儀的12吋廠會在今年第3季量產,」德儀執行長湯馬斯.安吉伯斯(Tomas J. Engibous)5月底接受《數位時代》專訪時指出。
這樣一座12吋晶圓廠,造價在25至30億美元之間,比台積電去年一整年賺的還多。在台積電6廠對面,台積電第2座12吋廠正在興建中,第3座則規劃在新竹科學園區。總計從1999到2001年,台積電建廠的資本支出達70億美元,是去年獲利的3.5倍。
不論張忠謀是否看到景氣回春的第一隻燕子,如此的鉅額投資,絕不是為了短期目的。從1955年入行以來,今年7月即將70歲的張忠謀,已歷經半導體業8次景氣低潮,即使這一次傷害最大,讓台積電的產能利用率,在半年內從超過100%跌至60%,今年獲利也可能比去年大幅減少60%,但張忠謀仍老神在在。
經驗告訴他,景氣總會復甦,而在谷底加碼投資,回春後就能享受最甜美果實。特別是這一次。

**聰明人
不自己擁有晶圓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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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導體業是資本和技術密集的工業,核心方向圍繞兩件事情:把晶圓尺寸做得更大,使得上面可以切割出更多顆晶片;將晶片上的線路距離縮小,讓同樣大小的晶片上放進更多線路,增強晶片功能。
從過去的4吋、5吋、6吋、8吋到接下來的12吋,都在不斷擴充晶圓尺寸,而從0.5微米、0.35微米、0.25微米、0.18微米到下一代的0.13微米,指的就是透過製程技術不斷縮小線路間距離。
每一代晶圓尺寸和線路距離的更新,也代表從業廠商位置的更新。1994到1998年,晶圓廠的主角從6吋轉到8吋廠,沒有跟上這一波的業者,後來都退居二線和三線。全球第一大半導體設備供應商應用材料(Applied Material)執行長詹姆士.摩根(James Morgan)5月初接受《數位時代》專訪時預測,從2001年到2004年,是8吋廠世代交替到12吋廠的時期。
去年,晶圓代工佔全球晶片製造產值的16%,其餘84%是屬於那些自己擁有晶圓廠生產自己晶片的公司,像英特爾或德州儀器,一般稱為「整合元件製造廠」(IDM),以和晶圓代工廠區別。
由於12吋廠造價昂貴,包含張忠謀在內的許多產業專家斷言,將來只有少數幾家整合元件製造廠有能力投入,其餘的會陸續將產能釋放給晶圓代工廠。根據估計,到2004年,晶圓代工佔全球晶片製造產值的比例,會上升到25%,到2010年更上升到50%。這也是張忠謀去年敢說出台積電要在「2010年做到1000億美元營收,拿下台灣1/3國民生產毛額(GDP)」的原因。
由此看來,這一波不景氣非但沒傷到台積電,反而幫了大忙。去年半導體業大好,許多業者都宣布12吋廠計畫,光台灣就將近10座,居全球之冠。今年景氣反轉,這些計畫一一暫緩,全球只剩台積電、聯電、英特爾和德儀等仍積極投入。

**台灣地位愈加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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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聯電。這家全球第二大晶圓代工公司,在日本和日立(Hitachi)合資的12吋廠,也在趕工試產,爭奪全球第二座量產的12吋廠。和張忠謀競爭多年的聯電集團董事長曹興誠很清楚,要超越台積電,12吋廠是最好機會。去年12月中在新加坡宣布的另一座12吋廠,展示聯電決心。這一座廠和德國的整合元件製造廠Infineon合資,從整合元件製造廠取得產能的企圖非常明顯。
無論台積電和聯電的競爭結果如何,台灣在全球半導體業的位置,將因這些巨額投資而更穩固。美國《商業週刊》和《財星》雜誌都指出,名列晶圓代工第三的新加坡特許(Chartered)半導體,雖也有12吋廠計畫,但很難撼動前兩大。成立4年的特許,去年在景氣大好時首度獲利;今年景氣一變差,第一季立刻虧損。遑論馬來西亞政府最近在沙勞越和檳城附近成立的兩家晶圓代工公司。
12吋廠造成半導體業的大斷層,少數能跨越的業者將獲得可觀報酬。不過,這張支票不會在短期內兌現。去年,本身也有晶圓廠的摩托羅拉(Motorola),因為產能吃緊,開始把部份通訊晶片外包給台積電。可是景氣一反轉,這些單子很快抽掉,類似情形讓台積電面臨龐大資本支出和產能閒置的雙重壓力。張忠謀接受《財星》訪問時坦承,「如果先前少投資10億美元,現在的狀況會好很多。」
15年來,由於晶圓代工業提供製造服務,使得只設計線路、不生產晶片的IC設計公司如雨後春筍,從20家成長到1300家,其中有一半是台積電的客戶,包含去年營收衝破10億美元的威盛,以及生產寬頻數據機晶片的Broadcom。
下一個15年,是張忠謀的第二場賭注,下注籌碼和賠率都比前一場大許多。不過別忘了,張忠謀可不是憑運氣的尋常賭客,而是全美國前1000大橋牌高手,手中的牌、桌上的牌、對手可能的牌,都透過機率與邏輯推算清楚。12吋廠這一張王牌打出,讓他贏得晶圓代工牌局的機會又更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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