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沙漠裡種出玫瑰?創新人才培育的挑戰與嘗試

2017.01.26 by
薛仲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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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經濟面臨危機,優秀人才外流是其中一個問題,而時值新舊產業的轉換期,除了人才流失之外,人才與知識的斷鏈、難以銜接時代的發展等,更是關鍵,而到底該如何扭轉這樣的局面?

中央研究院院士謝長泰在2017天下經濟論壇談到台灣經濟面臨危機,處於緩慢垂死狀態,尤其優秀人才外流是最明顯的信號。

近幾年新創公司的熱潮,雖然吸引了許多人才投入新領域的探索,但還沒有出現世界級規模的公司,頂尖的人才大多還是選擇海外的環境。

在舊有產業逐漸凋零,新的產業還沒興起的時刻,除了有人才流失的問題之外,由於人才與知識的斷鏈,會使得新的人才更難銜接時代的發展,這點在資訊科技業更加明顯。

如果要逆轉這種環境沙漠化的現象,出現可全球性擴張的公司或許是唯一的解方,而要出現可全球性擴張的公司,先決條件是需要有足夠能創造擴張條件的人才。

如何讓沙漠變沃土

在矽谷創業教父Paul Graham的「如何把匹茲堡打造成新創中樞」一文當中提到,要形成新創的中樞,最重要的要素是25歲到29歲這個年齡區間的年輕人口比例,如果一個地方具備吸引這個世代的條件,那麼它就比較有機會發展出有機的新創社群。

以整個台灣的情況來說,最頂尖的人才外流已經不是新聞,相較於矽谷的磁吸人才以及以色列的大量跨國企業秘密研發重鎮,這使得台灣的團隊在先天的組成上就屬於比較弱勢,在地區的分佈上則是明顯集中於北部,中南部的社群與資源相對弱勢很多。

我在貼近觀察了矽谷與以色列之後,發現除了Paul Graham所說關於城市經營的幾點之外,大致上可以從過去幾個成功的案例推測出幾個在人才培育的重要元素:

一、具備能夠接觸前瞻科技研發的環境

矽谷的車庫創業神話或許應該要從HP開始溯源起,由於HP塑造的開放文化,使得像賈柏斯那樣的年輕人得以在十幾歲的時候接觸到最新發展的科技產品,像是電腦周邊或是半導體雷射,進而能夠打下對於未來想像的基礎。

在矽谷的電腦科學博物館中,自動駕駛車已經不是未來,而是成為歷史的一部分,現在在山景城每天路上都可以看得到的自動駕駛車是十數年來累積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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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台灣長大的小孩跟現在居住在山景城的小孩比較一下,大概就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這樣的差異。現在每天在山景城的路上都可以看到Google的自動駕駛車在路上作試驗,對觀察力敏銳的人來說,洞察出潛在的問題以及需求是有可能做到的事情。

在矽谷甚至還有像是open garages這樣的環境提供給對自動車有興趣的大眾去做了解與研究。

然而,在台灣的環境大概只能透過新聞畫面去想像,即使有興趣也很難有機會著手開始嘗試。

以色列的頂尖人才往往會優先選擇國防科技研發,讓他們在創業的基礎上就已經在科技發展的前端,更有像是Unistream這樣的組織介入在15歲左右的年紀,具備科技熱情與創業思維的青年培訓,讓他們在進入大學以前能夠先探索自己的興趣以及市場的長期趨勢,減少不必要的學習造成的時間浪費。

二、想像力啟發創造顛覆性的科技底蘊

除了塑造能夠提供更貼近未來發展的環境之外,想像力的培植也相當重要,科幻電影、卡通或是科幻小說其實都是相當好的途徑,在一些知名的開發專案代號或是命名上面,都可以看到科幻作品的身影。

此外,則是能夠一起發想與討論的社群,在台灣比較知名的應該算是主辦台灣駭客年會的CHROOT。矽谷的話則是相當蓬勃,除了有自動車、網路科技方面,也有進入門檻較高的生物科技組織像是BioCurious,都提供了有志科技創新的青年能夠有學習、討論與實作的環境,在無需繳交高額學費或是會議門票的情況下就可以有機會接觸正在開發中的新專案,甚至參與其中。

而這樣的早期接觸,經過十年左右的累積,才能夠真正塑造出具備顛覆性的科技底蘊,即使近幾年來強調快速接觸市場的創業思維很盛行,但長時間累積實作的基礎與嘗試錯誤的經驗,往往都是能夠減少膚淺失敗的重要關鍵。

三、多元文化觀點的轉換能力

台灣雖然也是許多移工的地區,但社會的區隔明顯,教育體系比較缺乏多元文化訓練。除了外語的使用經驗不足之外,無法理解其他文化的思維邏輯,也讓台灣人在思考問題的時,容易局限於生長環境的情境,無法抽象成可擴張到其他文化的產品。

如果參觀過紐約或是費城的博物館,感受或許會特別深刻,不同文化的符碼經過展示之後,能夠成為整體族群記憶的一部分,因此可以在遊戲設計或是品牌識別裡面看到隱藏著來自歐洲、中東或是非洲的象徵物,進而引起不同族群使用者的理解與共鳴。

這三點雖然方向不同,但核心的要素都是「人」,如果能夠讓有想法跟執行能力的人聚在一起,給予合適的刺激,便有機會創造出不同的火花。

在好想工作室的講座或是實作課程往往都是大爆滿,有新興網頁前後端技術、資料分析或是成長駭客等等課程,都是現有緩慢的教育系統裡面難以提供的內容,因此吸引許多人,圖為2016年七月的bootstrap課程實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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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培育創新人才的探索與嘗試

近年來由於資訊產業的快速前進,無論是美國或是台灣政府與社會都可以感受到這股需求的強勁,但是在現有沿襲工業革命時代的教育體系並不適用這樣的人才需求。

在資源不若北部集中的南台灣感受更加深刻,雖然已有前人打下MOPCON的基礎,但仍然相當缺乏能夠系統性培養打國際賽創新人才的環境與機制。

所幸近期已經開始出現一些探索與嘗試:在兩年多前成立於台南的好想工作室是南台灣第一個專為程式設計者打造的工作環境,除了擁有優化過的硬體資源,由於創辦人本身擁有在美國工作所累積的人脈,也吸引了入選Y-Combinator(YC)的頂尖團隊到好想工作室短期進駐與交流數次。

後來更開始推動類似矽谷TechShop的社群機制,讓有志往資訊產業發展的青年能夠接受有系統的訓練,學成之後可以在工作室合作專案也可擔任後進者的Mentor,形成有系統的正向循環體系。

目前已經有數名學之有成的青年開始參與台南當地傳統產業的資訊化再造工程,或許能在未來透過引入開放資料的架構與符合時代的技術標準之下為許多老舊的產業打造出升級之路。

每年的九月是矽谷的旺季,除了各項大型活動之外,也有知名的YC startup school,吸引全球對創新創業有興趣的頂尖人才齊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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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本身則是進行了兩項嘗試,第一是把人才帶出去,參照了以色列Unistream與前Amazon首席科學家Andreas Weigend所建構的Data Safari之下產生的Silicon Valley Innovation Safari(矽谷創新探險),進行了兩次為期約兩週的時間,帶高雄對資訊科技與創新創業有興趣的15~22歲青年在矽谷進行系統性的訓練。

期間除了參訪成功的大公司,像是Google、Apple、Facebook等等,了解大公司如何塑造其管理制度與文化體系之外,也安排到快速成長階段中的公司例如Uber、Slack等,學習他們的擴張策略與面臨的管理問題。

另外也跟初創階段的團隊大量接觸,四月是YC第一期的面試時間,因此會有許多各國團隊飛到矽谷來打開市場與爭取投資人;九月則是直接參與了YC startup school,跟新創團隊一起居住的過程中,除了可以經由料理建立友誼,更可以深入的理解並參與他們所面臨的挑戰與解決過程。

我們也安排時間接觸天使投資人,並到當地深度旅遊,這些都是建立創業素養的重要環節,後來參與訓練的Max更舉辦了SiliconTrip的活動,讓更多年輕的青年學子能夠有機會接觸新科技與矽谷的創新思維與文化。

來自日本Google的Takuo先生對台灣的開發者社群相當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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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項嘗試則是把人才帶進來,在MOPCON 2016當中邀請了兩位日本Google的講師到高雄來,介紹Material Design與Google尺度的機器學習,開啟了堅持在濁水溪以南的MOPCON成為國際性平台的議題。

事實上,我們這個世代已經有許多頂尖人才在像是微軟、Google或是Amazon的美國大公司中做出重大的貢獻,也有許多勇敢的人在成長最快速的新創公司中冒了很多險,如果能夠輸入更多寶貴的經驗,都能為社群帶來一些思維上的成長。

在沙漠化土壤裡注入養分

人才的流動就好若土地上的生態,當一個地方的人才一直在流失,就好像這個地方的土地一直在沙漠化一樣,少了人們思維的激盪,即使建築再怎麼富麗堂皇,城市也顯現不出活力。

然而,要扭轉沙漠化的現象,卻絕非一蹴可及。就像在已經沙漠化的土壤裡面猛灌水跟肥料一樣無效,需要靠的是一棵一棵的苗種,讓整個生態系的流轉回復,才有可能讓土地重現生機。

在我們嘗試的過程當中,感受到這些世界的變化而尋求改變的青年,往往在現有的教育體系裡面是很難被理解的。

此外,台灣的教育體系與產業的脫節程度十分嚴重,現在在矽谷用javascript建構整個網路服務已經算是基本的標準作法,一般中學也是以教授python這類的直譯式語言為主,我們的中學卻還在教十多年前的Visual Basic,待在學校裡面重複著無意義的標準答案,對這些希望能夠跟上時代的人來說是嚴重的虛耗生命。

或許,我們這個世代能夠做的最有價值的其中一件事情,就是提供適合的養分給這些未來的主人翁,讓他們能夠有機會成為可以撼動世界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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