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一年多,Netflix 產品與技術長 Elizabeth Stone 觀察到,公司內部浮現一種新的困惑。PM 開始自己寫程式,設計師動手寫起 PRD(產品需求文件),工程師則跳下來做產品決策。
AI 工具讓每個人都能多做一點,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那我的工作到底是什麼?」
在 Lenny's Podcast 訪談中,她把這種混亂稱為「風暴期」。Stone 掌管 Netflix 的工程、產品、設計三大部門,兩年半前第一次上這個節目時職稱還是技術長(CTO),如今已升任 CPTO。
主持人 Lenny Rachitsky 拋出的核心提問是:當 AI 讓職能界線變得模糊,一家把「頂尖人才」奉為信仰的公司,接下來要多聘什麼人、少聘什麼人?
Stone 的答案,恰恰不是「人人都變成 builder」。這裡的 builder,指什麼都能自己動手做的「全能建造者」。
「人人皆 builder」這個敘事,漏掉了稀缺性
過去一年,矽谷流行一種說法:既然 AI 讓每個人都能寫程式、做設計、跑分析,職能頭銜就該被打散。業界甚至出現「member of technical staff(技術成員,不分頭銜)」的趨勢,暗示未來只需要一種人,什麼都能建的通才。
Stone 對這個方向有保留。她在訪談中說,用 AI 快速發想、做原型、寫初步程式碼來測試想法是好事,但這不代表任何人都該把程式碼推上正式環境,也不代表每個人都該做所有事。
她的判斷是:craft excellence(工藝卓越)短期內不會消失。「我仍發現偉大的工程很稀缺、偉大的資料科學很稀缺、偉大的創意很稀缺。」有些事變容易了,稀缺性卻沒有跟著消失。
換言之,AI 讓工程師、設計師、資料科學家「會說更多語言」,卻沒有讓「什麼是好」這件事變得不值錢。誰來判斷這段 AI agent(能自主跑任務的 AI 代理)寫出來的程式該不該上線、這個產品體驗對會員好不好,依然是稀缺技能。
因此 Stone 反覆強調一句話:就算是 agent 寫的程式碼,人類仍要為結果負責。
為什麼她加碼的是「系統思考者」,而非通才
Stone 眼中真正上升的能力,是「退一步看全局」。她用 Netflix 自己的轉向當例子。
過去 Netflix 的成功,靠的是各地團隊針對特定商業問題快速交付,各自打造需要的技術堆疊,不必走中央鋪好的路(paved path,指預先建好的共用路徑)。但在 AI agent 要跨多個系統運作、需要一致「真實來源資料」(source of truth data)的世界,這套各自為政的打法開始吃力。共用基礎設施、一次把問題解好,重要性反而上升。
代價 Stone 沒有迴避。這意味 Netflix 工程團隊的招聘輪廓,從「在地業務專精」明顯偏向「分散式系統、基礎設施、系統思考」。她說這是 additive(疊加),個人化、廣告、內容遞送的深度人才仍在,但重心確實移動了。至於那種非常狹窄、非常深度的專精,用她的話說,「對我而言更受限了。」
不過,Stone 對「系統思考者」的定義並不等於「什麼都會的通才」。她給出一個很具體的培養訣竅:面對每個要解的問題,往外退一格(step out one click),問一句「關於這個更大的空間,我假設了什麼是真的?」
具體來說,如果這個員工被指派做一個會員新功能,他會不會先停一拍來思考:這功能在跨多種內容類型時規模化擴展得起來嗎?能不能變成貢獻給整個平台、供多個領域使用的能力?
從訪談可以整理出 Stone 談到的三個具體方向。
方向一:把「什麼是好」編碼進系統,而不是留在某個人腦裡
Stone 描述的第一個資源重分配,發生在中央工程與設計兩端。
工程上,Netflix 增聘能橫看所有業務領域、抽象出「我們需要哪些共用元件」的人。設計上,體驗設計團隊被要求開發模板與 design systems,定義「Netflix 的好設計長什麼樣」,讓大量非設計背景的人也能做出連貫的產品。Stone 說她最怕的,是不同設計語言、不同互動拼出來的「科學怪人(Frankensteins)」產品。
背後的邏輯是:一家數千人的公司,不能再靠「部落知識(tribal knowledge)」或「去找那個唯一懂的人」來運作。這在 AI 之前就是挑戰,AI 只是讓它更急迫。
因此她的做法是把「真實來源資料在哪、怎麼詮釋、護欄在哪」直接編碼進工作方式,而不是讓每個動手建東西的人自己去摸索。
方向二:AI 流暢度不綁職級,做成蓋在全員之上的一層期待
Netflix 沒有在每個職級精確定義「AI 該怎麼改變你的工作」。Stone 的做法,是在所有人才之上放一層「AI fluency(AI 流暢度)願景」的 overlay。
白話說,與其規定「你這個職級該會多少 AI」,不如給所有人一個共同方向,各自照職能與資歷去達成。
她坦言 AI fluency 很難定義:是否有實驗心態?是否知道 AI 何時有用、何時無用?是否真的用 AI 建過東西?因為技術進展太快,這個標準幾乎每季、甚至每月都在變,所以與其寫死在職級手冊裡,不如當成鼓勵所有人前進的方向。
按她的說法,這是所有角色不可妥協的要求,連 Netflix 最高層也一樣,即使日常不寫程式,也被期待要有深度的 AI 流暢度。
這已經反映在招聘上。面試會探索應徵者怎麼思考 AI、日常用什麼工具、對變動有多自在;連 coding 面試也允許用 AI,因為那就是工作的實況。
方向三:用「卓越即作業系統」守住人才密度
Stone 把 Netflix 那份著名的文化簡報(culture deck)元素,高自主權、高人才密度、少流程、付市場頂薪,概括為一套「卓越即作業系統(excellence as an operating system)」的框架。
她的意思是,這些元素本身不是目的,而是一個手段:透過把決策推到組織最深處、聘用可被信任的人,來換取卓越的成果。
支撐它的是「keeper test(守才測試)」。外界常把它理解成「決定讓某人走」的時刻,但 Stone 說多數時候那是一場正向對話。切入問法是:如果這個人今天來說要離職,我會拚命留他,還是鬆一口氣覺得換個人也許更好?
若是後者,她認為自己該更早展開那場對話。她也刻意抵抗一種本能:有人犯錯時,別急著加一道流程去防堵,因為最優秀的人不想在滿是檢查清單與關卡的地方工作。 因為如果為了防範平庸或不適任員工犯錯,而建立層層審查與流程,受傷害最大的往往是那群最聰明、最渴望自主權的頂尖人才。
這不是 Netflix 第一次押 AI
把鏡頭拉遠,Stone 提醒外界一件事:AI 對 Netflix 並不新。早年的「Netflix Prize(Netflix 大獎)」祭出約百萬美元獎金,向全球高手徵求優化推薦演算法的方法,優勝團隊最終讓推薦系統的預測表現較 Netflix 既有的 Cinematch 系統改善逾 10%,跨過拿下獎金的門檻。
也就是說,個人化一直是 Netflix 體驗的核心,視覺特效與語言在地化也早就在用機器學習。她甚至自嘲,以前這些叫機器學習,還有人說「這不是 AI,AI 永遠不會發生」,現在則什麼都叫 AI。
創作端也在加碼。Netflix 近期收購了 Ben Affleck(班·艾佛列克)創辦的 InterPositive,據 Stone 在訪談中所述,其模型能在拍攝後重新打光、重新取景、補拍、調整對白,藉此提升內容品質,但仍由電影創作者主導、需經人工核准才能套用變更。
這呼應了 Stone 強調的定位:Netflix 的角色是「用創作者想用的任何工具,賦能他們實現願景」,堅持不用 AI 的創作者也照樣合作。
至於「會不會出現一整部大受歡迎的純 AI 影集」,她的看法是說故事與人性一體,她很難想像一個沒有人類當骨幹的版本。
資料來源:Lenny's Podcast(YouTube 原片)、Lenny's Newsletter 逐字稿
本文初稿為AI編撰,整理.編輯/ 李先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