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關稅戰」正在考驗全球所有貿易國家，同時也是對美國成千上萬中小企業的嚴苛試煉。在拉斯維加斯 CES 場內，全球四千六百多家廠商、十四萬名訪客參與的光鮮熱鬧中，反而提供了審視關稅戰具體影響的絕佳視角。
要看懂關稅的現實圖像，必須退兩步、把鏡頭往後拉遠。短期來看，關稅的確降低了美國的貿易逆差。就在 CES 期間，美國商務部公布最新的單月貿易數字，逆差創下三十年來最低。
但在美國關稅猛擊全球、劍指中國的去年，儘管中國對美出口劇減，對全球出口數據卻創下歷史新高，順差達 1.19 兆美元。中國出口產業——不論科技或傳統產業——急速轉向其他國家做生意。儘管出口順暢，但勢必對中國國內的貨幣流通、利率，以及人民幣匯率等相關議題形成更大考驗。
若美國加徵關稅的終極目的是進口替代、重振國內製造業、削弱全球化供應鏈的勢頭，今日的美國距離達標仍有很長一段路。
兩個圖像：中小企業「求生存」與法制不確定
CES 會場內，兩個圖像浮現：
- 對美國國內的中小企業而言，關稅正逼著他們由「求成長」轉為「求生存」。
- 由川普關稅引發的適法性爭議，使關稅的具體前途至今依然充滿不確定性。
在 AI 相關科技領域，美中各自以帶有自身特色的「舉國體制」模式進行全產業競爭；而離 AI 越遠的領域，不論是科技或非科技的傳統產業，競爭同樣極度白熱化，大家都面對類似「極端氣候」下嚴苛的野外求生考驗。
在 CES 的關稅論壇上，製售烹調機器人的 Suvie 負責人 Robin Liss 直言，過去一年的關稅大戰已讓美國中小企業陷入極度困境。由於美國缺乏完備的製造業供應鏈生態系統，加上各類專業技能人力高度不足，突如其來的高關稅與各類非關稅限制，導致中小企業面臨排山倒海的壓力：關鍵零組件斷料、價格飛漲。
她說，看不出短期內美國可以建立所需的製造業供應鏈生態的可能；她的企業也已從過去專注「求成長」的模態，轉為純粹為「求生存」而絞盡腦汁應急。
最高法院未定調：退費與責任誰來扛？
讓情勢更加複雜的是，眼前的關稅體制並非定局，仍存在高度不確定性。原本外界預期，美國最高法院會在 CES 期間就川普政府全面加徵關稅是否合憲的訴訟做出判決與意見，因此政經、商業與媒體圈高度矚目；但最高法院並未在 1 月 9 日公開表達意見，關稅是否改變、如何改變仍待觀察。
研討會上，韓國經濟研究院（KERI）總裁 Chul Chung 指出，目前看來，15% 已成為美國進口關稅的基線。他追問：若關稅變動，自去年四月以來，美國政府收到的兩千多億美元關稅收入是否該退還？是否也應同等返還給如韓國等飽受關稅震盪的國家？依美韓協議赴美、總額逾三千億美元的韓國企業，其進口設備赴美設廠所繳交的關稅，是否亦應退還？
美方關係人則以國內視角反問：若最高法院判川普關稅違憲，這些錢是否該退還給美國進口商或消費者？Suvie 創辦人 Robin Liss 抱怨，美國小型廠商在關稅壓力下於美國設廠生產，政府既不協助、也無退稅，並要求華府圈人士為美國小企業請命。
結語：中小企業最辛苦，卻最少人關注
在 CES 會場觀察到的另一項關稅影響，是美國中小企業（不論科技或傳產）被推上第一線，應對來自中國龐大出口產業的直接競爭。與去年春夏關稅戰火剛點燃時相比，美中間的關稅對壘暫時停留在緊張對峙的低檔，靜待今年稍後雙方領袖在連串會議中的後續出牌；趁著戰火浪頭稍歇，原本轉向他國市場的中國業者又轉回美國。
今年 CES，各展館皆可見中國廠商與訪客。中國廠商逐步脫離過去「三面白牆小攤位」的群像；一批新面貌的消費電子業者在場內能見度提高。他們憑藉東亞完備的中間產業鏈，在不具軍事敏感度的新產品類型上打出一片天地：骨導耳機、360 度全域攝影機、各類廚房家電、打著 AI 旗號的智能眼鏡等，行銷積極、吸引人潮。
新品亮點之一是可攜、移動方便的供電箱或供電車，內含中國產製電池與彩色液晶控制面板，供美國家戶室內外儲電備援或戶外露營。
甚至有廠商把儲發電設備放進大型露營拖車，不但可雙向儲發電力，也能回傳給前方拖拉車輛加大動力。
在美中 AI 大戰凸顯美國整體電力供應「不夠、不穩」的背景下，這批專為美國市場打造的電能產品格外引人注目。
同時也看到中國廠商「又愛卷、又高度同質」的特性：家用電力儲能產品大量出現，造型與功能高度雷同；常見路徑是先在眾籌平台試水溫，確定後快速開發。
CES 場內的關稅圖像折射美中經濟特質——美國意圖逆轉全球化、朝國內轉向；中國持續推動出口機器、四處找市場。在雙方高來高去的同時，中小企業最辛苦，卻最少人關注。
責任編輯：李先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