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丹佛大學商學研究所（Stanford Graduate School of Business）的「頂峰視野」（暫譯，原文為 View From The Top）訪談現場，台下坐滿了商學院學生。OpenAI 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奧特曼談到年輕人的職涯選擇，當著他們的面說：「我對 MBA 學生的長期失望在於，他們總是想去做 5 年前很酷的事，而不去嘗試新事物。」他接著補了一句：「我認為現在正是去做新東西的好時機。」
奧特曼對追逐熱門的批評，來自他的親身經驗。他在訪談中提到，大學時身邊最聰明的同學都想進投資銀行，他也跟著申請，拿到了實習機會。銀行請他飛到紐約、招待豪華晚宴，年輕的他一度興奮不已。今年 7 月，他在舊金山科技實習生聚會 Internapalooza 上透露，那是高盛（Goldman Sachs）的實習，還形容自己「被同儕壓力推著，有點像是被騙進去的。」
興奮過後，他愈來愈確定自己不適合這份工作。剛好 Y Combinator 願意資助他和朋友手上的專案，負擔整個暑假的生活費，他把這當成宇宙給他的訊號，放下投行選擇了創業。這個專案就是後來的定位社群服務 Loopt，也是 YC 第一批扶植的新創之一。
不過，主持人隨即點出了奧特曼邏輯上的矛盾，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反問：「所以要去做新的事，可是現在最酷的不就是 AI 嗎？」這句回覆引起現場的爆笑和掌聲。
什麼才算「新東西」？
當年他放下熱門選項，投入一條少有人走的路。如今他要學生去找的「新東西」，方向也很具體。他先舉了個反例：現在再做一個 OpenAI 的複製品，就是在追 5 年前的熱門，時機很糟。他看好的是建立在既有技術上的新公司：「有許多公司可以建立在 OpenAI 已經推向世界的技術之上。我希望它們的規模會比 OpenAI 大得多，也更重要。」
這也回應了主持人的玩笑，AI 本身確實是最熱門的領域，但只是拿 AI 來做事，未必就算新東西。至於怎麼分辨，奧特曼在訪談後段回答學生提問時，給了一個判斷依據。
一位做軟體的學生問，模型愈來愈強，軟體公司的護城河是否正在消失。奧特曼回答，從商業史來看，軟體本身很少構成堅固的護城河。能長期擋住對手的，向來是網絡效應（如 Facebook）、規模經濟（如 Google），或是許多企業軟體累積下來的數據。軟體只是讓創業者先搶到時間，把這些壁壘蓋起來。
照這個思路，評估一個 AI 點子時，可以先看它能否累積出模型本身給不了的東西，例如用戶網絡、規模或獨有數據。
從數學家到顧問：AI 會吃掉大量任務，但不會有「就業末日」
奧特曼敢叫學生現在出發，是因為他判斷 AI 會大幅改變工作，卻不會讓工作消失。他說：「我不認為會出現很多人口中的那種就業末日。」
他也不否認衝擊有多大：「人們今天所做的大量任務，會由 AI 做得更好、更便宜、更快，而且方式完全不同，這完全是真的。」衝擊來臨時，一個專業領域的反應往往是先恐慌、再調適。
奧特曼以最近數學界的反應為例：
- 第 0 天：「這是假的。」
- 第 1 天：「我們完蛋了，數學領域沒救了，快叫研究生轉系！」
- 第 3 天：「AI 做出來的開場爛透了，如果這是理解數學的代價，我們寧可不要。」
- 第 5 天：風向大轉彎，數學家開始發現，AI 固然能推動數學發現，但「決定研究方向、理解知識意義、如何向人類解釋與呈現證明」，依然需要數學家的智慧。「他們開始意識到，自己將迎來一種不同、但可能更好的數學家職涯。」
奧特曼說，過去 2 年軟體工程師也走過類似的歷程，管理顧問也恐慌過一陣子。後來大家發現，即使 AI 做簡報的能力再強，人們還是想跟真人談，沒有人真的想讓一個 AI 顧問跑來告訴自己該怎麼做。
在他看來，各個領域重新洗牌的這段時間，正是新人的機會：「如果你現在正要進入這個世界去做些什麼，我認為你會希望在變動程度最高的時候開始自己的職涯，而且你會希望競爭場域是最開放的。具備高度潛力、幹勁、想法、看事情的新角度和新技能的人，在地面晃動得最劇烈的時候表現相對最好。」
原因在於，規則改寫時，資深者累積的做法會有一部分失效，新人和老手的差距也隨之縮小。
「做一個月新創，等於拿到一整個 MBA」
要在晃動的時代中搶到位置，得學得比別人快。奧特曼對這件事的體會，來自當年輟學創業的經驗。他在史丹佛主修電腦科學，2005 年念完 2 年後輟學，19 歲與同學共同創辦前面提到的 Loopt，公司後來被收購；2014 年至 2019 年，他擔任 Y Combinator 總裁。他本人並沒有 MBA 學位。
回想輟學，他說：「我當時很難過要從學校輟學，因為我愛學校，我也擔心自己就不會再繼續學東西了。但做新創對我來說最酷的一件事是，它過去是、現在也仍然是我待過學習速率最高的環境。」
他轉述年輕創業時聽過的一句話，印象中出自 YC 共同創辦人保羅．葛拉漢（Paul Graham）：「做一個月的新創，你會得到一整個 MBA。」接著他自己補充：「我沒有 MBA，所以我無法判斷這句話是不是真的。但我確實很快學到很多關於商業、產品、客戶、銷售，還有其他各種對我後來職涯非常重要的東西，我想那些是我在學校裡學不到的。」
學得快的方法，奧特曼表示別在準備上花太多時間，先動手試。前提是刻意練習，反覆做實驗，每次看完結果都回頭反思，修正自己對事情的判斷。他說，人們通常低估了自己一頭栽進去之後進步的速度。
不想守舊的人已經在行動，美國創業申請衝上 570 萬份
奧特曼的呼籲，在美國已經看得到動靜。據《財星》（Fortune）報導，美國人口普查局追蹤這項數據 20 年來，2025 年的新事業申請達 570 萬份，創下歷史新高。這個數字涵蓋所有申請雇主識別碼的新事業，其中不少是沒有聘僱員工的個人工作室或副業。人口普查局另外標出較可能聘僱員工的「高潛力申請」，2025 年約 171 萬份，大約占 3 成。
創業者看好 AI 帶來的優勢。Reddit 共同創辦人亞歷克西斯．歐哈尼安（Alexis Ohanian）去年接受《財星》訪問時表示，過去 2 年才創業的人，一開始就在 AI 時代打造公司，組織 DNA 天生帶有優勢。
也有人提醒，熱潮退得比想像中快。科技媒體《Futurism》指出，AI 本身離「5 年前很酷的事」也不遠了。ChatGPT 在 2022 年 11 月問世時掀起的興奮感，如今恍如隔世。輿論很快轉向，企業則拿 AI 來自動化工作、監控員工，甚至當作裁員的理由。連格雷厄姆都說過，看到創業者用 AI 代寫提案，他只會視為偷懶的訊號。
這正好回到奧特曼自己的判斷標準。光是用了 AI 還不夠，能累積出模型給不了的網絡、規模或數據，才算得上新東西。
（本文出自經理人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