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機械中介社會況味,反思數位生活的資訊素養

2018.01.07 by
李士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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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輿公司noema.io共同創辦人,網路文化運動者、獨立研究者。前中研院資訊所專案經理、資訊社會學博士研究,過去十年投入開放源碼與數位文化相關計畫。

機器、機械中介社會況味,反思數位生活的資訊素養
Technode
在日趨簡化的表象下,藏匿了愈來愈多、被壓縮的(科技/機械)中介社會。這種中介性甚至反轉了傳統與資訊化社會的「主從關係」。

2017年是台灣的人工智慧元年。

除了Ptt創辦人杜奕瑾啟動「台灣人工智慧實驗室」,我們也迎來了台灣第一個人工智慧年會;科技部除了第一年就投入近百億,也宣示了未來五年將投入50億資源推動AI創新研究中心計畫,預計在臺、清、交、成四所大學,成立四所針對生醫技術醫療、AI核心技術,智慧製造、智慧服務與生技醫療的AI創新中心。

學界全面性的動員,讓人瞥見瀑布般壯闊的資源配置,感覺「一切都在加速進行中」。但是這些事物對資訊社會生活的影響卻是涓涓細流,點滴在形塑我們的日常生活。

在AWS開發者大會中,亞馬遜公司與兒童救援組織棘刺(Thorn)合作,開發人工智慧軟體篩選與判讀線上援交廣告,挑出數千則廣告中具有「被逼迫、未成年」氣息內容,並通知地方警察,在兩年半內幫助6千名未成年受害者逃出虎口。

英特爾找失蹤兒童,用人工智慧判斷臉部特徵、不同角度、光線表情的AI行善計畫,將原本搜尋時間從33個工作天降到一個工作天。中國微軟則比對收容所中兒童照片,從全國1.3萬兒童照片中找出失蹤四年的廣州唐氏症男孩。

這些科技奇觀,也同時帶動了社會流通的都市傳奇敘事。藝術家賴火旺描述著這種社會的氛圍:「在日趨簡化的表象下,藏匿了愈來愈多、被壓縮的(科技/機械)中介社會。」

我非常同意賴火旺所提的「機器/械中介的社會」,甚至這種中介性更進一步反轉了傳統與資訊化社會的「主從關係」,例如:透過社交媒體中介過後的溝通,留下白紙黑字的證據——才是好的溝通,社交媒體成了「新社會化的關鍵應用」。

進到社交軟體中的帳號,因為貼文、收到系統訊息而被逐步地「再社會化」。這些資深帳號代表著社交軟體平台巨大的影響力所蝕刻的風貌。有時我們甚至需要切換不同帳號,進入到不同的同溫層來獲得訊息。

《Motherboard》雜誌的報導文章指出,2018年對於針對搜尋引擎最佳化的內容農場來說,人工智慧為基礎的「內容生產」自動化即將更為普及。美國俄亥俄州一家叫做「AI寫作家」(AI Writer)的小公司,針對搜尋引擎最佳化推出神經網路技術,能夠以類似目前在印度與菲律賓活躍的內容農場ㄧ樣大量生產符合過濾規則的內容文章。

我們平常的貼文與讀者的互動,造成Facebook自動將文章刊載在讀者人際關係網路中其他的Facebook使用者的動態消息上面,並且標注我們的朋友對這篇文章的動作。除了付費的廣告文章之外,正常互動造成的影響更為深遠。

從美國總統川普當選以來就甚囂塵上的俄國干預美國總統大選事件,到美國國會聽證會有了稍微的進展:美國的社會大眾第一次有機會得知,外國機構透過什麼方式,以什麼樣的規模與程度,如何地影響了美國民眾在大選期間的行為。

2017年6月,哥倫比亞大學Tow數位新聞中心的喬納森.歐布萊特(Jonathan Albright)教授出版了論文:〈歡迎來到假新聞的世界〉。

「重要的是,當資訊透過不透明的科技供給,破壞了專業報導過程中所建立的組織信用與對信譽的信任。這種不透明也讓『資訊素養』——所謂能夠辨識何時需要資訊,並且有能力定位、評價與使用資訊——變得不再有用;因為用來定位與評價資訊的機制都無法得知。」

在社交媒體訊息來源與過程不透明的情況下,資訊素養變成毫無意義。

在他7月份的文章〈誰駭進了總統大選?廣告科技。透過假新聞,身份認同解析與超-個人化〉中,歐布萊特從尋常、一點都不複雜的假新聞網站們的分析中,發現了高度複雜的多種技術,包括複雜的追蹤科技、先進廣告遞送技術、人工智慧內容最佳化,跨平台的個人化等等。

歐布萊特的反省是:在把整個俄國視為外國勢力影響本地大選之前,似乎應該先去了解Facebook與相關技術對社會的控制。連GPS,無人機這類的軍方研究都可以民間化,那社交網站為何不可以是美國國防部「知覺管理」(Perception Management)技術民間產業化的一部分?

我們身處在科技狂飆、人性與社會生活被集體操作、動員與擺弄的時代。就像北京的折疊、低端人口清洗,新疆的高科技維穩,Facebook等科技大公司在這次「通俄門」的調查中,以美國公民為例,被迫揭露了數位生活的各種不確定跟混亂。

讓我們有機會審視那些附加在數位帳號上的標籤、激起人們認同與衝突的圖像與文字,進而體會那資訊社會高昂與苦澀的況味。就如同剛過世的余光中先生引發的爭議一樣。聽聽那冷雨。

責任編輯:張庭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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