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9日，對於今日頭條創辦人張一鳴而言，大概稱得上是2018年最黑暗的時刻。

下載次數破7億的今日頭條，和其餘3款新聞App，一起被中國國家廣電總局下架，其中今日頭條下架時間最長、為整整3周；4月10日，連帶整頓到旗下日活躍用戶逾1100萬的搞笑App內涵段子，廣電總局再以「導向不正、格調低俗」為由，將其永久下架。

探究以演算法殺出血路的「內容發散平台」今日頭條，核心價值觀離不開張一鳴。工程師出身的他，曾把今日頭條比喻成郵局，認為它並非「媒體」，而是「內容發散地」，將內容聚集彙整後，靠著「演算法」這個郵差，分門別類地投遞給感興趣的用戶，因此輸出的內容，無關乎媒體的價值觀。

張一鳴靠著這套經營方式，讓今日頭條的用戶人數及黏著度節節攀升，問世6年市值上看200億美元（約新台幣5870億元）；卻也在6年後，隨著平台內容壯大、品質參差不齊，成為監管單位的眼中釘。張一鳴在道歉信中表示：「一直以來，我們過分強調技術的作用，卻沒有意識到，技術必須要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來引導，傳播正能量，符合時代要求，尊重公序良俗」，這以演算法為標竿的價值觀，到底成在哪、錯又在哪？

成在尊重用戶偏好，閱讀廣度延伸從橫向轉為縱向

今日頭條不生產內容，和Yahoo新聞、LINE TODAY一樣，乍看下是個「內容聚合平台」，這類平台本身就因用戶接受資訊更廣泛而受歡迎。這大概也是Yahoo新聞在台灣媒體網站之中，Alexa排名前20中的原因之一；而LINE TODAY內容合作夥伴也從2017年的40家增加至280家，官方稱月活躍用戶已接近LINE通訊軟體本身；今日頭條更不在話下，每天就有150萬個帳號，創作60萬種不同的作品。

但搭上了「數據+演算法」，今日頭條反倒成了投放尤其精準的「內容發散平台」。和Netflix的推薦機制十分相似，後台有上百個標籤，每一篇文章、每一則內容都有標籤定義，當用戶閱讀觀看時，後台就會紀錄、分析其喜愛的標籤，以便建立個人閱讀DNA，讓每個用戶的主頁都是不一樣的「客製化內容」，官方稱旗下有1千位工程師，每天都在優化這套演算法。

當在平台上使用越久，偏好就越明顯。 今日頭條成在資訊爆炸的年代，幫用戶「過濾」了內容，篇篇都是用戶愛看的，達到「省時閱讀」的目的，讓內容的廣泛性從類別五花八門的橫向延伸，改為同一類主題的縱向延伸。 而用戶也買單，讓今日頭條每日活躍用戶高達1億人，根據網路數據公司Questmobile《2017年中國移動網路年度報告》指出，該平台在去年綜合資訊類App中用戶年黏著度排名第一，人均使用時間達73.45分鐘，已經超越新浪微博。龐大的用戶群，使其2016年廣告估值已達600億人民幣（約新台幣2800億元）。

在今日頭條上，除了像是「新華網」、「南方都市快報」、「澎湃新聞」的傳統媒體，以及政府、各類機構等，類別多元的自媒體帳號也不少，群體的多樣性讓以往偏專業官方化的資訊，也融入了大眾通俗化的內容。這套演算法讓用戶感覺到喜好充分被尊重，可以幫用戶快速找到喜歡的內容，確實迎合了現在人的閱讀喜好。

150萬個帳號內容參差不齊，去年就曾被下架

但因官方帳號越來越多元，使平台上的內容參差不齊，有些甚至略顯低俗，先前CCTV就爆出今日頭條向客戶推播主播著裝性感暴露的直播內容。

早在4月9日被迫下架前，去年12月中國互聯網信息辦公室就以傳播色情低俗訊息、違規提供網路新聞約談今日頭條，當日晚上6點，官方App便暫停更新24個小時，接著關閉社會頻道。且根據相關法規和管理要求，整頓涉嫌違規、內容低俗的自媒體帳號，3天便清理了約2500多個帳號。

張一鳴日前也表示，「我們片面注重成長和規模，卻沒有及時強化質量和責任，忽視了引導用戶獲取正能量信息的責任。」即便今日頭條已採取措施，要強化總編輯責任制，全面糾正演算法和機器審核的缺陷，從現有的6000人編輯團隊，擴增至1萬人。

錯在內容審核失控，是機器失誤還是缺乏核心價值觀？

反思今日頭條的問題，和Uber等新創公司一樣， 張一鳴將今日頭條以「科技公司」自稱，他認為平台並非以「內容的思想價值」為核心。但問題在於，雖然今日頭條上不只有新聞，但外界卻把它定義成「新聞App」，就會嚴格審視平台上的內容。 而各式帳號發表五花八門的內容，都是通過官方核准的，那麼這些「內容」的輸出，便是今日頭條不可規避的責任。

雖然在帳號申請的官方網站「頭條號」上，內容管理條例中指出，帳號創作的每一篇文章，都有可能被分發給成千上萬的今日頭條用戶，所以每一篇文章，都需要經過機器與審核編輯的雙重審核，如果內容被判定為標題內文不符、低俗、廣告，諸如此類不合規範時，平台將退回、修改該內容；而如果內容嚴重違規，則會對帳號進行扣分或封號處理。機器和人工也會對文章進行過濾，再決定是否推薦給用戶。

但在這樣的機制下，內容低俗、虛假廣告、內容侵權的問題從未停止，問題究竟出在機器審核、還是人力審核？如果是機器的失誤，代表技術還跟不上龐大內容更新的腳步，補足人力編輯的速度太慢；如果在人力審核下，內容的問題依舊長期存在，就代表對於「內容審核的標準」有問題，或許就是張一鳴所坦承、缺乏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官方加大審查力道，今日頭條腳步需謹慎

另一方面，今日頭條給你的，往往是你最容易相信的。

如果我被定義成中國的「愛國份子」，我在今日頭條的主頁，便會充斥著來自各種帳號、滿滿的「中國真正的航母時代來了！這是我們的驕傲」、「最揚眉吐氣的一次，葉門撒橋讓世界記住了中國海軍」等新聞，不斷加深、強化，在資訊爆炸的年代，應用更廣的角度看事情，但今日頭條似乎讓資訊接收變得更片面、狹窄了，或許在這次被官方下架後，今日頭條該好好思考。

現今「速食媒體」當道，資訊內容偏向單一、容易千篇一律。今日頭條靠著演算法，推薦用戶感興趣內容之餘，更應發揮「內容聚合平台」的優勢，讓用戶被動接收的內容，擁有更多元的角度與寬度。

對於新興的網路內容平台，中國的控管從未停止，且近日中國廣電總局對於短影音、社群平台加強審查，隨著內涵段子、火山、快手下架，張一鳴這次也不得不帶著今日頭條，繃緊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