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文本——王小波在文學裡遇見科技的世界

2017.01.16 by
楊智傑
不朽文本——王小波在文學裡遇見科技的世界
Bureau of Land Management Oregon and Washington vi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王小波的意義也許是文學與思想的啟蒙,但除此之外,這位文理雙修的作家,不僅曾在半導體廠工作,還熱衷於研究電腦、關心科技。在〈蓋茲的緊身衣〉中,甚至預見了VR虛擬實境的潛能。

我們總認為當代工商業、資訊社會是一個「理智」強壓過「情感」的生存情境,事實上,這是一種誤解。我們仍經常訴諸激情與感覺判斷訊息,高度渲染性的媒體、激越的政治語境和流行文化,則不斷加強這些傾向,有時讓整體社會進入一種「半理盲狀態」。

那麼在此時重新引薦王小波,便有其重要意義。

他的成名作《黃金時代》、《沉默的大多數》已經為台灣、中國大陸文學愛好者所熟悉,他用情慾、誠摯的生活與愛情抗擊文革的荒謬;在王小波大量書寫的八零、九零年代,正好是中國改革開放,前進思想百花齊放的時刻,許多人將王小波引起的啟蒙熱潮,稱作中國繼陳寅恪後的「第二次自由主義復興」。

一個人只有今生今世是不夠的,他還應當有詩意的世界。

還記得《黃金時代》裡的一段,他寫文革時期,王二(主角)愛的女人來到山丘的小屋偷會他,女人走在大風中,裙子下什麼也沒穿,而齊身的野草,就這樣順著微風,輕撫女人的股間,沒有任何情色意味,只有風……。

他用這樣直率真誠的人性表達,抗擊,或輕蔑的超越了文革時荒謬的非人體制。

但許多人不知道,除小說創作,王小波同時是個文理雙修的作家。他大學念過理科、曾在半導體廠工作,熱衷於研究電腦(據說他用的很多電腦軟體是他自己寫的),關心科技,上電視、雜誌反對偽氣功、偽科學,並針對當時中國蜂起的反智現象,用〈電腦特技與異化〉一文提出鋒利批評:

「《玩具總動員》獲得成功以後,有人炒這個題目,說電腦特技必然導致電影人的異化云云。你說電腦特技是異化,比之搭檯子演戲,電影本身才是異化呢。演戲還要化妝,還不如灰頭土臉往臺上一站。當然上臺也是異化,不如不上臺。整個表演藝術都沒有,這不更貼近生活?」

趨利避害是人類的共性,可大家都追求這樣一個過程,最終就會擠在低處,像蛆一樣熙熙攘攘。

承襲自魯迅雜文傳統的精湛諷刺,直面的卻是當代科技問題。他的寫作,彷彿一清醒的受困者,身處一群爛醉的自由人之間──那是當時中國大陸官方意識形態主導下,一個知識分子的強烈孤獨感。他在〈中國為什麼沒有科幻片〉中又說:

「假設我要搞的是《侏羅紀公園》那樣的電影,我怎麼跟上面說呢?我這部片子,現實意義在哪裡?積極意義又在哪裡?為什麼我要搞這麼一部古怪的電影?最主要的問題是,我這部電影是怎樣配合當前形勢的?這些問題我一個都答不上來。這樣一想,結論就出來了:當初我就不該給自己找這份麻煩。」

對於一位知識分子來說,成為思維的菁英,比成為道德的菁英更為重要。

照著一個最基礎的理路走,引出一個誠實、必然,怪誕但符合邏輯的結論,讓讀者自己感受其中的荒謬。而他的雜文如〈從Internet說起〉、〈電視與電腦病毒〉、〈科學與邪道〉等,皆對當代中國的科普啟蒙產生重大影響。他甚至在1996年就預見了VR(虛擬實境)的潛能。在短文〈蓋茲的緊身衣〉裡,他說:

「戴上顯示彩色圖像的眼鏡,再給你戴上立體聲耳機,你的所見所聞都由計算機來控制。只要軟硬件都過硬,人分不出電子音像和真聲真像的區別。可能現在的軟硬件還稱不上過硬,尚做不到這一點,但過去二十年裡,技術的進步是驚人的,所以對這一天的到來,一定要有心理準備。」

時代精神猶如鐘擺,總在過激與守成間搖晃。而我們永遠在追逐上一刻秒針停留的幻影。2017是王小波逝世20周年,除了文學,他對於科技與政治、科技與文化的觀點,同樣值得被重新重視評估。

現代出版社提供

《王小波作品集》

作者│王小波

出版社│現代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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