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打永續、環保的羊毛運動鞋品牌Allbirds曾經在美國科技界引發熱潮，幾乎可說是矽谷工程師及企業家人手一雙的標準制服，2021年上市時估值更高達40億美元。然而近期公司宣佈以3,900萬美元出售給American Exchange Group，價值幾乎蒸發99%，這間一度席捲矽谷、擄獲眾多知識分子的品牌，為何會走到這一步？
Allbirds近期宣佈同意以3,900萬美元將所有資產與智慧財產權出售給American Exchange Group，待股東正式同意後，預計於今年第二季完成出售，並在第三季將交易所得分配給股東。這次的交易價格是2021年IPO時募得3.48億美元的10分之1，更僅有當時逾40億美元估值的1%。
但這個價格還是高估的──公佈交易時Allbirds市值不到2,500萬美元，代表收購價已經遠高於實際價值，究竟Allbirds為什麼在短短幾年裡，蒸發絕大部分價值，落得出售的下場？
曾在矽谷人腳一雙，Allbirds財務狀況卻持續下滑
Allbirds創立於2015年，由前紐西蘭足球選手提姆．布朗（Tim Brown）與生技背景的喬瑟夫．茲維林格（Joseph Zwillinger）共同創辦，品牌初期主打美麗諾羊毛運動鞋Wool Runner，強調舒適、簡約與環保。
2016年，Allbirds透過Kickstarter募資驗證後迅速打開市場，短短兩年內就賣出100萬雙鞋，並被《時代雜誌》稱為「世界上最舒適的鞋」。這種永續理念加上極簡卻不失品味的設計，迅速吸引一批消費者的目光，連矽谷的科技從業者也為此買單。
Allbirds崛起時恰逢DTC（品牌直接銷售）興盛，這種跳過傳統零售通路，直接以官網銷售的方式，不僅提高了利潤，也讓他們被視為新興的消費品牌。Allbird掀起的浪潮也在2021年達到巔峰，上市時股價飆升90%，市值一度突破40億美元。
然而上市後，Allbirds的財務旋即受到考驗。從2022年開始營收便持續下滑，從原先約3億美元到2025年時年營收僅剩約1.5億美元，近乎腰斬。並且虧損沒有好轉跡象，截至2025年底累計虧損已逾5億美元，黯淡的財務狀況也使得股價不斷探低。
上市成了催命符？Allbirds如何走到出售這一步
問題一：擴張過快，失去品牌特色
而導致這樣局面的最大問題，就是擴張過快。面對IPO後投資者的壓力，Allbirds開始快速展店，到2022年底時全球已有58家門市。同時產品線也大幅增加，推出緊身褲、夾克與高性能跑步鞋等新陣容，然而這些產品偏離了Allbirds原先吸引消費者的舒適、生活定位。
Allbird急於推出新產品的部分原因或許是，市面上不斷出現相似的仿製產品，就連亞馬遜都曾推出與Allbirds羊毛鞋類似的自有品牌商品，這讓他們擔憂過去深受消費者喜愛的產品，可能隨時變得平凡、不再有特色。但這些新產品沒有一項成為營收支柱，反倒拉高了營運及庫存成本，擴大了財務虧損。
「我們發展品牌故事的時間變得非常緊迫。」布朗曾接受《財星》採訪時坦承，「在我們快速取的成功的同時，也失去了部分品牌基因。」
問題二：過度相信DTC模式，導致龐大營運、行銷支出
Allbirds的另一個誤判，在於過度相信DTC模式。
DTC（Direct to Consumer）商業模式指的是，不透過經銷商或大型電商平台等管道，直接把商品賣給終端消費者。好處是能掌握完整顧客數據，進一步優化產品、定價與行銷策略。其次是少了中間商，毛利空間與價格彈性也變大。
不過DTC也帶來一些看不見的風險。
他們曾長時間堅持只在自家官網及自營門市中銷售，但這種作法其實高估了銷售前景，也限制了旗下產品接觸到更多消費者的可能性。直到2022年他們才陸續和諾德斯特龍等百貨、零售業者合作，此時已經錯過了成長的最佳時機。
同時市場情緒也出現轉變。投資者開始質疑DTC模式的可行性，認為DTC的優勢被過度放大，並且更注重品牌的獲利能力。
DTC模式雖然省去了零售商的抽成、費用，然而規模成長後卻帶來更大的營運及行銷成本。沒有零售商、批發業者代表品牌必須自行處理包括物流、客服、退貨等事宜，營運費用更高；同時獲客成本節節攀升，2025年第三季時Allbirds的行銷費用達到營收的35%之多。
問題三：品牌敘事失靈，難以吸引消費者
而最後的問題則在於Allbirds的品牌敘事開始失靈，並成為後期擴張的限制。由於過於強調永續環保，他們很難吸引對環保不敏感的消費者。且當競爭者開始推出類似的環保產品時，差異迅速縮小。
即使是重視環保的消費者，仍然在意產品的價格、設計與性能，當On、Veja等品牌強勢抬頭、傳統品牌推出永續、生活化鞋款，都讓Allbirds的吸引力進一步削弱。加上Allbirds本身就有不太耐用的缺點，許多消費者因此轉向。
2022年時，Allbirds已經從矽谷退燒，科技從業者轉為選擇On等新興品牌。《華爾街日報》指出，Allbirds運動鞋代表的含意在那段時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過去穿Allbirds代表了一種重視品味但不跟流行、關心環境的形象。然而Allbirds爆紅後，穿上這雙鞋反而讓自己顯得庸俗老套。
Allbirds坦承策略失誤，著手改革卻難以逆轉頹勢
面對這樣的困境，Allbirds近一年裡坦承失誤，展開一系列回歸本質的策略調整。2024、2025年便大規模關閉門市，今年2月更宣佈關閉美國的全部門市，重新聚焦電商銷售。現任執行長喬．維納喬（Joe Vernachio）強調，「這是邁向可持續獲利的重要一步。」
並且Allbirds也縮減了原先大幅擴張的產品路線，包括緊身褲、外套等其他服飾產品，並下架表現不佳如Tree Flyer等鞋款，並放棄打中年輕消費者的野心，鞏固原本的30、40歲消費者，強化舒適簡約的設計方向。Allbirds在各個文案中也開始減少使用「永續」，轉而使用「自然」，希望讓品牌更具吸引力。
但這些措施沒能逆轉Allbirds的衰退，最多只能做到遏止虧損擴大與止血，當Allbirds不再性感、不再代表著簡約不失品味，並且重視環保的形象時，單純策略的調轉不足以重振品牌。最終Allbirds也在本月宣佈出售給American Exchange Group，結束作為獨立上市公司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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