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今日台灣引以為傲的半導體產業,溯其根源,都與孫運璿的策略佈局有關。他一手催生工研院,在眾人對「積體電路」仍感陌生的年代,頂住壓力引進核心技術。這份決斷力,不只為台灣帶來晶片,更在往後四十年,撐起「護國神山」的底氣。打開《孫運璿傳》,重現這位從平凡中走來的不凡典範人物,如何開啟台灣從匱乏走向騰飛的關鍵歷程。
在應付日愈緊迫的經濟危機外,孫運璿更不停地思索,經濟升級必須擺脫勞力密集,非得提升科技才行,他瞄準了兩個目標——成立工業技術研究院及製造積體電路。
在風沙滾滾的新竹,矗立著帶動了我國科技升級、孕育數千名高級工程師的工業技術研究院,「我國能成為亞洲四小龍,工研院就是龍頭,」孫運璿很難得露出對自己成就的自豪。但這個龍頭幾經難產才誕生的過程,卻很少人知道。
民國五十八、九年間,孫運璿應邀至韓國訪問,看到韓國科技研究院高薪聘請一批韓國留美學人,生氣勃勃開發電子、化學、紡織專業技術,他暗暗焦急,「我們如果再不做,就趕不上了。」他細細追問,發現韓國科技院成功之道在於不受政府法規限制,可以用優於公務員兩、三倍的待遇,聘請韓國在海外優秀人才。
回台灣後,他就著手準備類似的研究院……「不能再等了,」隨著我國外交情勢步步艱難,聯合國地位岌岌可危,他和屬下愈加積極草擬設立方案。
六十一年初,工研院設置條例送進立法院,在平靜的立院裡引起軒然大波。反對的委員認為工研院以政府資金設置,卻不受政府機關管轄,有化公為私之嫌,此例一開,將後患無窮。一位立委甚至揚言:「我抬棺材到立法院來,也不讓這個案子通過。」
孫運璿和部屬與立委間往來折衝,甚至屢次到主要委員家中拜訪,不論反對聲浪再大,他都沉住氣,並且向那些委員保證,會訂出一套嚴密監督規章,使其營運合理合法。在院會前夕,有位原來反對最力的委員終於說:「我不再反對,但也不能舉手贊成。」終於,在院會當天,以很少差數獲得通過。
工研院之父
兩年奔走,終於有了結果,「工研院之父」的頭銜也落在他身上。這是他第六個孩子,他自己有四個,第五個為台電,第六個為工研院。
催生只是第一步,工研院的考驗接下來,他是否能使我國製造出積體電路,而且是世界上少數幾個有此能力的國家。
積體電路這個被稱為八十年代的石油、電子業的腦,指節大小的晶片可取代往日龐大的電路、電阻……與多位旅美專家商量後,更瞭解到製造積體電路能引導我國電子工業大步邁前,台灣依靠廉價勞工的時代將成過去。
民六十三年二月的一個星期日,當時的行政院秘書長費驊,經濟部長孫運璿和旅美學人RCA研究室主任潘文淵在林森北路小欣欣豆漿店吃早餐,一個小時後,兩位首長已做好決定,我國將邁向製造積體電路之途。「縱使路途多艱,既然是必做之事,就得施展魄力去做,」經濟部長回憶。這項投資四億元,將帶動國內科技大革新的案子,一宣布就引起很大爭議,許多人認為,台灣工業仍停留在裝配階段,想要攀登這項科技階梯簡直是搭橋摘月,自不量力。
在冷眼中,積體電路負責人孫運璿、潘文淵、方賢齊默默擬定發展計畫。在台灣,工研院招考了一批三十幾歲不到的年輕人;隔海,美國的潘文淵找了七、八位學人,成立了技術顧問委員會(TAC),第一次會議在潘文淵家中舉行,經濟部長孫運璿親自從台北飛來主持,「開幕式」沒有冗長的致詞,沒有觀眾,沒有司儀,但是與會八個人個個鬥志高昂,看到部長親自來,更覺得為台灣電子業披荊斬棘,捨我其誰。「跟著他做是值得的,他不是在為官場的下一步打算,」潘文淵說。
六十五年四月,第一批二十位工程師赴美,他們分布在美東、美中、美南各地紛紛學習,積體電路工場也開始在台灣的竹東動工,等到這批工程師一年多後,嶄新的工場和設備已在等著他們大展身手。
以電子研究中心主任胡定華、副主任楊丁元為首的三十幾位工程師意氣風發,拚命學、趕。偶爾懔於外界的冷眼而心灰意冷時,胡定華記得孫運璿直視著他說:「你們儘管去做,外間的批評我來頂。」
隨著時日移轉,專案小組對從RCA移轉過來的積體電路技術逐漸純熟,良品率從起初的60%節節升高到70%,而80%,每當良品率提高時,守候在一旁的工程師呼聲連連,震動整個測試室,我國終於成為前數個製造出積體電路的國家了。
這枚小小的晶片,像粒種子蓬勃茁壯,將我國電子技術帶入新紀元。對孫運璿來說,製造積體電路,更讓他完成了平生最大心願。他比中華民國小二歲,自童顏至皓首,一心一意要讓這位兄長昂首闊步於世界,在這場積體電路爭霸戰中,他可以說做到了。
本文授權轉載自《孫運璿傳》,楊艾俐著,天下雜誌出版
責任編輯:蘇柔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