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科技新勢力崛起
中國科技新勢力崛起
2008.07.01 | 科技

在今年六月初的台北國際電腦展上,來自深圳地區的廠商,組了一支一百五十人隊伍,到台灣參展。他們最有興趣的,不僅是在展場上能碰到多少客戶,還想第一手了解,台灣在二十年前是如何化解新台幣急速升值的壓力。
三年來人民幣已升值二○%,加上中國政府去年提高基本工資、調降出口退稅,並在今年施行勞動合同法,以及國際油價持續上漲帶動成本增加,幾個因素加總之下,被稱為世界工廠的第一線製造業者,正面臨比今年初華南雪災更冷的寒冬。

家電業從榜單消失

走一趟廣東,到深圳、東菅、中山和珠海等製造業密集的城市,不難聽到關廠或縮編的消息,甚至老闆丟下工廠不管就跑路。在這些依靠低成本賺取微薄差價的製造業者中,有相當比例屬於電子業者。反應在今年的中國科技一百強榜單上,就是家電業幾乎整塊消失。
曾經組裝電視機、微波爐、洗衣機、空調和冰箱,是二十年前中國業者跨入電子業的敲門磚,並把這幾項產品數量做到全球第一,從中產生長虹、海信、科龍、創維、TCL、春蘭和格蘭仕等知名品牌,與電腦以及通訊業在榜單上鼎足而三。但如今接近全軍覆沒,進榜的只剩海爾一家,外加做通路的國美電器。這是中國科技一百強過去九年來,第二個消失的行業,前一個是中國國產手機業。
家電是高度標準化的行業,中國業者做的又多是中低端產品,很容易因成本上升而被替代。以台灣經驗來看,這些業者或者外移到人工成本更便宜的地方,或者進行升級,往價值更高的方向走。 這種轉型和調整,勢必伴隨著陣痛,甚至劇痛,但也是發展過程中不可避免的。尤其中國近兩年檢討環境嚴重污染,加強取締排放廢水和廢氣,讓原本在中國享受環保假期的業者,開始要算入這些成本。去年中國排放二氧化碳的總量,首次超過美國排第一。
不過,中國經濟學家謝國忠對轉型相當樂觀。他認為,中國的成本雖然比越南和印尼高,但是工人的平均經驗和技術能力也更強,在把低成本製造交出去的同時,有機會從德日韓等擁有龐大製造基礎的國家手上,移轉一部分工業過來,因為中國的成本只有這三國的七分之一不到。

關鍵零組件崛起

在家電業失落的這一年,關鍵零組件業卻異軍突起,在榜單上占了二十家,迅速成長為最大的一塊。這也預告了中國科技業藉由低成本製造,累積龐大經驗和基礎後,開始往供應鏈上游最有價值的一塊前進。目前要說這一塊有多少機會還太早,因為其中有不少是屬於貿易商,本身並不投資參與開發研究,純粹只是代理銷售關鍵零組件。但是許多努力正在進行中,像京東方大膽投入生產液晶面板,做電池的比亞迪跨入車用電子。他們最終未必能成功,但至少為中國跨出重要一步。
今年是改革開放三十年,先前引進外資投資,以市場換技術的策略,正在大幅修正,殘酷汰換掉那些技術過時的企業和行業,特別是技術含量低的。勞力密集的電子加工業正逐步退出中國,取而代之的是科技服務業。不包含電信服務業,把網路、遊戲、軟體以及通路業加起來,共有二十七家進榜。其中網路業者是大贏家,榜首百度和第二名騰訊,都來自這個行業,共有十二家進榜。
其中,百度的搜尋引擎在中國市場打敗Google,騰訊的線上即時通訊服務QQ大勝微軟的MSN,阿里巴巴旗下的淘寶將eBay趕出市場。更早之前則是本土的網易、新浪和搜狐,各自贏過雅虎。每一個對戰組合都像是當年的國共內戰重演,結果一面倒都是土八路打贏配備精良的國軍。
為什麼會是這樣?特別是在網路產業如此明顯?首先,這是內需行業,與加工電子產品出口完全不同,涉及使用者文化,很難靠移植外來強勢產品,比的是誰能抓住本地使用者胃口。其次,中國目前雖已是網民人數最多的國家,但未上網的人口仍遠遠超過上網人口,要贏得市場一定要靠虛實結合,將線上線下一起考慮,而且往往線下的動員能力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中國模式的網路發展

百度、阿里巴巴和代訂機票、飯店的攜程,都依靠龐大的客服人員打電話、接電話完成訂單,各自擁有龐大的客服中心。攜程有超過七成的業務,是由客戶打電話詢問而完成,它的網站更多是做查詢用途,而非交易。這種「三分線上、七分線下」的方式,是中國特色,也是網路產業現階段在中國要面對的現實。 與Google大多數業務放在網路上,由客戶上網自行填表完成不同,百度絕大多數客戶都是銷售人員一通電話一通電話打出來的。Google的客戶可以直接在線上用信用卡付款,但中國很多中小企業老闆還沒有信用卡,他們最熟悉的付款方式,是叫會計到銀行轉帳,而百度對此毫無問題。
在國共內戰中,共產黨只有地面部隊,沒有空軍和海軍,靠的是步兵身上帶著小米加步槍,以兩條腿行軍。但他們很清楚訴求的對象是誰,這群人要的是什麼,並且將訴求包裝成易讀易懂的口號,更具力量。像阿里巴巴的口號是「其實你離成功只差一點,關鍵是馬上就點」,百度的口號是「簡單,可依賴」,但很少人記得他們競爭對手的口號是什麼。
對比之下,國軍雖有空軍和海軍優勢,但內部指揮系統極其混亂,決策前後不一又耗時費日,不斷為敵人製造見縫插針的機會,最終以大敗收場。在中國市場,光有資金和好的想法並不夠,能不能結合龐大的地面部隊,將資金和想法轉為行動,落實到市場上,才是造成差異的主因。 如今,中國多數的網路公司,都已建立起自己的地面部隊,能打虛實整合的仗,也把他們的外國同行一個一個逼出去。甚至原本在辦公樓電梯外放置液晶螢幕做廣告的分眾傳媒,透過一連串收購多家網路廣告和手機廣告公司,從線下整合回線上,提供客戶一站式購買廣告服務,使得國外廣告公司也難與其競爭。
通路也是一樣,不斷招兵買馬,要在放開的市場中抓緊時間跑馬圈地。近年快速壯大的國美電器,藉由不斷開分店以及辦特賣促銷,並大手筆購併上海的永樂和北京的大中,奠定自己的老大位置。這不但給同行的蘇寧電器很大壓力,也使得去年才在上海開幕,走服務路線的美國百思買(Best Buy)更為尷尬。
電信業的鬆綁與重組,是今年的另一項重點。中國移動、中國電信、中國聯通和中國網通這四家國營電信公司,一如往常出現在今年的榜單上。過去,他們的競爭力來自政府給予的寡占地位。在這個全世界最大的電信市場裡,並沒有太多競爭,但接下來形勢將產生根本性轉變。

電信業鬆綁與再重組

原本中國政府將電信業務簡單分為固網和行動電話兩塊,行動電話分為歐規的GSM和美規的CDMA兩種系統,各由中國移動和中國聯通經營;固網則以長江為界南北拆分,各為中國電信和中國網通經營。這種劃分方式沒有太多道理,被認為是過度時期作法。在今年奧運前,隨著3G牌照發放,謎底終於揭曉,確定原有四家業者改為三家的格局,其中將中國聯通拆分出售,中國移動、中國電信和中國網通則順勢發展為完整的固網和行動電話業務業者,且無南北地域限制,正式進入三國演義時代。
二次拆分雖然讓市場的遊戲規則趨於公平,但三家業者仍是國營背景,要走上民營化還有很長的路,市場競爭能開放到什麼程度仍是疑問。最起碼多數業者期待的,是這三家業者專心扮演好營運商的角色,別再撈過界搶加值服務商的生意。
中國目前手機上網的比例不到一成,一方面來自費用仍然很高,一方面來自服務並不多。許多業者都反應,中國移動抓住這一塊不放,其他人根本沒法做。
提供手機網上服務的空中網和靈通網,受衝擊最直接,目前股價各自跌到四塊和不到兩塊美元,只有最高峰時的三成不到。如果無線加值服務這一塊能放開,未來幾年將創造出中國科技業新的一塊版圖和一大群上市公司,成為科技百強的新勢力。
儘管政策和政府勢力仍牽動著中國科技業的競爭格局和版圖,但這種影響很難去除。 在「穩定壓倒一切」、「轉大彎不轉急彎」的大方針之下,為了維持市場順利運作,政府出面干預是必然的事,不管是從匯率、基本工資到重組電信業,都是其中一部分。中國市場在很大程度上仍不完善,借政府之手維持遊戲的相對公平性,並進行行業結構調整轉型,是所有參賽者得適應並從中思考機會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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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航不是愈高階愈好!桃園產官資源如何賦能互宇向量,讓複雜技術真正「用得起、用得上」?
導航不是愈高階愈好!桃園產官資源如何賦能互宇向量,讓複雜技術真正「用得起、用得上」?

當無人機、無人船失去衛星定位訊號,還能繼續完成任務嗎?這道問題不只考驗導航設備的精度,更牽涉不同技術如何搭配,才能兼顧成本、可靠性與實際部署需求。

要理解自主載具如何在衛星訊號中斷時持續導航,得先認識「慣性導航」。互宇向量執行長鍾宏彬拿棒球作比喻:投手把球投出去後,球沒有GPS或遙控器,仍會依照出手角度、力量與旋轉向前運動。慣性導航則透過感測加速度與旋轉變化,持續推算載具的姿態、速度與位置。不過,慣性導航的誤差會隨時間累積,衛星定位訊號一旦中斷,位置推算也可能逐漸偏移。因此,自主載具需要不同定位與感測技術相互配合。2022年成立的互宇向量,便從這項需求切入,協助客戶選擇適合的導航技術,並將系統整合到產品中。

先定義任務,再決定導航規格

「以終點當起點。」鍾宏彬如此形容互宇向量的產品開發原則。相較於先提供設備、再由客戶自行整合,互宇向量在開發初期便參與討論,了解客戶要完成什麼任務,再決定性能、材料、演算法與預算。這套方法稱為「前端部署」。

以無人機精準投送為例,客戶希望載具不只抵達指定區域,還能接近建築物完成投送。飛行距離、定位精度、是否有人遙控,以及衛星訊號中斷後需要自主運作多久,都會影響系統設計。互宇向量必須先釐清這些條件,再選擇感測元件、調整導航架構,而不是直接套用既有產品。

互宇向量的技術涵蓋光纖陀螺儀(FOG)、慣性量測單元(IMU)、姿態與航向參考系統(AHRS),以及GNSS/INS融合導航方案。團隊曾與產業夥伴在實際水域驗證無人船導航系統,也透過觀音山隧道測試,觀察衛星訊號中斷時的導航表現。

對客戶而言,驗證的重點在於系統能否在任務要求的時間內維持足夠精度。互宇向量也不一定選用最高規格的零組件,而是依照需求調整演算法、材料與系統配置,必要時整合其他供應商的技術,減少客戶自行開發、測試與整合的時間及成本。

從光纖陀螺到系統整合,互宇向量把技術推向可部署的產品

鍾宏彬2010年投入光纖陀螺核心技術研究,2016年共同創辦極星光電。當時核心元件的客戶多具備自行整合能力,應用市場相對有限。他逐漸意識到,若想讓技術接觸更多使用者,就不能只停留在零件,還得往感測模組與完整系統發展。2022年成立互宇向量後,鍾宏彬延續過去累積的技術,採取合作設計製造(JDM)模式,讓團隊從產品開發初期便參與設計與驗證。

他把這種服務形容為「高階料理包」:客戶不必自行採購所有原料、研究怎麼煮,而是由互宇向量協助整合適合的技術,完成產品部署。公司不走低價、拚量路線,而是選擇與少數具有長期需求的專業客戶深入合作。目前團隊服務約12家核心客戶,透過持續參與產品開發,累積技術與合作經驗。

航太市場考驗的不只是技術,還有供應鏈與驗證能力

航太是互宇向量積極拓展的市場。目前約四成業務聚焦航太應用;2023年,團隊也與國家太空中心(TASA)展開策略性合作,推進MIOC與FOG技術的太空應用。

航太產業尤其重視「飛行履歷」(Flight Heritage)。鍾宏彬打趣地說,普通杯子就是杯子,但如果真的上過太空,「它就變成太空杯」。設備即使通過完整的地面測試,仍不等於經歷過發射與太空環境。對國際航太客戶而言,實際飛行驗證是評估設備可靠性的重要依據。鍾宏彬回憶,團隊過去花了兩、三年尋找海外企業客戶,始終不得其門而入。後來有國際業者得知互宇向量與國家太空中心合作,反而主動找上門。這段經驗讓他體會到,進入航太供應鏈除了技術能力,還需要讓國際客戶看見合作經驗與可信度。

從中央大學到蘆竹,桃園產官資源如何成為互宇的產業支點?

互宇向量與桃園的淵源,早在公司成立前就已開始。鍾宏彬從中央大學求學、攻讀博士到投入研究,一路留在桃園;第一次創業落腳楊梅,互宇向量則從青埔搬到蘆竹,建立廠辦空間。他笑稱,自己就像桃園「生出來的baby」。

桃園及北部地區聚集電路板、電子製造與機械加工等供應商,具備成熟的產業基礎。不過,部分業者長期專注既有市場,未必想過自身技術還能延伸至無人載具與航太應用。鍾宏彬舉例,互宇向量曾與傳統機械加工業者合作,協助對方了解航太供應鏈的品質驗證與製造要求,探索跨入新市場的可能。對這些業者而言,挑戰未必是技術能力不足,而是過去缺乏接觸航太應用的機會,不熟悉相關規格與驗證流程。

創業過程中,互宇向量也持續接觸桃園市政府青年事務局及相關局處、育成體系,參與創業交流與產業展會。鍾宏彬看重的是這些場合能讓團隊認識不同領域企業,拓展未來合作的可能。包括Meet桃園+在內的創業輔導與產業交流平台,也為在地新創提供接觸產業資源的機會。

從光纖陀螺核心元件走向完整導航系統,再延伸至航太合作與海外市場,互宇向量逐步建立從任務規劃、技術整合到系統驗證的能力。接下來,如何運用桃園既有的電子製造與精密加工基礎,找到更多能共同開發產品的夥伴,將是團隊拓展國際市場的重要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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