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如此多嬌的年代

2016.11.27 by
李士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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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輿公司noema.io共同創辦人,網路文化運動者、獨立研究者。前中研院資訊所專案經理、資訊社會學博士研究,過去十年投入開放源碼與數位文化相關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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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社群媒體、網路當道的時代,在寫一篇文之前必須考量諸多因素,每個文字皆是重大決定。

現在這個時代大大小小的抉擇特別多,倘若要寫一篇文,在動筆之前就得思考出版方式、授權方式,甚至還得要挑選適合哪一個社群媒體平台等,而每個決定都影響著文字與讀者的關係與未來變動。

後古騰堡印刷術、電子訊息流通,且被社群媒體重新定義了通路意義下的我們身處的時代,今日的作者在開始執筆撰述之前,就得面臨幾個抉擇:接下來的文字是否要反覆修改?是否要多重分享?是否要多人共筆?我們希望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這些一筆一劃細心刻就的有機文字景緻,應該/可以/能夠怎麼樣的發展?

挑選社群媒體平台、出版方式,資料管理的方式,決定授權的方式,就像上古時代,文字藝術中的媒體協力合作模式,電子媒體與平面媒體引領的「業配」潮流一樣,處處難定奪,彎彎有險灘。你不僅要選擇Facebook或者Twitter、LinkedIn或微信,你還要決定:在公眾帳號還是朋友圈中露出?要不要標註其他的圈子裡的大佬?要對哪些帳號特別應對什麼?這些大大小小的抉擇,決定了我們的文字與讀者關係的種種變動風貌。

作者希望某些/大部分/所有讀者先見到初稿,還是最終版本之後才得見的驚喜?希望這篇文字的「在世存有」(Being-in-the-world)脈絡是存在於不斷變動的外在世界,還是安靜地待在某個隱士小屋,到特定時刻才對外現身?

作者希望自己消失嗎?希望自己站上舞台的前沿,持續接受想像的鎂光燈照射嗎?希望這樣的光芒能夠持續多久?72小時之後倘若還繼續能夠發光,與自然歸於黯淡,也會有不同的細節動作差異。

個人的就是政治的

從這個角度來說,這個時代的作者,如果你書寫的文字,不僅僅在日記中被反思、在書架上被傳播;還得進到真實世界來帶領計畫、推動政務──所要面臨的制度性挑戰與難處,實在太過巨大。巨大到期待不只是當下網路世界遠方的創新工具與服務,甚至再加上未來他人允諾的創新,來拯救自己突破不成、卡在半途的困局。

決定已經這麼困難了,更慘的是還有攔路虎半途殺出,要你思考更多的問題。

倘若已經有所謂的外部真實脈絡來包裹你所撰寫的文字,例如研究所的周作業報告、Proposal(抗辯),自己的熱情研究、熱門話題的筆戰,上述的所有想像通通一律變得更為複雜兩倍──或者更為簡單(如果從「我們的系統順利地扼殺了未來網路產業的創作者」這個角度來看)。你突然想起了,原來你是一個研究生、或計畫主持人,你的真實身分要求這些文字從多元關係與複雜有機多重脈絡中「出櫃」,只能選擇一種現實來撲殺所有其他關係的量子可能性。

從創業到改變國家

又或者你是一個創業者。創業者遞交出去的創業計畫書,應該要求的更厚重嚴謹,還是更為輕量簡要?答案是:這個問題不是重點。對於計畫弱者,要求更為厚重嚴謹;對於過於形式化模範生,要求簡明直指其核心弱點所在。你不會因為減輕格式要求,就讓更多想要創業的人跳進來創業(甚至創業成功);也不會因為增加更多要求而嚇跑已經跳下海的人。你只會影響到free rider(搭便車者)。

也許終將以失望告終

在閱讀國際開放資料與數位文化機構個案的成功案例中,我想到在好幾個計畫的真實戰場上,國內「業主們」對這些努力所期許的各種成果,以及他們也許終將以失望告終的種種結局。我們以為國外的成功案例分析完畢後,只需要依樣畫葫蘆,就應該可以複製那些標舉的閃亮明星體驗。你在推動政府深化開放資料工作,在打造數位文化的嶄新可能:但是層層疊疊等待湧上撲倒你的無數「史密斯特務」(Agent Smith),帶著肅貪、主計、政風、行政管理各式各樣的真誠標籤,提醒你:所需要的不只是單純「創作」而已──你這隻長頸鹿,不該只想到你自己。

制度設計失敗(failer of institutional design)的最大壞處,就是改變了大家的初衷:忘記原來要什麼,直接用系統的目的取代自己的目的。有一天我們終將會發現:在這個巨型的文化創意產業機器系統運轉中,漏掉的創意與耗損的文化,遠比創造出來的真實產值總值還要高出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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