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台北內湖的辦公大樓,軍事、醫療手術等各式用途的智慧眼鏡在入口處一字排開,佐臻董事長梁文隆逐一介紹亮點,讓《數位時代》記者操作體驗。
這些看似「科幻」的產品,大多都已經進入實際場域,包含醫療手術、工廠訓練,甚至軍事前線,漸漸成為人類的得力助手。
佐臻是一家成立28年的興櫃公司,已在AR/MR數位穿戴產品的ODM領域耕耘超過10年,目前正處於產業風口的最前緣。過去曾被視為「科技宅玩具」的智慧眼鏡,這幾年隨著Meta、Google等巨頭的投入,以及蘋果「傳說中的新品」,迎來了市場爆發。
據調研機構Counterpoint Research報告,2025上半年全球智慧眼鏡出貨量年增110%,大量新創、中國業者跳下場推出相關產品,包含阿里巴巴、小米、華為、科大訊飛,以及Rokid和XREAL等新創公司,都在等著分一杯羹。
不過這場熱鬧的背後,梁文隆卻有兩大洞察,驅動著佐臻切入市場的空缺處。
不是把藍牙塞進鏡腳就好
回頭看今年初的CES展,智慧眼鏡無疑也是鏡頭焦點,但梁文隆看到的卻是混亂的「百鏡爭鳴」,現場90%的廠商來自中國,背後是中國政府補貼15%成本推動的力量。
梁文隆直言,展場中9成產品只是「藍牙耳機進階版」,根本沒有近眼顯示技術(Near Eye Display),許多廠商為了搶AI話題,把只有語音功能的眼鏡也冠上AI之名,但在他看來,缺乏視覺資訊的眼鏡,不足以成為完整的人機互動介面。
在硬體規格上,鏡片上小螢幕的色彩表現,還是一大瓶頸,雙眼單色綠光顯示仍是量產主流,小螢幕僅會顯示綠色,全彩Micro LED則受限於良率與成本,尚未進入消費市場。
此外,為了追求外觀輕薄,許多廠商將主機板與電池後移至鏡腳,卻導致取下眼鏡後的比例失調;而將光機移至鼻樑處雖能騰出鏡頭空間,卻可能與眼球追蹤模組產生位置衝突,整體硬體的設計工藝和人體的舒適度尚未取得平衡。
作為老牌玩家,這些技術缺口無所遁形,「你戴眼鏡是為了舒服,如果戴不到一個小時就想拿下來,功能再強大也沒用。」梁文隆坦言,過去十年產業走得太「科技」了,大家拚命把算力、電池塞進鏡架,卻忽略了眼鏡本質上是高度客製化的配戴品。
這也是佐臻試圖切入的市場空缺。
梁文隆指出,全世界有20億人需要視力矯正,目前的智慧眼鏡大多無法調整鼻墊、無法適應不同頭型,更遑論結合近視鏡片。為了打破這道牆,佐臻選擇與台灣眼光協會及連鎖眼科合作,研究如何讓眼鏡行也能幫客戶「配」智慧眼鏡。
「未來的智慧眼鏡應該是模組化的。」梁文隆解釋,佐臻負責將最核心、最難做的電子零件與近眼顯示技術微縮成標準模組,剩下的鏡框設計、驗光與美感,則交還給專業的眼鏡設計師與驗光師。
透過這種「中央廚房」的模式,智慧眼鏡不再是少數人的科技玩物,而是能走入巷弄眼鏡行,變成人人都能根據臉型、視力需求量身打造的日常配件。
一場損失億元的「震撼教育」
除了硬體設計,佐臻鎖定的另一大優勢,是市場中罕見的「非紅供應鏈」。
梁文隆指出,這兩年與去年最大的差異,在於大環境的氛圍已經改變 。隨著地緣政治升溫,「這些美系的大客戶、非中的客戶,大概都在找非中的供應鏈(Non-China Supply Chain),所以機會就會給到台灣,」梁文隆分享。
到這裡,就是佐臻的優勢所在,整間公司在台灣攀出完整的根系,不摻一點紅色的水分,源頭便是梁文隆在中國親歷的一場慘烈教訓。
他從抽屜拿出一張在中國得到的證書,談起2014年。
佐臻曾助中國科技公司聯想開發第一支智慧眼鏡,那是風光的時刻,也是迷失的開始,當時在中國資本狂熱的推動下,只要有一個新的科技題目,就會演變成「全民運動」,佐臻在那波浪潮中,公司估值一度從幾千萬人民幣被炒作到5億元人民幣。
這場資本遊戲的最終目的是徹底的控制,「一合資你就完了,只要他有股份,哪怕只有一席,他說不簽你就不能增資、不能做重大決策,」梁文隆回憶起那段日子,語氣帶著幾分嚴肅。
當時中國股東不僅介入經營,更試圖將所有研發技術強行移往當地,甚至要求佐臻從台灣下市、全面遷往上海。最令他心驚的是,在那場激烈的股東紛爭中,他派駐當地的台籍總經理竟離奇「失蹤」,至今音訊全無。「我賠了快一億台幣,最後決定切斷,到現在連中國都不能去,」梁文隆平淡地敘述這段損失慘重的撤退。
這場經歷讓他徹底看清中國市場的亂象:許多新創公司靠政府補貼衝市佔,為了數據好看,甚至能忍受高達四到五成的退貨率。「他們往往在技術尚未到位時,就利用資本強力鋪貨,一旦熱度過後,缺乏核心工藝與良率的弱點就會暴露 。」
這次「被洗出局」反而成了他新的機會,他決定將研發團隊全數留在台灣,重回半導體聚落的懷抱。
聯手鴻海打造智慧眼鏡「央廚」
2023年是一大轉捩點,鴻海增資入股佐臻,開始布局AR眼鏡生態系,看中的正是這家老牌公司在AR/MR領域深耕超過十年的專利與硬體技術。
梁文隆分享,鴻海董事長劉揚偉的策略已經改變,希望核心零組件通通在體系內完成,「佐臻負責的是從最上游、最重要的環節:Micro LED、相機模組、光機模組,到鏡片的組裝,透過佐臻的系統設計定義出來,再交由鴻海大規模生產。」
這種結盟讓佐臻真正有機會轉型為「中央廚房」,佐臻利用其強大的系統模組(SiP)技術,將電路與光學做到極致小型化與低功耗,讓智慧眼鏡能像一般眼鏡般輕巧。
雙方與 Porotech、GIS、力積電、首利等夥伴共同建構出台灣本土的「一條龍供應鏈」,徹底解決了國際客戶對紅色供應鏈的疑慮。
「今年是我們的一個轉捩點,」梁文隆興奮地說。他形容,AI就像大腦,而AR眼鏡則是AI的「眼睛與耳朵」,提供感官輸入與空間感知。
從2019年虧損億元的低谷,到如今站在鴻海肩膀上挑戰全球市場,佐臻正試圖在AR/VR與真實世界之間,找到最舒適的平衡點。
責任編輯:李先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