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級玩家》原著小說翻拍電影並贏得空前成功後，作者恩斯特．克萊恩（ Ernest Cline）決定動筆寫下續作，《二級玩家》於2020年底發行，由麥田出版的中譯本於2022年正式帶給台灣讀者，獨家授權數位時代摘錄、搶先與讀者分享。
克萊恩除了再度引起國際閱讀現象，也帶起一波電玩、電影懷舊風潮。知名電玩平台Roblox甚至搭配小說設計同名線上尋寶遊戲，吸引超過1,300萬位玩家共襄盛舉。克萊恩受訪時曾表示，《二級玩家》改編電影拍攝也正緊鑼密鼓地籌備中。
贏得哈勒代的比賽後，我離線了整整九天──這是我個人的新紀錄。
最後我還是登入了我的綠洲帳號，那時我坐在俄亥俄州哥倫布鬧區的群聚擬仿摩天樓最高層的新三角窗辦公室內，準備以公司新老闆之一的身分翻開新生活的一頁。其他三個人仍分散在世界各地：小刀飛回日本接手營運群聚擬仿北海道分部。艾區在塞內加爾度長假，那是她這輩子一直都夢想拜訪的國家，因為她的祖先來自那裡。
莎蔓莎飛回溫哥華打包行李，向奶奶愛芙琳道別。她預計四天後才會來到哥倫布，我感覺像一萬年那麼久。在我們碰面前，我得找些事讓自己分心，所以決定再次登入綠洲，試試我的分身如今擁有的幾樣管理者能力。
我爬進全新頂級的綠洲沉浸裝置──哈伯肖OIR-9400，然後戴上視像罩和虛擬觸覺手套，啟動登入程序。我的分身重新出現在我上次登出的位置，站在末日星球的安納瑞克堡壘城門外。我猜得沒錯，已經有成千上萬的分身聚集在那裡，耐心十足地等我現身了。動態消息頭條指出，有些人已經在那裡窩了一整個星期──對抗六數人的史詩戰鬥結束後，我讓他們復活，然後他們就原地待了下來。
我成為群聚擬仿新老闆之一後，在戰鬥落幕的幾個小時內所採取的第一個官方行動，就是授權管理員復原所有英雄玩家失去的寶物、戰績和等級，同時讓他們的分身復活。我認為應該報答他們的協助，而這是最起碼的心意，莎蔓莎、艾區、小刀也都贊同。這是我們以公司新老闆身分投票做出的第一個決策。
我附近的分身一看到我就成群地衝了過來，從四面八方包圍我。為了避免被人海淹沒，我把自己傳送到安納瑞克城堡裡，進入安納瑞克的書房，這是最高塔上的房間，而且只有我能進入──多虧我現在裝備的安納瑞克袍，這黑曜石色的衣服將哈勒代分身曾具備的神力賜給了我。
我在凌亂的書房內東張西望。就在這裡，一個星期前，安納瑞克宣布我是哈勒代比賽的贏家，永遠改變了我的人生。
我的視線落在牆上掛的一幅黑龍畫作，下面立著一個華麗的水晶台座，上頭擺著鑲滿寶石的聖餐杯，正輕輕托著我追尋了好幾年的東西：哈勒代的銀彩蛋。
我走過去欣賞它，然後發現了不尋常之處：上頭多刻了一段字，除此之外都是原本的狀態。我九天前看到這顆蛋時，上頭絕對沒有這段文字。
沒有其他分身能夠進入這房間。沒有人可以對這顆蛋動手腳。那麼，這段文字出現在這裡的可能性只有一個：哈勒代親自做了程式設定，讓它浮現在蛋的表面。它有可能在安納瑞克將長袍給我之後就立刻浮現了，但我心不在焉，沒注意到。
我彎下腰讀那段文字：群聚擬仿─十三樓-#42-8675309金庫。
心臟的撲通聲突然在我耳邊響起。我立刻登出綠洲，手忙腳亂地翻出沉浸裝置，然後衝出新辦公室，沿著走廊狂奔，跳進第一台抵達的電梯。裡頭六、七個群聚擬仿員工都不願和我視線相接。我猜得到他們在想什麼：新老闆登場，就跟舊的那個一樣怪。
我禮貌性地向他們所有人點了一下頭，按下「13」。我手機上的互動式建築指南表示，十三樓是群聚擬仿檔案庫的所在之處。哈勒代當然會選在十三樓──在他最愛的電視節目《雙面麥斯》中，23電視網的祕密研究發展實驗室就位在十三樓。《十三樓 》也是一部談虛擬實境的老科幻電影的片名，一九九九年發行，緊接在《駭客任務》和《X接觸》之後。
我一走出電梯，警衛站的武裝保全即刻立正。其中一個人走正規流程，掃瞄我的視網膜確認身分，然後帶著我穿過警衛站，經過一道道裝甲門，進入燈光明亮的走廊所形成的迷宮。最後我們到了一個巨大的房間，牆上有十幾道附編號的門，看起來像特大號的保險箱，編號都印在正面。
我跟保全道謝，請他離開，同時掃視這幾道門。有了，四十二。又一個哈勒代的玩笑──根據他喜歡的小說《銀河便車指南》，四十二是「生命、宇宙、萬物的終極解答」。
我只在那裡站了幾秒，提醒自己記得呼吸，接著對金庫門旁邊的密碼鍵盤輸入彩蛋上的七位數字：8-6-7-5-3-0-9，這是任何以獵蛋客身分為傲的人都可以輕易記住的組合。像湯米．圖通那首〈珍妮〉唱的：「珍妮，我拿到妳的電話了。我得把妳變成我的……」
鎖開了，發出轟一聲，門旋開，展露出金庫的立方體狀內部空間。一顆巨大的銀蛋立在裡頭，跟安納瑞克書房裡的虛擬彩蛋長得一模一樣，只不過表面沒有刻字。
我把掌心的汗水抹在大腿上（我可不想摔到蛋），拿起它，放到房間中央的金屬桌上。蛋底經過加重，因此稍微搖晃了一下便直挺地立在桌面上──像威寶 （威寶會晃，但不會倒下）。我湊上前，更仔細地檢查彩蛋，發現蛋頂附近有小小的、橢圓形的拇指掃瞄區，和蛋的弧面完全對齊。拇指按上去，蛋便裂成兩半，以鉸鏈為中心攤開。
裡頭放著某種像耳機的東西，貼合著藍色天鵝絨襯底。
我拿起耳機在手中轉動。這裝置有一根分段的中柱，似乎會從穿戴者的額頭延伸到頸背底部，上頭還接著十根C形金屬，每一根都由可伸縮的分節零件組成，每個零件下側都有一排圓形感應墊，於是整排感應列都能依照穿戴者的頭部形狀、尺寸做調整。耳機底部延伸出一條長長的光纖電纜，盡頭接著一個標準的綠洲主機插頭。
我的心臟原本怦怦撞擊著肋骨，但現在幾乎要停擺。這一定是某種綠洲的周邊設備──我從沒見過這種東西，感覺它們是超越時代的產物。
蛋發出短促的嗶嗶聲，我望向它。一片紅光閃過眼前，小小的視網膜掃瞄器第二次確認我的身分。安裝在開啟的蛋蓋上的小螢幕啟動了，群聚擬仿跳出來幾秒，之後被詹姆士．多諾凡．哈勒代的憔悴臉孔取代。從年紀和消瘦的五官來看，這支影片是在他死前不久拍攝的。儘管狀況很差，他並沒有用綠洲分身錄下這段訊息，不像安納瑞克的邀請那時候。基於某種原因，他這次選擇以肉身見人，暴露在殘酷、無情的真實光線之下。
「你現在拿在手上的裝置是綠洲神經介面，又叫O–N–I。」他逐一念出字母，「是世界上第一個運作無礙的非侵入式腦機介面，能直接傳送訊號到綠洲玩家的大腦皮層，讓他們看見、聽見、聞到、嘗到、感受到化身人物四周的虛擬環境。耳機的感應器陣列也可監控、解讀穿戴者的腦部活動，使他們得以像操控自己的肉體那樣操縱分身──只要起心動念即可。」
「靠，不會吧……」我聽到自己輕聲說。
「那還只是初學者的用法。」
哈勒代彷彿聽到我在說話。「ONI耳機也可用來記錄穿戴者在現實世界中的經驗。他們大腦接受到的所有感官經驗都會被數位化，在耳機附加的外部硬碟上儲存為『.oni檔』。檔案一旦上傳到綠洲，錄製者，或者任何他們設定的檔案共享者，就可以重播、重新體驗那段經歷。」
哈勒代擠出一個淺笑。
「換句話說，ONI可以讓你重溫某人的生命片段，透過他們的眼睛觀看，透過他們的耳朵聆聽，透過他們的鼻子嗅聞，透過他們的舌頭品嘗，透過他們的皮膚感受。」哈勒代不帶感情地向攝影機點了一下頭。「ONI是人類所發明史上最強大的通訊工具。我想以後也不會需要發明更新的通訊工具了，它就是最後一個。」他點了幾下自己的額頭。「現在，我們可以連接自己的腦袋了。」
他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但我無法思考。哈勒代是認真的嗎？還是說，他錄這段影片時一直處在妄想的狀態？或者病入膏肓時，他也失去了對現實的掌握？他描述的科技只存在於科幻小說。對，現在的確有數百萬身障人士每天都用腦機介面，去看、去聽、去運動癱瘓的肢體，但要促成這些醫療奇蹟，就必須在患者頭骨上鑽一個洞直接塞植入物和電極到他們的腦中。
可以記錄、播放，甚至模擬人類完整感官經驗的腦機介面──這種概念曾經出現在好幾部哈勒代喜歡的科幻小說、電視節目，和電影中。像視神經刺激模擬，威廉．吉布森在《神經喚術士》中虛構的模擬刺激科技。形式類似的經驗記錄裝置也曾在哈勒代的兩部愛片：《頭腦風暴》和《21世紀的前一天》中亮相……
如果哈勒代宣稱的事情ONI全都做得到，那就代表他又再度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透過純粹的意志力和腦力，再次把虛構科幻作品轉化成現實，而且沒考慮後果。
跳進綠洲的全新方式：直接串聯你的大腦
我同時納悶：哈勒代為什麼要幫他的發明挑選這名字？我看過夠多日本動畫，知道「oni」也有來自地獄的巨大長角惡鬼的意思。
「ONI的軟體和使用說明已經發送到你的綠洲個人帳號了。」哈勒代接著說：「而且還附上耳機設計圖和3D列印檔案，要有這兩樣東西才能製造更多耳機。」
哈勒代盯著鏡頭看了一會兒，才繼續說。
「親自測試過ONI之後，我認為你會和之前的我一樣，將了解這項發明的力量大到足以劇烈改變人類存在的本質。我認為它可以幫助人類，也可能讓事情變得更糟。我想，關鍵在於使用的時機吧，所以才把它的命運託付給你──我的繼承人。你必須判斷，何時才能或終究不能接受這項科技。」
他咳嗽起來，虛弱的身體隨著顫動。他吸了一口氣，呼吸音刺耳，接著最後一次開口。
「你需要多久時間都沒關係。」他說：「別讓任何人催你。潘朵拉的盒子一旦打開，就沒辦法再關上了。所以囉……你要做出明智的選擇。」
他向鏡頭輕輕揮手道別。錄影播完了，影片檔刪除的訊息跳了出來，然後螢幕就自己關掉了。
我在那裡坐了好長一段時間。這會不會只是一種死後的玩笑？如果他是認真的，感覺一點也不合理。如果他說的那些ONI都辦得到，那它就會是有史以來人類所發明最強大的通訊工具。為什麼要保密？為什麼不申請專利，然後讓它問世？
我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耳機。過去八年來，它一直被鎖在金庫裡，等待被發現。如今我找到它了，接下來我能做的事情只剩一件。
我將耳機放回蛋內，轉頭帶著它離開檔案庫，打算用冷靜、莊重的步調走回電梯。但我的自制力在幾秒鐘內就蒸發了，開始全速奔跑。
我跑回樓上途中，員工都見識到了這畫面：他們的老闆瞪大眼睛，在神聖的「群聚擬仿」公司走廊上衝刺，還牢牢捧著一顆大銀蛋。
回到辦公室，我關門，放下百葉窗，坐到桌電前瀏覽哈勒代寄給我的ONI使用說明書。
還好莎蔓莎不在這裡，無法勸阻我測試ONI，我不想給她動搖我的機會。她開口的機會很高，而她如果開口，就會成功（我最近才發現如果你瘋狂愛上某人，對方可以說服你做許多事）。
我不可能放棄這種歷史性的機會，那就像有人要你成為第一個在月球上漫步的人，你卻棄權。再說，我也不擔心ONI會有危險性。如果這耳機有傷害人體的可能，哈勒代會事先警告我。畢竟我才剛贏得他的比賽，成為他唯一的繼承人。他不會希望我受到任何傷害。
我不斷對自己重複那些話，同時將ONI耳機插頭插進綠洲主機，然後輕輕戴上耳機。它的伸縮嵌條自動收緊，將感應器陣列和上頭的傳送墊緊緊壓在我頭蓋骨上，呈現出專屬於我的弧度。接著它的金屬關節縮緊，整個蜘蛛般的裝置鎖在我的頭骨上，如此一來，這裝置和我的大腦連結期間，那些軟墊才不會被擠開或鬆脫。ONI說明書指出，耳機運作期間，硬將它扯開有可能會造成穿戴者腦部的嚴重損傷，甚至致使他永久昏迷。所以耳機上才裝了鈦金屬強化的安全桿，以免發生這種意外。我覺得這一小段資訊安撫了我，而非令我不安。比如說，搭乘汽車如果不繫安全帶，也是在冒險……
ONI說明書同時指出，耳機如果突然斷電，也可能對穿戴者腦部造成傷害，因此它的內部有備用電池，能讓耳機持續運作，給玩家完成緊急登出程序的時間。玩家使用耳機時，會陷入人為引發的類睡眠狀態，而緊急登出後，便能從那狀態中安全地醒來。
所以沒什麼好擔心的。沒什麼，那只是一隻固定在我頭骨上的巨大金屬蜘蛛，準備要和我的腦部連結。
我在辦公室角落的藍色天鵝絨沙發躺下，確認自己已採取舒適的睡眠姿勢，照著說明書，深呼吸，啟動所有器材。
頭皮感覺有點刺痛。我讀過ONI說明書，知道此刻耳機正在掃瞄，標示出我大腦內部的形勢。掃瞄結果之後會被存在帳號內，作為未來身分核對的依據，取代視網膜掃瞄。一個合成的女性嗓音要我說出通關密語。我緩慢地念出來，盡可能清晰地發音：人人都想統治世界。
核對完成後，一個小小的擴增實境視窗在耳機前方延展開，接著固定在我的左眼前方，像是單片眼鏡那樣。好幾段文字冒了出來，飄浮在我眼前，疊在視野中央：
警告！基於安全性理由，綠洲神經介面耳機每次最多只能連續使用十二小時。達到界限時，你將自動登出帳號，休息十二小時才能再度啟動ONI耳機。在強制休息期間，你還是可以自由使用傳統沉浸式硬體登入綠洲。竄改或關閉ONI耳機內建安全防護機制，使用時間超過每日限制可能會導致神經突觸超載症候群或永久性的神經組織傷害。若不當使用綠洲神經介面導致任何身體傷害，「群聚擬仿」不負任何責任。
我在耳機說明書中看過這段安全警告，不過沒想到哈勒代已經將它嵌進登入程序中了。看來在超過八年前，他就已經做好公開ONI所需的一切必要準備了。但他從來不曾發售它，反而把ONI的存在當作祕密，帶進墳墓中。如今我繼承了那個祕密。
我重讀了警告文字幾次，打起精神。「永久性腦部損傷」那段令人不安，但我並不是被當作白老鼠。根據ONI的說明書，群聚擬仿已經在十多年前就自主進行過一系列ONI耳機的人類安全測試，結果顯示百分之百安全，只要使用者遵守一天十二小時的限制（耳機韌體內建的安全機制則會確保使用者遵守）。因此，我再次提醒自己，完全沒什麼好擔心的……
我伸手點了一下安全警告下方的同意鍵。系統完成了登入程序，幾行字在視野中央冒了出來：
身分認證成功。
歡迎來到綠洲，帕西法爾！
登入完成： 11:07:18 OST─1.25.2046
時間戳記消失後，一段簡短的訊息取而代之，也就是我離開現實世界、進入模擬世界時會看到的最後那幾個字。
不過跟我過往看到的不一樣。我，如同未來的任何使用者，受到哈勒代寫下的新訊息歡迎。
它問候的是使用新科技的訪客：
二號玩家 準備開始
我眼前短暫一黑，耳機在這段時間指導我的大腦，將身體擺出無害的睡眠姿勢，而我的意識仍在運作，存在於一個電腦控制的清醒夢當中。接著，綠洲緩緩在四周具現化，我又回到了安納瑞克的書房，也就是我上一個登出地點。
所有東西乍看都跟之前一樣，但感覺起來完全不同。我真的在這裡，物理性地存在於綠洲內，不再像是使用分身了。我現在覺得自己就是我的分身。我的臉上沒戴視像罩，也感覺不到穿虛擬觸覺裝或手套時，那隱約的麻木和緊壓感。我甚至感覺不到身體配戴著的ONI耳機。我伸手去抓頭，結果頭上沒有那個裝置。
微風從打開的窗戶吹進書房，我的皮膚、臉、頭髮都感覺得到。
我感覺得到我的腳踩在石頭地板上，感覺得到分身穿的靴子貼合著腳。
我也聞得到四周的氣味。我吸入沿牆排放的古老魔法書的霉味，當中還混入了蠟燭的煙氣。
我伸手觸碰附近的工作桌，指尖滑過溝槽，感覺得到裡頭的木屑。接著我瞄到桌上有個裝著水果的大碗──之前它並不在這裡。我拿起一顆蘋果，在手中感受它的重量，它抵著我的掌心，堅硬且光滑。我用五根手指的指尖捏它，在果皮下方捏出凹洞。
互連式的感覺輸入竟然將五感複製得這麼完美，我太震驚了。這些是非常細微、精妙的感覺，絕不可能靠虛擬觸覺手套重現或模擬。
我將蘋果舉到分身的唇邊──那感覺起來根本是我自己的嘴唇──接著用感覺就像是自己牙齒的分身牙齒咬下它，吃起來就像真的蘋果。是我吃過熟度最完美、最美味的蘋果。
綠洲玩家本來就能用分身吃吃喝喝。不過進食補血或喝治癒藥劑一直都是用虛擬觸覺手套表演的啞劇，不涉及真實感覺。你永遠不會感覺到任何東西通過你的唇間，舌頭也絕對不會嘗到任何味道。
如今，透過ONI，這些都能辦到了。
我開始試吃碗裡的其他水果。柳橙、香蕉、葡萄、木瓜也一樣好吃，每咬一口都會感覺到果肉滑入食道，進入肚子裡。我甚至感覺到肚子飽了。
「喔，我的天啊！」我在無人的房間內驚呼：「這真是去他的太不可思議了！」不過我吐出的句子斷斷續續的，因為我滿嘴都是木瓜，感覺到果汁流到下巴；我用袖子抹了一下，接著開始在房間裡到處跑，內心激動不已，不斷觸碰不同表面和物品，感受它們的觸感。感覺如何呢？感覺像真的。該死的那就是我感覺。全都像真的。
最初的興奮開始冷卻後，我轉而好奇ONI能否模擬疼痛感。如果疼痛的真實度跟水果的味道一樣，那玩家就會痛了。會很痛。
作為實驗，我輕咬自己的舌頭，感覺得到兩顆牙齒對舌頭表面施加的壓力。讓舌頭滑過門牙時，也感覺得到味蕾的顆粒。然而我感覺不到疼痛，無論多用力咬也一樣。我的猜想沒錯，哈勒代安排了某種防痛安全機制。
我抽出激光槍射自己的右腳。損了幾滴血，感覺到輕微的疼痛，但那更像是被人用力捏，而不是中槍。
我收槍時忍不住發出開懷的笑聲，朝窗戶跑了三步，跳出去，像超人那樣飛行。我衝上雲霄，長袍在風中不斷翻飛，像是披風。我覺得自己真的在飛。
同時，突然覺得任何事都是辦得到的。因為現在看來真的是這樣。
這就是了──遊戲和虛擬現實進化的最後一步，也是無可避免的一步。虛擬變得和現實難以區別了。
本文授權轉載自《二級玩家》，麥田出版
責任編輯：張庭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