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伯斯與艾格的深厚友情,拯救了迪士尼與皮克斯兩家公司

2019.10.14 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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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士尼CEO羅伯特.艾格藉由新書透露當年與賈伯斯合議併購皮克斯的經過,及兩人作為工作夥伴和朋友的深厚情感。

如果迪士尼沒有收購皮克斯,兩家公司很可能無法取得如今的成就。尤其是迪士尼,沒有皮克斯創新能力的注入,迪士尼動畫工作室可能會走上一條下坡路。

多年之後,當促成收購交易的兩個核心角色——迪士尼CEO羅伯特.艾格(Robert Bob Iger)和皮克斯創辦人史蒂夫.賈伯斯(Steve Jobs)以私人朋友的身份坐在一起,回顧這次交易的時候,賈伯斯說:「看看我們做了什麼了。我們拯救了兩家公司。」

上世紀90年代成了迪士尼和皮克斯的分水嶺。一邊《玩具總動員》橫空出世,在全球拿下4億美元(約新台幣124億元)的票房,另一邊迪士尼已經不能讓觀眾繼續為公主系列IP買帳。迪士尼內部的管理動盪不僅將差距越拉越大,也將皮克斯越推越遠。兩家公司的關係破裂,賈伯斯甚至曾放言,拒絕與迪士尼再次合作。

2005年,繼任迪士尼CEO的艾格改變了這一切。他重新取得了賈伯斯的信任,在促成迪士尼與蘋果的合作之後,艾格「鼓起勇氣」向賈伯斯提出了收購皮克斯的邀約。

74億美元(約新台幣2,285億元),迪士尼和皮克斯握手言和,賈伯斯加入迪士尼董事會成為最大的股東,皮克斯另外兩位創辦人也成為了迪士尼動畫工作室的管理者。商業之外,艾格也成為了賈伯斯最信任的朋友之一。

賈伯斯去世之前,點名讓艾格代替他在蘋果董事會的位置。多年過去,迪士尼成為全球最大的娛樂內容公司,蘋果成為全球最大的硬體巨頭。不過這樣的和諧在不久前被打破,由於雙方在串流媒體的加碼,Disney+和Apple TV+未來免不了一場短兵相接。艾格也因此退出蘋果董事會。

如果賈伯斯還在世,或許會是另外一種結局,艾格在自傳中寫道,「我相信如果賈伯斯還活著,我們會合併我們的公司,或者至少會非常認真地討論這種可能性。(We could say anything to each other:Bob Iger remember Steve Jobs,the Pixar drama,and the Apple merger that wasn't.)」

本文編譯自We could say anything to each other:Bob Iger remember Steve Jobs,the Pixar drama,and the Apple merger that wasn't,文章截取自羅伯特.艾格自傳《一生的旅程:華特迪士尼執行長的15年》(The Ride of A Life time:Lessons Learned from 15 Years as CEO of the Walt Disney Company)。

艾格的新書The Ride of A Lifetime| Amaz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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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月,我和賈伯斯.在加州的愛默利維爾共同宣布,迪士尼將收購皮克斯。在這三個月前,我才剛剛成為迪士尼的CEO,因此這起收購對公司和我個人來說,既存在著巨大的機遇,也要冒著不小的風險。當天,我們的計劃是在太平洋時間下午1:00股市收盤後,發布收購消息,然後召開新聞發布會,並和皮克斯的員工開一次全體會議。

剛過中午,賈伯斯把我拉到一邊,說,「我們去散步吧。」賈伯斯喜歡長時間散步,也經常和朋友、同事一起,但他在這個時間點提議去散步,讓我很驚訝,也讓我懷疑他是否想要放棄這筆交易,或者是想重新談判收購條款。

我看了看表,12:15。走了一會兒後,我們到了皮克斯修剪整齊的漂亮草地,在場地中間的一張長椅上坐下。賈伯斯把手放在我身後,這個手勢友好,也讓我意外。他說,「我要告訴你一件事,目前只有我的太太勞倫和醫生才知道的事。」他要求我完全保密,然後他告訴我,他的癌症復發了。

「賈伯斯,為什麼要在現在告訴我這些?」我問了他。「我將會成為你們最大的股東和董事會成員,」他說,「就我所了解的情況,我認為你有權利退出這筆交易。」

當時是12:30,離我們宣布迪士尼將收購皮克斯只有30分鐘了。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在心裡掙扎著處理剛剛被告知的事情,我問自己:現在所知道的消息是否會讓我背負信息披露義務(disclosure obligations)。賈伯斯想要完全保密,所以,除了接受他的提議,放棄一筆我非常想要同時我們也非常需要的交易外,什麼也做不了。最後我說:「賈伯斯,再過30分鐘,我們就要宣布一項70多億美元的交易。我該怎麼跟董事會說,事到臨頭打退堂鼓嗎?」他讓我把責任推給他。然後我問:「關於這件事,我還能知道些什麼?或許能幫我做好決定。」

他告訴我癌症現在擴散到了肝臟,也談到了戰勝癌症的機率。他說他無論如何會撐到兒子瑞德(Reed Powell)參加高中畢業典禮的時候,我心裡很不好受,因為他告訴我這會是四年以後的事情。一邊是賈伯斯即便面臨死亡,一邊是我們本該是在幾分鐘內就達成的收購協議,我做不到同時進行這兩場談話。

我決定拒絕他的提議。即便接受,我也沒辦法向我們的董事會解釋原因,在此之前,董事會不僅已經批准了收購提議,而且還忍受了我幾個月來的請求。現在離發布會只有10分鐘。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做正確的事情,但我很快就意識到儘管賈伯斯對我的確很重要,但他對這起收購本身並不重要。我們沉默著走回中庭。那天晚上,我和妻子威羅.貝伊(Willow Bay)談心。在我認識賈伯斯之前,威羅就已經和他相識多年。我剛當上迪士尼的CEO,還沒為此舉杯慶賀,就要為賈伯斯的病情傷心。不論是他告訴我的消息,還是他將如何與癌症對抗,我們對他將要面對的未來都非常擔憂。

賈伯斯和我一起站到了那個宣講台上,這就像一個奇蹟。在我成為迪士尼的CEO之前,迪士尼與皮克斯,以及賈伯斯之間的關係就已經支離破碎。

上世紀90年代,迪士尼與皮克斯達成了協議,迪士尼將聯合製作、行銷並發行皮克斯的電影。首先是大獲成功的《玩具總動員》,它是世界上第一部完全使用電腦製作的動畫長片,代表了具有震撼力的創新和技術飛躍,它在全球拿下了近4億美元的票房。隨後的是1998年的《蟲蟲危機》和2001年的《怪獸電力公司》。這三部電影在全球範圍內的票房超過了10億美元(約新台幣309億元),在迪士尼動畫開始走下坡路的時候,皮克斯證明了它是動畫的未來。在接下來的10年裡,迪士尼又發行了5部皮克斯電影,包括極其成功的《海底總動員》和《超人特工隊》。

世界上第一部完全使用計算機製作的動畫長片《玩具總動員》| 影片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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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賈伯斯和麥可·艾斯納(迪士尼前任CEO)開始不和。在重新談判協議條款或延長合作關係上,皮克斯和迪士尼都談不攏。2004年1月,賈伯斯毫不掩飾地公開宣布,他再也不會與迪士尼合作了。

從財務和公關的角度來看,和皮克斯終結合作對迪士尼是一個巨大的打擊。賈伯斯是世界上最受尊敬的人之一,他對迪士尼的拒絕和尖銳的批評是如此聲張,以至於作為迪士尼新任CEO,我只要做了任何修復這道屏障的舉動,都將被視為一個任職初期的一次重大勝利。另外,皮克斯當時是動畫行業的領軍人物,雖然我還沒有完全意識到迪士尼動畫有多糟糕,但我清楚,任何「破鏡重圓」的合作關係都會對我們的業務有好處。我也知道,像賈伯斯這樣固執的人對某些事物開放的可能性很小。但我必須試一試。

當我得知將接替艾斯納擔任迪士尼CEO時,我就給賈伯斯打了電話。雖然這個電話並不能打破僵局,但我們還是同意以後再談。兩個月後,我再次向賈伯斯示好。我最終是想以某種方式理順和皮克斯的關係,但一開始並不能做到。賈伯斯對迪士尼的仇恨根深蒂固。

不過,我有一個不相干的想法,我想他可能會感興趣。我告訴他,我是一個狂熱的音樂愛好者,會將所有的音樂都儲存在iPod裡,我經常用它。我一直在思考電視的未來,我相信人們在電腦上觀看電視節目和電影是遲早的事。我不知道行動技術的發展速度有多快(iPhone還需要兩年的時間),所以我正想像的形態是一個iTunes電視平台,取名為「iTV」。賈伯斯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開口:「我們回頭再談這個。我正在做一些東西,也想給你看看。」

幾週後,他飛到加州的柏本克。「你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他對我說。「但你說的電視節目也正是我們一直在想像的東西。」他慢慢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設備。「這是我們為影片播放設計的新iPod,」他說。這款iPod的螢幕只有幾張郵票那麼大,但他在描述它的時候,似乎已經把它當成了一個IMAX影院。「有了它,人們將不僅僅只能在iPod上聽音樂,還能看影片。」他說,「如果我們把它推向市場,你們會把迪士尼的電視節目放到這款裝置裡嗎?」我馬上答應了。

2006 年9 月12 日,賈伯斯在新聞發布會上介紹了新款iPod和iTunes 7,並展示了即將推出的iTV 產品| 視覺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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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伯斯對我的大膽給出了回應。在他經歷過的諸多挫折中,他可能會感覺到與迪士尼合作往往太困難了。每一份協議都需要經過審查和分析,以確保有效性,但他不是這樣做的。我想讓他明白,我也不是那樣工作的,我有權打電話,我渴望和他一起規劃未來,而且要越來越好。

2005年10月,也就是我們上次談話的5個月之後(在我正式成為迪士尼CEO的兩週之後),我和賈伯斯共同站在蘋果發布會的現場,宣布五部迪士尼的劇集,包括兩部非常火的電視劇,《慾望師奶》和《LOST檔案》,可以從iTunes上進行下載,同時支持新發布的iPod。

我們之間交易達成的輕而易舉,以及我表達出的對蘋果公司和蘋果產品的敬意,無不讓賈伯斯感到震驚,他告訴我,他從沒見過哪個娛樂行業的人會願意嘗試這種可能會打破公司原有商業模式的事情。

那幾個月與賈伯斯的溝通,開始慢慢地、暫時地打開了一個有關皮克斯的新交易的可能性。賈伯斯態度變得溫和了,不過也只是一點點。他敞開溝通,但是關於任何新的交易,他都是站在皮克斯的立場上。現實是,天秤都向賈伯斯傾斜,他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大約在那個時候,我產生了非常激進的想法,迪士尼應該買下皮克斯

作為CEO的第一次董事會,我向所有人解釋我想要讓迪士尼動畫部門起死回生的迫切想法。上個世紀80年代後期和90年代初期,賣座的迪士尼電影一個接一個:《小美人魚》《美女與野獸》《阿拉丁》《獅子王》。但隨後,因為一系列頻繁的管理衝突,迪士尼動畫部門開始「搖搖欲墜」。接下來的幾年,《大力士》、《亞特蘭提斯:失落的帝國》、《星銀島》、《幻想曲2000》、《熊的傳說》、《放牛吃草》和《四眼天雞》。這些堪稱失敗的影片讓迪士尼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另外一些影片《鐘樓怪人》、《花木蘭》、《泰山》和《星際寶貝》也只能說中規中矩,沒有一部能夠接近上一個十年影片在創意或者票房上的成功。

在我看來,有三種可行的解決辦法。第一是維持當前的管理現狀。第二是招納賢士,但是以我們的標準搜遍了動畫和電影行業,我一無所獲。或者,我們可以買下皮克斯,同時將約翰.拉薩特(John A. Lasseter),艾德文.卡特姆(Edwin Earl Catmull),和賈伯斯一起引進迪士尼。當我走馬上任提出這個建議時,董事會表示懷疑,或許因為這個建議聽起來可行性不高,他們也饒有興趣,放手讓我去試一試。

iPod發布會的一周半之前,我鼓起勇氣給賈伯斯打電話,「我有一個非常瘋狂的想法。這兩天我能跟你當面聊下嗎?」我還沒有完全意識到,賈伯斯多喜歡激進的想法,「現在就告訴我。」他說道。我以為賈伯斯會立馬說不。他也許會認為這是一個傲慢的想法因此覺得被冒犯。

「我在考慮兩家公司的未來。你認為迪士尼收購皮克斯怎麼樣?」我等著他掛斷電話或者發出笑聲。時間似乎過去了好久,「你知道嗎,這不是世界上最瘋狂的想法。」

羅伯特.艾格|視覺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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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週之後,賈伯斯和我坐在蘋果董事會。那是一間非常長的房間,中間放置一張幾乎同樣長度的桌子。一面牆是玻璃的,可以看到蘋果園區的入口。另一面牆是大概25英尺長的白板,賈伯斯說他喜歡在白板上寫寫畫畫,在那裡,只要拿著筆就能將完整的想法,包括所有的點子、設計和演算悉數表達出來。

毫無意外,賈伯斯是那隻筆的主人,我認為他已經習慣了這個角色。他拿著馬克筆,潦草地寫著贊成和反對。我太緊張了,把第一個發言的機會讓給了他。「那麼,我有一些反對意見。」賈伯斯說道。第一條他寫下的是:「迪士尼的文化會摧毀皮克斯」。這的確不能怪他,至少到目前為止他在迪士尼的經歷都無法駁回這一點。

他繼續:「修復迪士尼要耗費太長時間,這會讓約翰和艾德文在這個過程筋疲力竭。」「迪士尼有太多疑難雜症。」「華爾街不會喜歡。」「董事會會反對。」最重要的一點是,「迪士尼將會扼殺皮克斯的創造力。」我認為賈伯斯指的是,收購的過程和兩家公司的融合將會對皮克斯原來的體系造成太大的衝擊。

接著反對毫無意義,所以我開始列舉贊成的理由。「皮克斯會拯救迪士尼,兩家公司都會活的更好。」賈伯斯微笑著,但是沒有寫上去。「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說道,「扭轉迪士尼動畫部門將會徹底改變大眾對迪士尼的看法,並且改變我們的命運。而且,約翰和艾徳文能夠擁有更大的發揮空間。」

兩個小時之後,利少弊多,即便有幾條贊成意見在我看來非常有說服力。雖然沮喪,但是我早該預料如此。「少數堅定的讚成意見比一堆反對意見更有說服力。」賈伯斯說,「下一步該怎麼做?」我們一致認為要更多了解皮克斯,親眼看看它。

如果讓我列舉職業生涯中最美好的10個工作日,第一次拜訪皮克斯一定在列。那天我所看到的讓我激動得無法呼吸,人才水平和有創造力的野心,對品質的較真,講故事的能力,技術,領導結構以及熱情合作的氛圍,甚至建築。這是任何創意公司,任何行業公司裡的人都渴望的。這遠在迪士尼動畫部門水平之上,也超出我們僅憑一己之力能夠達到的水準,所以我覺得我們必須竭盡全力完成收購。

當我回到伯本克的辦公室,我立即召集團隊。說他們沒有像我一樣的熱情是委婉的說法。他們說,風險太大了。付出的代價也會很大。很多人認為賈伯斯不好對付,會試圖干預公司營運。他們擔心我剛剛任職CEO,而我追求這個目標已經把我的未來——更不用說公司的未來——置於危險之中。

但是我對皮克斯有一種強大的直覺。我相信這次收購能夠改變我們。能夠修復迪士尼動畫部門;讓賈伯斯——可以說技術問題上最有發言權的人,加入迪士尼的董事會;帶給我們一種卓越和野心的文化,這種文化將在公司中產生急需的反響。

不久之後,我飛往聖荷西在蘋果總部與賈伯斯見面。我知道我不希望這個過程被拉長。賈伯斯天生沒有耐心在漫長而又復雜的事情上循環往復,我害怕一旦我們在哪陷入了僵局,他就會對整件事情感到不悅,然後離開。

剛一坐下,我就說,「我跟你直說了。我覺得這件事我們必須要做。」賈伯斯同意了,但是不像過去,他沒有利用自己的優勢要求一個不現實的數字。無論我們達成一個什麼結果對他們來說都是有利的,但是他知道這件事也需要在我們可能接受的範圍內,我想他認可我的坦誠。在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們詳細討論了財務結構,得出一個收購價格:74億美元。即便賈伯斯沒有獅子開口,這也是一筆不小的數字,要說服我們的董事和投資人仍然是一項艱鉅的任務。

我察覺到,讓董事會直接聽一聽賈伯斯、約翰和艾德文的意見,成功的機率最高。因此在2006年1月的一個週末,我們在洛杉磯的高盛會議室裡開會。董事會的幾位成員仍然反對,但從皮克斯團隊開口的那一刻,房間裡的每個人都怔住了。他們沒有筆記,沒有白板,沒有視覺輔助的道具,他們只用說的,他們談的皮克斯的哲學和工作方式,我們一直想要攜手去做的事,以及他們是一群怎樣的人。

至於賈伯斯,在一件野心如此的事情上,不會有比他更好的銷售了。他談到了大公司承擔巨大風險的必要性;談到了迪士尼曾經的豐功偉績以及要做些什麼才能徹底改變路線;談到了我以及我們倆就iTunes達成的交易關係;還有關於保留皮克斯文化的討論,他希望透過共同努力,讓這個瘋狂的想法成真。這是我頭一次——在看他講話的時候——對這筆交易的未來產生了樂觀的想法。

董事會決定在1月24日舉行最後一次投票,但很快就有「可能達成協議」的消息洩露。我接到人們突如其來的電話,他們勸我不要這麼做。但我的信心從未動搖。我在承擔一項使命,在董事會上發言上,我使出了渾身解數。「公司的未來就在這裡,」我說。「現在掌握在你手中。」我重複了去年10月我在擔任執行長的第一次董事會上說過的話。「迪士尼動畫發展得越好,公司也會發展得越好。1937年的《白雪公主與七個小矮人》和1994年的《獅子王》都是如此,現在也是如此。動畫起飛了,迪士尼的成績也就會飛漲。我們必須這麼做。我們的未來之路就從今晚,這裡開始。」

當我講完後,房間裡變得非常安靜,大家投票。在過去幾年董事會經歷了這麼多之後,避險情緒似乎會成為主導決策的因素。前四名成員投了贊成票,第五名也投了贊成票,但他補充說,他這麼做只是出於對我的支持。在剩下的五名候選人中,有兩人投了反對票,最終投票結果為9票贊成,2票反對。這筆交易獲得批准,幾乎就在我們眼前,公司的命運開始好轉。

賈伯斯成了迪士尼的董事會成員,也是我們最大的股東。每當我要做重要決定的時候,我都會和他商量。2009年,在迪士尼非常成功地收購皮克斯之後,我們開始對收購漫威很感興趣,所以我和賈伯斯見了面,並向他介紹了公司的情況。他說自己從未讀過漫畫書(他告訴我,「我恨漫畫勝過恨電子遊戲」),所以我隨身帶了一本漫威人物百科全書,想向他解釋什麼是漫威宇宙,我們要收購的是怎麼一家公司。他花了大約10秒鐘看著它,然後把它推到一邊後問我:「它對你重要嗎?你真的想要它嗎?它是另一個皮克斯嗎?」

自從我們和皮克斯達成交易後,賈伯斯和我就成了好朋友。我們時不時社交一下,每週會聊上幾次,我們還在鄰近的夏威夷酒店度假過幾次。我們會見面,在海灘上散步,聊聊妻子和孩子,談論音樂、蘋果和迪士尼,以及我們仍然可能一起做的事情。我們的聯繫遠不止是商業關係。我們非常喜歡彼此的陪伴,我覺得我們可以對彼此暢所欲言,我們的友誼足夠強大,從來不會擔心需不需要坦誠相待。你本不會期望在晚年發展出如此親密的友誼,但當我回想起我作為CEO的時光時,我和賈伯斯的關係是最讓我感激和驚訝的事情之一。他會批評我,我也會反對他,而我們都不會把爭執上升到對方個人身上。

很多人告誡我說,我能做出來最糟糕的事就是讓賈伯斯進入公司,他會欺負我和其他同事。我總是會如此回應:「史蒂夫.賈伯斯進入我們公司當然不是一件壞事,即使是以我的利益為代價,誰不想讓史蒂夫.賈伯斯對公司的營運產生影響呢?」我並不擔心他的行為舉措,如果他做了什麼出格的事,我有自信去斥責他。他很快就會對他人下判斷,當他批評別人的時候,往往也是相當嚴厲的。也就是說,他積極參與了所有的董事會會議,給出了任何董事會成員都會給出的那種客觀批評。他很少給我惹麻煩。不是從來沒有,而是很少。

當談到漫威的問題時,我說我不確定這是不是另一個皮克斯,但漫威有很多有才華的人,而且旗下內容非常豐富,如果我們能擁有他們的知識產權,我們就能真正和競爭公司拉開距離。我問他願不願意聯繫漫威的CEO兼控股股東珀爾馬特(Isaac Perlmutter),並且為我擔保。

後來在我們完成交易後,珀爾馬特告訴我,他本來還是心存疑慮,是賈伯斯打來的電話讓他改變了想法。珀爾馬特說:「他說你信守諾言。」我很感謝賈伯斯願意以朋友的身份來做這件事,而不是作為我們董事會最有影響力的成員。每隔一段時間,我就會對他說,「我不得不要求你去這麼做,你是我們最大的股東。」他總是回應道「你不能這樣看我,這是侮辱,我只是個好朋友。」

賈伯斯去世之後,迪士尼取得的每一次成功,總會有那麼一刻,我在興奮之餘會想起,我希望賈伯斯能來這裡。讓我不要在腦海中完成與他無法在現實中完成的對話,幾乎是不可能的。更重要的是,我相信如果賈伯斯還活著,我們會合併我們的公司,或者至少會非常認真地討論這種可能性

2011年夏天,賈伯斯和勞倫來到我們洛杉磯的家,和威洛還有我一起吃晚飯。那時他已經是癌症晚期,非常瘦弱,病痛也十分明顯。他筋疲力盡,聲音低沉又刺耳。但他想和我們共度一個晚上,部分原因是為了慶祝我們多年來的成就。我們坐在餐廳裡,晚餐前舉起酒杯。「看看我們做了什麼,」他說。「我們拯救了兩家公司。」

「我們拯救了兩家公司。」| Disney YouTube Chann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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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四個人都落淚了。這是賈伯斯最熱情、最真誠的一面。他堅信,如果皮克斯沒有成為迪士尼的一部分,它不會如後來那樣迅猛發展,迪士尼也透過引入皮克斯重新煥發了活力。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時我們的談話,想起要和他聯繫時,我是多麼的緊張。這事才僅僅過去了六年,但那似乎已是另一段人生。賈伯斯對我的職業生涯和個人生活都變得如此重要。觥籌交錯間,我沒怎麼看到威羅。她認識賈伯斯的時間比我長得多,他們的交情可以追溯到1982年,當時賈伯斯還是蘋果公司年輕、魯莽、卻又輝煌的創辦人之一。如今他變得憔悴又虛弱,生命進入最後幾個月的倒計時,我知道她看到這樣的他,是多麼痛苦。

他於2011年10月5日去世。約有25人參加了他在帕羅奧圖的葬禮。我們繞著他的棺木圍成一個方形,勞倫問有沒有人想說點什麼。我還沒準備好發言,但我想起了幾年前我們在皮克斯園區裡散步的情景。

我從未告訴過其他人,除了我們的法律總顧問艾倫.布雷弗曼(Alan Braverman)和威羅,因為我需要分享那天激動的情緒。不過,我想那一刻我覺察到了賈伯斯的性格,所以我在墓地裡回憶起了那一刻:賈伯斯把我拉到一邊;走過園區;他把胳膊搭在我身上,告訴我這個消息時的模樣;他擔心這個私密又可怕的消息,可能會影響我和迪士尼,他想要完全的開誠佈公;他談到兒子時的那種情緒,他希望可以活到兒子高中畢業、見證兒子進入成年生活的那種渴望。

葬禮結束後,勞倫走到我面前說:「我從來沒有從我的角度講過那個故事。」她描述了賈伯斯當晚回家的情景。「我們吃過晚飯,孩子們離開了餐桌,我對賈伯斯說,『你告訴他了嗎?』『我跟他說了。』我問『我們能相信他嗎?』」我們站在那裡,身後便是賈伯斯的墓碑,剛剛埋葬了丈夫的勞倫給予了我一份之後讓我日思夜想的禮物。當然,我每天都在想念賈伯斯。「我問他,我們可不可以信任你,」勞倫說,「然後賈伯斯說,『我愛那傢伙。』」這情感是相互的。

責任編輯:江可萱、蕭閔云

本文授權轉載自:極客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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