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製造業的其他領域，有些美國公司將華府和北京間的敵意視為契機，推動全新的生產方式─聚焦在國內製造商品。
在工廠製造回歸美國本土的剛起步運動中，泰勒．薛普（Taylor Shupe）並非最順利成章的參與者。所謂的回流是要把工作帶回國內，他大部分的成年人生卻致力於送走它們。
薛普在南加州長大，年僅 15 歲就開始學中文，企圖替未來經營一間國際企業的藍圖做好準備。他替 Stance 監管生產，這間新創公司設計製造優質襪子，飾以明亮用色和衝浪手圖騰，每雙定價高達 25 美元。這些襪子獲得著名潮流人士的加持，包括歌手蕾哈娜（Rihanna）、影星威爾．史密斯（Will Smith）、籃球明星勒布朗．詹姆斯（LeBron James）。
Stance 與多數服飾品牌相仿，仰賴中國工廠生產商品。即使薛普在 2017 年離開，去創立自己的襪子公司未來織品（FutureStitch），他堅守中國的營運，建一座新工廠製造公司產品。
再之後，中國的勞動成本上升。川普徵收關稅打擊中國進口貨物，拜登延續這項政策。在華府，幾乎對所有事互唱反調的兩大政黨達成共識，認為中國是對美國生活方式的致命威脅。
到了新冠疫情來襲，運輸貨物跨越太平洋的成本倍增，薛普已經感到讓襪子離顧客更近勢在必行。
「我們正邁向超適地化（hyperlocalization）的狀態。」薛普對我說，這時我們坐在他的特斯拉車上，以驚人速度在高速公路疾駛。「過去 3 年發生的大斷裂絕對暴露出我們不覺得存在的那類風險。哪還有品牌現在想去中國設立新的供應鏈？政治風險是現在人人都在談論的事。」
薛普必須考量繼續從中國進口襪子的隱憂，由於新疆省盛產棉花，買賣相關商品的公司面對制裁威脅。更廣泛地說，他認為中國變成了品牌的負擔。
他的首要身分是企業家，也是試圖滿足瞬息萬變消費者品味的時尚世界一分子。他和創業夥伴料準了高價位襪是有待開拓的零售疆界，這項長期受到忽視的大眾商品，有潛力晉升成自我表達的平台。但是品味受到眾多因素影響，包含政治觀點在內。一旦徵求顧客買你的品牌來表明身分認同，你就引來對企業營運價值觀的嚴密檢視。
薛普敏銳意識到，在他的產品敘事中，中國製造成為招致譴責的細節，美國製造則轉型凸顯新的敘事特質，讓顧客站在歷史正確的一邊。他們不僅回美投資，也減少貨櫃渡洋過程的碳排放來應對氣候變遷。
對於回流的關注，多半聚焦在比襪子或艾蒙發光玩偶更重大的議題。例如先進晶片製造、電動車和製藥業等，涉及國家安全或未來科技實力的大型資本密集產業主導這波行動。
拿520億美元，換「10年不准去中國」
2022 年 8 月拜登簽署一項法案，縮寫《晶片法案》（CHIPS Act），意指創造有利於半導體生產和科學研究的激勵措施（Creating Helpful Incentives to Produce Semiconductors and Science）。法案核心是向同意在美設廠生產晶片的公司，慷慨提供價值 520 億美元的直接補助和稅賦抵減。
政府官員吹捧法案是關鍵一舉，使美國產業不再令人憂心地依賴亞洲製造晶片，同時促進國家的自給自足。從此可以擺脫依賴台灣工廠的弱點，與遭受中國永久軍事入侵的風險。
這筆資金旨在鞏固國內的科技實力，作為防止中國產業取得優勢的方式。法案明言規定，接受補助在美國設廠的公司，至少 10 年內禁止在中國擴廠。
《晶片法案》通過的 2 個月後，拜登政府進一步提出新的政策命令，意圖剝奪中國自行發展晶片產業的能力，尤其是軍事和監控用途。商務部下達一系列命令，嚴格限制美國公司出口稱為圖形處理器的先進晶片，並限制可能助益中國超級電腦企業的半導體銷售。美國公司接獲明確要求，供應中國企業製造先進晶片的機器前必須尋求許可。
拜登政府並未滿足於僅僅阻止美國科技進入中國。新的命令涵蓋一些條例，目的是防止全球各地的公司，供應中國企業可用於超級電腦或人工智慧領域的晶片─只要製造過程有用到美國的科技。
到這時候，拜登政策的用意顯而易見。他試圖限制中國的科技實力，尤其是牽涉到軍事能力的領域，採用一種沒有降級機制的圍堵策略。從一開始的貿易戰擴大成某些人口中的新冷戰。
同年，美國國會通過一項龐雜法案，釋出價值 3,700 億美元的支出和稅賦抵減，希望刺激轉換到較乾淨形式的能源以應對氣候變遷。方案中包括購買電動車高達 7,500 美元的聯邦稅賦抵減。這項措施的附帶規定有意鼓勵美國的電動車生產。
有些經濟學家抨擊拜登政府大力採納美國製造條款。它們拉高價格，浪費原本能用來向國外供應商採購、獲得更有效運用的資本。
無論貿易專家抱持什麼觀點，積極鼓勵回流已是成熟的政治事件，使得商業趨勢發生改變。拜登政府種種政策的綜合效果，帶來全美各地的工業建設熱潮。
基礎設施落後、成本高昂，美國製造業的尷尬反轉
台積電是世界最大的先進晶片製造商，詳述投資 400 億美元在鳳凰城郊外擴廠的計畫。建廠成本可能是在台灣蓋類似設施的 4 至 5 倍，在亞利桑那州生產晶片也可能比在台灣生產貴50％。這是適應地緣政治現實改變國際貿易的代價，讓美國製造業需要的晶片供應，遠離一座隨時可能遭受中國攻擊的島嶼。
在新廠的移機典禮上，91 歲的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舉亞利桑那州的投資為例，指出迫切的回流使命正在重塑世界經濟。
「全球化幾乎已死。」張忠謀宣告。
但是在晶片廠等明顯受惠者以外，少有產業看出在美國設廠的吸引力。美國製造業復甦的相關言論突然變得熱門，回流的話題廣傳，不過實際案例稀少。把工廠帶回美國本土的挑戰，就跟起初外移的考量相同：別的地方價格更低。
「你不能寄望誰花 6,000 塊美元買一架自行車。」戴維斯說。「這裡的基礎設施還趕不上亞洲那種高品質、低成本製造業。」
問題在於流向電動車、製藥和電腦晶片業的補貼投資，究竟會不會、又有多快讓美國製造業基礎的廣泛復甦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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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授權轉載自《為什麼全世界都在缺貨？：跨越全球的供應鏈風暴，揭開穩定生活的幻象》，Peter S. Goodman著，今周刊出版
責任編輯：蘇柔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