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避中尋求幸福感-為什麼我們總去日本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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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你我的社交平台上共有一種現象:每天都有人在日本各地旅行。你可以說這是寬鬆貨幣政策下的自然結果,但隱身在其後的那層意義卻更加值得思考。

去年共有429萬人次造訪日本,占全體國人出國比率的30%。一年只有365天,卻有近430萬人次前往日本,所以在社交網路上,大家或許有一種怎麼所有朋友同事親人都在日本打卡旅行的錯覺;而筆者由於興趣和職業性質之故,是的,一年中從未有任何一天間斷,日本是我社交網路上實際意義的「日不落國」。

由於安倍經濟學採取寬鬆貨幣政策,導致日元匯率加速貶值,赴日旅遊之國人以每年最少60萬的數字大幅增加(2013年234萬、2014年297萬、2015年379萬),同時日本政府致力於要以文化軟實力與旅行觀光作為下一世代之發展目標,更宣示在東京奧運前達成海外赴日觀光客翻倍再翻倍的宏大願景,近年來在Cool Japan文化政策或觀光業的相關優惠補助可見一斑,熊本地震後對海內外觀光客發放達180億日圓的旅行補助更有顯著的成效。

在此時空背景下,與日本一衣帶水、毫無資訊落差又高度親日的台灣自然是被拉攏的首選。就以筆者為例,由於在下主辦的御宅文化國際學術研討具有了一些海外知名度,去年便應邀走訪了多所日本大學與組織;今年1月與日方組織合作舉辦了動漫知識旅行,2月底獲得日本政府的官方計畫贊助,免費招待一群朋友前往日本觀光宣傳,3月至5月之間又分別受到不同單位的邀請拜會不同地區。近兩年來,筆者以平均二個月三次頻率造訪日本,反覆的出入境中更有顯著的複雜感受。

一位知名的日本旅行部落客曾回答「為何願意反覆前往日本」這個問題,她的理由很簡單,因為日本是一個「讓你感受到每一塊錢都花得很值得的地方」。街道乾淨、服務貼心,氣候四季分明,交通便利、東西好買且距離台灣又近又便宜。

雖然在日本工作和去日本當客人完全是兩回事,但當你生活周遭一堆鳥事,遇到不講理的老闆同事客戶,各種數不清的抱怨,社會政治上舉目皆是烏煙瘴氣時,咫尺天涯,日本或韓國似乎就成為一個可以暫時逃離現實塵囂的魂歸夢處之地。此一對於現實當下的某種逃離舉動,全聯徐總裁所說──在機場看到無數的年輕人要出國,實乃此一光景之寫照,不僅是「小」,而是某種「確實的幸福感」。

此一現象更顯著存在於一個複雜的弔詭之中。當談到「陸客不來,台灣觀光客瀕臨危機」的新聞時,偏向藍色的支持者會指責這是當今政府不願承認九二共識,導致陸客不來;而偏向綠色陣營的則會反擊「日韓的觀光客大幅增加,抵銷了陸客的損失,我們更應該發展這一塊,不應把籌碼放在陸客上」。

但無論藍綠色,當談到墾丁旅館昂貴等國內旅行議題時,卻不分黨派、口徑一致地認為「台灣旅行那麼貴,誰要去啊!」、「東京的飯店比台北更便宜」或「只要加個一兩千就可以搭廉航去日本出國打卡,誰要在台灣旅行阿?」等言論充斥討論區。我們期望海外觀光客來台灣觀光,但我們自身卻不在國內消費,不斷往外國跑,藉以尋求那種逃避這塊土地的小小幸福感。

幸也不幸,我們的左邊有充滿一定敵意的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我們的上方有看似較為親近的世界第三大經濟體,還有一個曾經與我們互稱哥倆,今日已遠在前方的兄弟。

在文化邊緣體和經濟磁吸效應下,不僅是旅行,舉凡電影、戲劇、音樂、遊戲等各種領域,都有類似的情況:我們認同海外的產品遠遠勝過自身國家的作品。

一年有429萬人次赴日,根據出入境管理局的統計資料,扣除停留二天以內的商務人士,計算停留三至七天的短期旅行客人數大約有261萬人次,若以每人次旅行花費3萬元新台幣來計算,我們不難理解,為何台灣有那麼多的日本旅行網站或相關資訊令人目不暇給;若再加上韓國,則囊括了台灣一半以上的旅遊觀光市場,這些都是商機,是龐大的市場,養活了許多從業人員,但也是每年把數以百億的台灣資金向外丟擲,換取某種短暫的幸福感與逃避感。

逃避,帶來新幸福。

梁世佑

U-ACG 創辦人,國立交通大學數位文創學程負責人,主辦台北電玩藝術展、御宅文化國際學術研討會暨巴哈姆特論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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