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多時的面板大廠友達光電，今年第二季交出轉虧為盈的成績，7月間又一口氣處分三座舊廠，預計為公司帶進177億元的處分利益。
但就在接連的好消息之後，友達傳出人事大地震，2019年起擔任總經理的柯富仁，7月底無預警離職，改由財務長張博儀接下總經理一職。業界人士更透露，柯富仁「裸辭」後，已經著手安排出國行程，相當不尋常。
柯富仁當年是受友達董事長彭双浪親自邀請，從元太科技回任友達，此後一直是集團的二把手，陪著友達挺過艱苦的轉型之路，卻在公司營運可望撥雲見日之際求去，理由令外界好奇。
柯富仁離職看似出人意料，但在友達內部人士眼中，這是遲早會發生的事。因為主導友達運作多年的「彭柯」體制，早在2023年、柯富仁以總經理身分兼任執行長職務後，就為後續摩擦埋下伏筆。當時，彭双浪將絕大多數心力放在轉投資的LED廠富采上，友達則幾乎交由柯富仁全權處理，雙方屬於蜜月期。
傳彭双浪不滿「落後群創」
然而，隨著富采的營運在2024年上了軌道，彭双浪又重新關注起面臨中國威脅而連年虧損的友達面板事業。兩人都同意友達非轉型不可，但對轉型方向卻意見不同，集團內部的權力結構，開始發生微妙變化。
2025年5月，柯富仁先是卸下重要的子公司達擎董事長一職；同年8月，友達啟動組織調整，彭双浪自行兼任集團執行長，柯富仁職務轉為「總經理暨集團營運長」。
據悉，在連串人事異動後，親柯人士觀察，「他很多事執行起來，都不是很順。」
熟悉友達運作的業界人士指出，彭、柯雙方最大的分歧，發生在「資產處分」的節奏與力度上。
受到同業群創積極活化資產、搶進先進封裝，因此股價大漲的刺激，彭双浪下達了加速處分舊工廠的命令，要將原訂兩年處理一座廠的時程，壓縮至一年內全部賣完。
知情人士分析，會有這道政策，是因彭双浪認為柯富仁為了拓展新事業頻繁在國外出差，未將全副精力集中於面板本業營運重整，導致友達在關廠與資產處分的腳步上，遠遠落後對手群創。
不過，業界也流傳另一派說法，柯富仁也曾力主應出售老舊廠房與減資瘦身，卻受制於友達長期奉行的共識決企業文化，導致轉型計畫窒礙難行，讓他有志難伸。
今年7月初，友達更發布顯示科技、智慧移動、垂直場域三大營運支柱新的負責人，柯富仁雖擔任總經理暨集團營運長，中間卻隔著三個新主管，被業界認為是他掛冠求去的原因之一。
事業群收攏一半，功成先告退
平心而論，柯富仁擔任友達總經理期間主導的轉型工作，已有初步成果，例如友達的事業群已從六個收攏至三個，非消費性應用產品營收占比也達到五成。
但關鍵在於，柯富仁力推的垂直場域與車用事業，進展都相當辛苦。
在垂直解決方案上，一名工業電腦業者直言，達擎雖獲母公司挹注，但因團隊缺乏整合能力，導致營收規模只停留在300億元，依舊靠面板基本盤支撐。
至於車用，友達內部原先想問鼎全球車用面板龍頭寶座，卻遭遇中國同業挑戰；柯富仁試圖透過併購德國Tier 1供應商BHTC彎道超車，又碰上歐洲車廠銷售不振的逆風。
投資超過十年的次世代顯示技術Micro LED，更因為始終等不到爆發的東風，7月時，團隊又被併入「創新研究院」，並轉向共同封裝光學（CPO）中的光源應用。友達內部人士直言，此舉無異於承認該項技術「短時間內不會有實質營收」。
在轉型事業遭遇挑戰之際，外界因此認為，財務出身的張博儀，上任後的首要任務就是關掉舊產線，法說會前夕宣布同步處分三廠，正印證了這項戰略。
而面對未來的高度不確定，友達似乎正在仿效群創走過的路。
「洪董（群創董事長洪進揚）知道自己是什麼角色、做什麼事。他的想法是一定要有半導體，拉高相關營收占比，才能有機會被投資界重新評價。」業界人士觀察，友達如今看似有樣學樣，未來也極有可能啟動減資。
彭双浪在法說會上也證實，友達正積極進行TGV（玻璃基板穿孔）與RDL（重布線層）的技術開發，董事會同步通過86億元的資本支出預算，將涵蓋建置相關試產線，搶進先進封裝。
從關廠、重整事業到布局玻璃基板，友達持續在紅海中尋找新事業機會，不過一名同業坦言，「以面板產業現在狀況，或許換誰當總經理都差不多。」未來友達如何走下一步，資本市場與科技業界，都在屏息以待。
本文授權轉載自今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