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向上提升的關鍵不是拚經濟,而是文化與精神的層次…

2007.05.15 by
數位時代
台灣向上提升的關鍵不是拚經濟,而是文化與精神的層次…
Q  你在第一本《芬蘭驚艷》中有提到,這是一個系列包含芬蘭、愛爾蘭與烏克蘭的作品,請教你為何會做這樣的主題設定? A  這三本書共同點在於...

Q  你在第一本《芬蘭驚艷》中有提到,這是一個系列包含芬蘭、愛爾蘭與烏克蘭的作品,請教你為何會做這樣的主題設定?
A  這三本書共同點在於風格,這是一個作家所嘗試開創的一個新風格,希望達到讓讀者各取所需的功能。我對外常說,這系列書就是「手機」,是受到「手機」啟發而來的風格。現代的手機除了撥打電話之外,還擁有許多附加功能,一個科技的產品進步至此,一個從事心靈探索的文字工作者又怎能不跟上時代?
若用比較刻板的話來說,這系列的書是跨界寫作新風格,融合了旅遊、國際經濟資訊、政論與小說,也就是將過去許多不可能融合在一起的素材結合,也因此我稱這是「手機體」。
撰寫芬蘭、愛爾蘭的成功經驗,是針對讀者對於實用性的需求,同樣的道理若是由吳祥輝的口中說出,是沒有人要聽的,但若換成了「芬蘭」這個經濟成功的國家,就會引起較大的共鳴。我希望藉著這系列書帶給讀者啟發,也希望藉由一些不同角度詮釋,帶給讀者不同的想法。

參考他國歷史和文化看台灣

另外,《芬蘭驚艷》的序文中我也寫道:「缺乏共同的歷史記憶,是台灣社會當前最大的痛苦,台灣人其實可以有更健康文明快樂的新選擇。」我覺得現在的台灣社會很難對話,對歷史的認知與情感不同,使得台灣產生溝通上的困難。若要我用一句話來闡述《芬蘭驚艷》,那就是要「釋放台灣人的歷史記憶」。歷史並不一定是我們看到跟了解的樣貌,歷史的詮釋權與定義,根據的是未來而不是過去,不能老是用千年不變的態度來看待當下的現狀,就像我希望去創造一個屬於二十一世紀的寫作形式。
懷著一種臨終的心情,我放下罣礙寫下《芬蘭驚艷》,我在序文的第一段為這本書定調:「把這本書當成一份小小的禮物,就不會顯得那麼的嚴肅」,台灣人就是把所有事情看得過於嚴肅,我希望解放大家的歷史記憶,這份禮物其實很大,我花了整整一年半的時間,時間成本和機會成本超過五百萬,但這就是一個作家的自我隱喻,表達了自己沒把這件事情看得這麼嚴肅的心態。
當我寫完《芬蘭驚艷》,解放了歷史記憶後,便來到了愛爾蘭。愛爾蘭是個擁有豐厚文學與音樂資產的國家,正好可以讓我接著來做「文化的釋放」,釋放台灣人的文化記憶。文化的記憶與歷史記憶是一體兩面,在《驚歎愛爾蘭》中,我就是要闡述一個「國的文化觀點」。
至於烏克蘭,我還找不到什麼明顯會吸引台灣讀者的特質,但目前我設定的主題是藉由「建築」素材來「釋放生死的記憶」。開玩笑來說,墳墓也是建築的一種。台灣人常常死在荒謬至極中,關於死亡的繁文縟節,在我來看都十分可笑,我希望藉著自己的探索為讀者帶來新的思維。
Q  仔細來研究芬蘭、愛爾蘭與烏克蘭,就會發現他們都擁有「從大國獨立」的歷史背景,這是你選擇此三個國家作為系列作品的原因嗎?
A  這三個國家其實都有一個命運的共同點,包括芬蘭、愛爾蘭、烏克蘭與台灣都擁有相近的地理與歷史,命運都很相近。
我是在寫芬蘭之後,才開始懂得什麼叫做「風水」,也就是「地理」的重要性。芬蘭西鄰大國瑞典,不僅是維京海盜的祖國,還跨過波羅的海擴張到歐陸。東邊又有一千二百七十四公里的邊境與俄羅斯相接。俄羅斯想要出波羅地海一定要經過芬蘭,為了不讓俄羅斯出海,瑞、俄兩國便在芬蘭國境內相爭,也就是「芬蘭戰爭」,最後戰敗才將芬蘭割讓給俄羅斯。
再來說說愛爾蘭,她的鄰國英格蘭繼葡萄牙、西班牙與荷蘭等國之後開始爭霸世界,面對包括英國、西班牙、愛爾蘭這些周邊的天主教國家,只有英格蘭自己屬於英國國教。對英格蘭來說,若不收拾愛爾蘭,也會讓英格蘭有腹背受敵之憂。至於烏克蘭,我們也可以發現她不僅是俄羅斯出黑海的必經之途,鄰近的土耳其要進行擴張,烏克蘭也同樣首當其衝。
就這個命運,我們來看台灣也會發現類似的情形。中國要向外出太平洋,第一站就是台灣,過去美國自由世界要防堵共產勢力,也是以台灣、韓國與日本等為第一戰線。在《驚歎愛爾蘭》中我提到了:「兵家必爭之地,百年太平談何容易。」一個眾所爭奪的戰略要地,其悲哀的命運已經無可避免,自己就必須先認知現實,才能超越它。類似的國家風水導致了類似的國家命運,又因此衍生出各式各樣不同的民族性,這也是其有趣之處。
Q  你在書中不只一次提到屬於大國的「贏的哲學」或許不適合台灣,那你認為什麼樣的哲學才真正適合台灣?
A  這問題的答案我也正在找。不過,我一直認為哲學不過就是世界定義自己與世界,以及大自然的邏輯關係而已,從這個角度出發去思考台灣經濟奇蹟的秘訣,其實就是一個「服務世界」的哲學。要如何能夠達到這個目的,這需要的不僅是經濟面而已,而牽涉到教育等更多細節。
一般而言,所有的經濟發展過程,都是先求吃飽穿暖的物質滿足,才進而求精神。但台灣卻有一個不合理的情形,就是一直在經濟的層面盤旋而沒有向上提升,也因此自然會向下沈淪。
為求發展,過去我們是傾全國的資源來完成總體目標的財經領域,因此荒廢了人文領域,這是無可厚非,但事實上,文化精神與經濟力量本來就不可分割、分段發展。一旦這兩者被我們分段發展之後,台灣也出現了奇怪的現象,即使目前台灣已經處於十分優渥的環境,台灣人民仍然自覺不足,持續追求物質滿足,對於精神與文化層次的提升卻絲毫不在意。
在我來看,向上提升的關鍵不是拚經濟,而是文化與精神的層次,因為唯有進入不同的精神層次,我們才會為自己找到新的價值,真正跳脫代工地位,不再僅局限於眼前的利益,轉而重視研發與創新。

太重視實用價值失去深度

雖然嘗試創新的過程充滿風險,但這卻是真正的向上提升。透過《驚歎愛爾蘭》,我想點出「台灣文化經濟嚴重入超」的現象。台灣人總是從實用觀點出發,因此書與文學都是無用論。但文學是人探索生命價值的產業,當台灣人不重視這個面向,只從表象與數字來評價世界時,就會失去深度,也無法獲得真正的提升與成長。
最近當我在看旅美投手王建民與網球小將莊佳容、詹詠然時,我心中也充滿不安,因為他們都是靠著自己力量出頭,在成名之後才受到重視與關愛。事實上,台灣養不活這些個人才,這些人也都是特例,並不是政府系統性政策培育的結果,我們無法知道下一個王建民何時會出現,他們其實都是彗星,對未來我感到十分憂傷。
因為我也看到了許多台灣人在評論這些運動選手時,也僅是著眼於經濟層面價值觀,只重視他們的物質、名聲和成績,而忽略他們努力的故事。看到這些故事時,台灣人民也沒有任何精神層面的提升,這相當值得台灣人深思。
Q  那麼你認為在愛爾蘭由「歐洲乞丐」躍升為「歐洲之光」的故事裡,有哪些是值得台灣學習或借鏡的?
A  這個問題我們可以區分為警惕與參考兩個部份。先說說警惕的部份。愛爾蘭雖然現在的國民平均生產毛額高達四萬三千六百美元,如此富裕的國家,其公共建設卻遠遠落後台灣三十至五十年,甚至國內連一條高速公路都沒有。
為何如此?因為在二十世紀的前八、九十年,愛爾蘭一直處於政治、鬥爭掛帥的國家政策下,嚴重荒廢了公共建設,因此即使他們終於獲得富裕的經濟,但若要過著跟台灣社會一樣便利的現代生活,卻還要再等上三、五十年。這樣現象與台灣當前依稀相似,是個警惕的實例。至於可做為我們參考的部份,就是其近十多年來經濟起飛之後的經驗。但必須強調的是,這些經驗僅能參考而非學習,因為各國經濟發展的模型各有不同。
愛爾蘭值得參考的有兩個部份:第一,就是「歐盟」的因素。愛爾蘭現在四百二十萬的人口裡,有二○%是外國人士。愛爾蘭出口總值的八五%,出自設在愛爾蘭的跨國公司,而其國內生產總值超過四分之三也出自跨國公司。由此可見愛爾蘭直到引進新產業之前,都仍是以農牧為生,幾乎沒有任何產業的國家。
但跨國公司為何要進入愛爾蘭?他們不是著眼於愛爾蘭本身的吸引力,而是將焦點鎖定在歐盟市場,希望藉由在愛爾蘭生產,來獲得產品免稅通行於歐盟二十五國的優勢。

台灣政治力消磨了文化力

其次,我們也可以發現愛爾蘭的跨國公司中,有高達八○%是美國公司,在這裡我們看到了英語能力的重要。在歐盟二十五國內,除UK是英語系國家外,僅有愛爾蘭由於曾被英格蘭占領,也同樣擁有普及的英語能力。無論你喜歡英語與否,現在它就是國際通用的語言。
我們身邊也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就是明基與西門子的合併案。當台灣人要接收這樣的公司時就面臨了困難,因為除了營運上的細節之外,光是溝通上就有很大的障礙,這不是平時做成一樁買賣這麼簡單,而是雙方需要全面性的溝通,對於使用英語並非如此流利的台灣人來說,公司治理就會出現問題。
舉個更早之前的例子。我父母那一代雖然教育程度不高,但也都能開口說日文。但到了現在,僅有少數高知識份子才懂得說日文,在我來看這也是我們將自己文化的根砍斷。
文化本身應是「吸納」,但我們卻用政治性的考量一再消磨文化的根源。試想,這一代的台灣人若沒有失落的日語,那麼現在日本人要去大陸做生意,必定也會通過台灣。這就證明了我們用政治思維去詮釋,看似保護文化、挖掘文化的行為,實則是一再把文化的根砍斷的傷害。我在書中所寫下:「自己族群的文化有什麼好自以為榮,我有些不懂……,文化的趣味在欣賞不同,文化的滋養在吸納異種,文化的成長在學習不懂」的意義即在於此。

驚歎愛爾蘭之餘,想像台灣的未來 / 撰文=喻小敏(博客來圖書部經理)

繼《芬蘭驚豔》後,吳祥輝寫了《驚歎愛爾蘭》,作者「腳踏別人的土地,眼睛看著世界,探索著自己的國家心靈」,帶領讀者看看愛爾蘭如何在過去十多年締造了舉世矚目的經濟奇蹟,從「歐洲的乞丐」蛻變成為「凱爾特之虎」……

我們為什麼需要認識愛爾蘭?有三個切入點。從國家競爭力的角度。過去十餘年來,愛爾蘭締造了舉世矚目的經濟奇蹟,從「歐洲的乞丐」蛻變成為「凱爾特之虎」,GDP(gross domestic product,國內生產毛額)成長了三倍,二○○六年國民平均GDP為四萬三千六百美元,排名全球第八,是歐盟國家中的第二名。十餘年前和愛爾蘭在差不多起跑點上的台灣,二○○六年的數字是二萬九千美元,第三十三名,。
今天,愛爾蘭已超越印度,成為全球最大的軟體出口國,全球五○%銷往歐洲的軟體,在愛爾蘭生產,十大軟體公司在愛爾蘭都設有分公司。在醫療產業上,愛爾蘭的重要性也在竄昇,全球前十大藥廠有九家在愛爾蘭設廠,二十大醫療設備製造商已有十六家進駐,愛爾蘭也是全世界十大藥品輸出國。
更重要的是,從國家發展的歷史軌跡。自十二世紀以來,愛爾蘭被英國殖民長達八百年,十九世紀掀起獨立建國運動,將近一百年的時間,流血衝突不斷,社會動盪不安,民不聊生,人口大量外移。愛爾蘭雖然終於在二十紀初爭取獨立,但是極端的政治領導激化民族主義,仇視英格蘭成為最高指導原則,再加上不合時宜的宗教教義,從此愛爾蘭採取自給自足的閉關政策,和英國大打經濟戰,相互貿易制裁,經濟嚴重衰敗,人心絕望,社會閉鎖,人口持續外移,全愛爾蘭人口甚至跌破三百萬。愛爾蘭困頓的格局一直要到一九八○年代末期,政治局勢從一黨執政邁向政黨合作,契機才出現。國家發展的方向,也因為歐盟經援的推波助瀾,迅速建立共識,開始踏上富裕之路。
閱讀《驚歎愛爾蘭》,有如跟著作者吳祥輝進行一場環島三千公里的汽車大旅行,愛爾蘭美麗的風土人情、豐饒的文化歷史盡收眼底。然而政治力穿鑿其間所留下的斑斑血淚傷痕,卻格外令人觸目驚心。身處二十一世紀交接的台灣,看著吳祥輝筆下的愛爾蘭,怎麼樣也揮不去腦中自動浮現的台灣過去、現在與未來。吳祥輝在書中看似神態自若的沉思與提問,其實呼應台灣現在許多人內心的吶喊與困惑,而透過他清澈的思維與如箴言般的語彙,驚歎愛爾蘭之餘,身為讀者的我,好像又能夠再鼓起想像未來的勇氣。
《驚歎愛爾蘭》是吳祥輝繼《芬蘭驚豔》後,第二本國家書寫,「腳踏別人的土地,眼睛看著世界,探索著自己的國家心靈。」第三本他準備寫烏克蘭,第四本的主題則回到台灣。他所挑選的這三個國家,和台灣都有相似之處:小國,有殖民的過去,在急遽變遷的全球化浪潮中,重建自己的認同、尋找自己的定位、開拓自己的未來。眼前台灣困頓的處境,是他寫作的動機,而在芬蘭的經驗和愛爾蘭的歷史裡,他也的確找到許多可資台灣借鏡的地方。
愛爾蘭的情況與台灣相似到令人心痛。與歐洲隔著英格蘭島,又礙著英國西進大西洋的水路,愛爾蘭始終是英國的後院,但時移境遷,愛爾蘭過去的落後,在今天反而成了發展的潛力,一躍成為歐洲躍升的新興要角。語言更是一個發人深省的好例子。愛爾蘭的母語是凱爾特語,但殖民國英語的勢力不斷滲透,即便二十世紀極端民族主義政府統治時期,曾試圖將愛爾蘭改造為說凱爾特語的國家,但未見成效。今日,愛爾蘭人說英語成為吸引外資投資的一大考量,相較於東歐新興國家,愛爾蘭無疑更具優勢。
今日愛爾蘭人口四百萬,但全世界宣稱自己是愛爾蘭裔的有四千五百萬人。台灣有兩千三百萬人,從台灣走出去在全世界落地生根的人恐怕也不在少數。在疆界已然崩解的全球化社會,台灣還要劃地自限,走回頭路嗎?從亞洲四小龍的蓬勃煥發到今日的困頓無措、舉步為艱,企業已經用發展策略揭示台灣應該走的路。但是政黨惡鬥,一切泛政治化的台灣,個人如何超越,進而整個社會如何超越,吳祥輝提供幾個方法:一是旅遊,二是閱讀。
若想要兩者兼得,我推薦閱讀《驚歎愛爾蘭》。

《驚歎愛爾蘭》
作者:吳祥輝
出版社:遠流
出版日期:2007年5月
內容簡介:「在別的國家一切可能嚴重,但不絕望;在愛爾蘭一切都絕望,但不嚴重。」「愛爾蘭人的心一無所有,除了想像。」是什麼樣複雜的背景因素,讓長期飽受政治和宗教衝突的愛爾蘭人,產生如此特殊的嘲諷風格?於二十世紀末十年力爭上游,目前已成為歐盟中第二富有的愛爾蘭,將會帶給台灣何種的想像、啟示與驚歎?旅行者吳祥輝腳踏別人的土地,眼睛看著世界,探索著自己的國家心靈。他以視野寬廣、觀察細微的作家之眼,從文學、歷史、地理等多視角出發,配合所拍攝的精美圖片,深入探訪愛爾蘭的悲情命運及民族心靈,嘗試從另一面向為台灣「定性」。他自認寫作本書時看到的是一頁頁悲痛,充滿著警惕──也認為對台灣人而言,「警惕」也許更具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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