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老鼠的笑容下,是工人的哭臉

2020.02.05 by
張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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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鐵志,文化與政治評論作家。曾任《Fountain新活水》雜誌社長、香港《號外》雜誌總編輯暨聯合出版人、《彭博商業週刊中文版》創刊總主筆、《政問》主持人與主編,《數位時代》首席顧問等,並曾為華爾街日報、金融時報中文網專欄作家。著有《聲音與憤怒:搖滾樂可以改變世界嗎?》、《想像麗的革命:1960年代的烏托邦追尋》

米老鼠的笑容下,是工人的哭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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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鮑伯艾格)和迪士尼園區內的街道清潔夫一樣都是員工。他們也應該享有對等的尊嚴和人權。」迪士尼女士如此批評著家族企業的優秀CEO。

這位「迪士尼」很不一樣。

艾比蓋兒.迪士尼(Abigail Disney)女士的祖父洛伊.迪士尼(Roy O. Disney)和兄弟華特.迪士尼,在將近一百年前,一起創辦了世界熟悉的迪士尼公司,他們創造了無數的歡笑。

在過去幾年,迪士尼更成為娛樂和媒體世界的超級巨人,在買下了皮克斯(Pixar)、漫威、盧卡斯影業後,又併購福斯電影和電視,他們在去年推出了Disney +,預期繼Netflix後會再次改變串流影音媒體,或者改變全世界觀看影音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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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從事紀錄片製片工作的迪士尼女士,對家族企業很有意見。

2018年3月,她在Facebook上接到一個自家樂園員工的訊息說,許多員工的薪水之低,讓他們生活艱辛,「我不知道當我回家要在垃圾堆中覓食時,如何還能在工作時維持臉上的笑容和溫暖。」

那一年,迪士尼公司的利潤是130億美元,米老鼠和白雪公主是抱著大筆鈔票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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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對抗家族企業,為員工謀福利

迪士尼女士花了將近一個月思考可以做些什麼。她是這家超級大企業的股東,但從未擔任正式職務,也不想被視作干涉家族企業。據今年1月《紐約客》(New Yorker)雜誌報導,她曾飛去加州迪士尼樂園的辦公室,帶著多少狐疑的態度聽工會職員分享。現場有人說,他們是真的只能睡在車上,有人在樂園工作的30多年內曾無家可歸。

迪士尼女士關心全球環保議題,也致力改善社會的不平等。日前,她在接受《金融時報》的訪問更直言:我選擇成為我的階級的「背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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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士尼女士公開批評迪士尼公司的CEO鮑伯.艾格(Bob Iger)的收入是瘋狂的——在2018這一年,他的個人收入是6,600萬美元,約為員工薪資中位數的1,400倍。

她上電視批評,「鮑伯需要了解他和園內街道清潔夫一樣都是員工,他們應該享有對等的尊嚴和人權。」更說,「即使耶穌的身價都不可能是他的員工的500倍」。

其實,迪士尼女士年輕時,就和她的家人有很大的不同,大學時甚至有點「左傾」,像她意識到二氧化碳排放嚴重,從此不再搭乘家裡的私人飛機。她在2011年加入由一群富有美國人組成的團體「愛國的百萬富翁」(Patriotic Millionaires),該組織宗旨是要對抗他們自身的利益:改善社會不平等,呼籲政府增加富人稅,提高最低薪資。

她在《金融時報》的訪問中說,「我選擇成為我的階級的背叛者。」

試圖顛覆資本主義的資本家們

當然,迪士尼女士不是唯一關心社會平等的富人。過去10年,尤其占領華爾街運動的「1%對抗99%」主張被提出後,貧富不均和肥貓CEO成為熱門政治與社會議題。

民眾走上街頭參與「占領華爾街」運動,主張占人口總數99%的普羅大眾,將不再忍受1%的人的貪婪與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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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正在進行的美國民主黨總統初選中,伊麗莎白.華倫(Elizabeth Warren)和桑德斯(Bernie Sanders)兩位領先者強調增加「富人稅」:這是美國政治史上幾乎沒出現過的情況。

去年8月,美國最有影響力的企業領袖組織 「商業圓桌會議」(Business Roundtable)也提出重新定義「企業目的」的主張

亦即翻轉過去半世紀以來企業奉「股東利益」為圭臬;現在的企業信條,應該是要包括為顧客實踐價值、投資員工、公平對待供應商和支持地方社區。

這個宣言由180位大企業的CEO聯名發表,只是,宣言這樣寫,但具體要怎麼做,他們並沒有提出細節。

2013年以《21世紀資本論》撼動全球的法國學者皮卡提(Thomas Piketty),今年正好出版新書《Capital and Ideology》(中文暫譯:《資本與意識型態》),並在其中提供了詳細的解決方案。

書中強調,不平等是一個「政治性選擇」,而非科技和全球化的問題。 在歷史上,對於不平等的存在,一直有各種意識型態去合理化,如富人因為努力值得擁有財富、財富會如滴水般向下分配等。但事實卻從來不是如此。

甚至在當代,過去所推崇的才能制度(meritocracy)都早已被財富扭曲:有錢人能讓小孩受到比較好的教育,所以社會愈來愈不平等。

面對這個影響深遠的不平等現象,他提出—— 員工應在公司董事會中占50%的席次,且任何股東(就算大股東)都不應控制一家公司超過10%的投票權。對於極端富有者,他主張課徵稅率達90%。在這高賦稅背後的新觀念是,應該重新界定私有財產是一種「暫時性的」和「有限制的」。

這些,會太激進、太瘋狂嗎?

或許。但在我們眼前,富人的極端富有、超高收入,貧富差距之巨大,以及迪士尼樂園的黑暗諷刺,不也是一樣的瘋狂?

責任編輯:陳建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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