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生藥陷入經營權之爭，背後竟有一樁國際集團的內鬥戲碼？
聯亞生技集團創辦人面對與女兒胡世一的爭端，接受專訪說明背後巨大的利益糾葛。
上次見到女兒，差不多正好是在兩年前……；兩年前的母親節。」聯亞生技暨UBI集團創辦人王長怡這麼說。
今年3月31日，來自聯亞生技旗下聯合生物製藥（簡稱聯生藥）的一紙董事會公告，讓王長怡繼去年爭取新冠疫苗緊急使用授權失利後，再次成為國內生技產業與資本市場的話題人物。只不過，當時各界聚焦於聯亞力拚疫苗研發，這一回，卻是母女內鬥的互爭經營權戲碼。
3月31日聯生藥董事會決議，創辦人暨原董事長王長怡解任職務，並由崔贊捷擔任董事長。這個形同政變的決議背後，不僅僅是聯生藥的經營團隊換人，更牽動著集團母公司UBI、UBI集團子公司Vaxxinity、聯亞生技三個關鍵事業體的變化，以及最殘酷的，是讓王長怡與她的女兒、Vaxxinity執行長胡世一，站上了對立的兩端。
面對經營權的爭議，王長怡在母親節前夕打破沉默，接受《今周刊》採訪，說明聯生藥經營權之爭背後的始末。
「我的女兒還是很傑出的。她若能把我們做的發揚光大，我也會很高興。」談起女兒，王長怡仍有不捨，然而論及這場經營權爭奪戰的幕後，她的語調幾度瞬間飆高，在王長怡的解讀中，這是一場籌謀許久的宮鬥，而其影響，則是台灣的股東權益與產業發展。
這其中，關鍵的三個時間點，分別是去年8月7日王長怡成為UBI最大股東，去年8月16日聯亞生技的UB-612新冠疫苗未通過台灣緊急授權，以及去年11月11日Vaxxinity在美國那斯達克掛牌上市，三個時間點串成的時間軸上，是王長怡與胡世一、前UBI董事崔贊捷雙方交手的歷程。
時間回到2020年9月，為了進行新冠疫苗開發，決定從美國回到台灣的王長怡飛抵國門，在台灣低頭進行超過18個月的新冠疫苗研發。「我們有政府的支持，也有這麼多受試者在台灣。」看好台灣疫苗研發的優勢，以及自身對疫苗的技術創新，王長怡逐步推進這款名為UB-612的新冠疫苗開發之路。
然而，在台灣如火如荼研發新冠疫苗的同時，在太平洋的另一端，UBI集團也有著另一項巨大布局。這是由胡世一主導，合併集團子公司COVAXX與聯腦科學，成立Vaxxinity的計畫。
在2021年4月成立的Vaxxinity公司規畫中，不但有著阿茲海默症疫苗的研發任務，同時也負責著UB-612在歐美等地區銷售的責任，並且，以公司能盡速在美國那斯達克上市為短期目標。也因此，對這家新公司而言，台灣方面的UB-612緊急授權進度至關重要，而手握UB-612的歐美銷售權，也讓該公司估值一度上看一百億美元。
然而在王長怡的事後解讀中，這兩具推進集團成長、卻仍有諸多變數的雙引擎，似乎不能讓主導Vaxxinity的胡世一感到滿意。王長怡回憶，大抵是從去年5月開始，包括崔贊捷、胡世一，以及胡世一夫婿Louis G. Reese等原UBI董事成員，「他們開始進行私下動作。」王長怡說的，是去年五月起，該等人員開始「動手腳，希望就集團旗下公司，把更多有價值的疫苗專利授權項目轉移到Vaxxinity。」
王長怡指出，「他們簽了很多文件（如疫苗平台授權文件），但我都不知道。」雖然身為UBI集團創辦人與董事長，但王長怡解釋，「當時我在台灣，並不清楚這些內容……；我應該要知道，但我不知道，他們就簽了。」
嗅到不對勁！她先發制人重組董事會
嗅到董事會成員的不尋常舉動，王長怡決定先發制人。2021年7月2日，王長怡決定啟動重組董事會的計畫，首先鎖定的，是她過去在公司需要資金時提供協助、藉此累積的認股權證，「還沒執行這批認股權證前，我在UBI股權是40％左右。但行使之後，我的股權達到50.24％。」攤開一大疊公司內部的股權資料及個人認股權證影本，王長怡激動表示。
這個在8月7日完成的認股權證履行計畫，理論上，已能讓王長怡完整掌握對母公司UBI乃至於Vaxxinity的控制。原因在於，UBI是Vaxxinity持股36.02％的主要大股東，坐實了UBI大股東的身分，就確保了與Vaxxinity股東對抗的籌碼。
緊接著8月8日，王長怡動手調整UBI董事會，將廖美君、彭文君引進為新董事會成員，並解除了崔贊捷、胡世一、Louis G. Reese、Joop Sistermans的董事身分，「把你四個董事換下來，我放我自己的人重新走。」
王長怡當時要對抗的首要目標其實是崔贊捷。過去，崔贊捷因為在中國業務上曾經大力協助王長怡，因此被王長怡引進UBI董事會，然而在王長怡的觀感中，除了去年5月至8月間，崔贊捷屢屢在王長怡未知之下簽訂諸多合約，2021年8月16日，當UB-612在台灣爭取緊急授權確定失敗後，崔的態度，更令王長怡提高警覺。
「那時我說，既然EUA（緊急使用授權）沒通過，我們就先不要（讓Vaxxinity）IPO，慢個6個月、慢1年也可以。」王長怡回憶，當時自己希望能有更堅實基礎、也就是UB-612疫苗能取得上市資格後，再去啟動Vaxxinity的上市計畫，「但崔先生（崔贊捷）他們說不行，一定要盡快上市。」王長怡說。
她推敲，少了UB-612的銷售商機，恐讓Vaxxinity上市前的價值難以支撐，而為了尋找出路，「他（崔贊捷）就是想要把所有的東西，都丟到Vaxxinity。」王長怡看見了動機，卻沒料到接下來的行動，會是如此快速與決絕。
據其描述，美國時間2021年9月3日，人在台灣的王長怡接獲訊息，美國紐約UBI總部發生驚天政變。當天下午3點，胡世一帶著律師與貼身保鑣一行人，進入到UBI公司內部，「（胡世一）她過去在公司的時間雖然少，但大家知道她是我女兒。」
政變行動俐落得嚇人，王長怡描述當時，胡世一進入UBI總部後迅速召集所有員工，宣布解任王長怡的UBI執行長職務，「然後她就把我的Email擋掉、門鎖換掉，周末也不讓員工進入。」9月6日，美國勞動節，9月7日恢復上班後，「他們要所有員工進到辦公室，每個人簽一份法律文件，內容是：不准跟王長怡聯絡。」
「他們動作很快，我在台灣又被切斷與UBI的聯繫，來不及反應。」王長怡以此解釋自己明明已經取得公司經營主導權，卻無力阻擋女兒政變的原因。
王長怡在UBI的執行長特助Francine Volz則回憶，2021年9月3日深夜，她先是被通知到UBI總部報告，隨即被告知解職，並要求她交出辦公室鑰匙、電腦密碼等資訊，且不得帶走任何物品，「我手裡拿的眼鏡盒，他們也檢查是真的只有眼鏡後，才還給我。」
疫苗研發台灣貢獻85％，「你不可能拿走全部好處」
王長怡表示，胡世一等人「劫持」UBI後，便開始解散UBI的團隊。而在Vaxxinity上市前的10月23日，她仍透過管道表達，要求Vaxxinity必須要和聯亞生技重新討論授權內容，「我的想法是，UB-612從研發、臨床、後段生產都是在台灣完成，台灣政府給錢不比你Vaxxinity少，台灣貢獻了85％，Vaxxnitiy只給了我15％，你不可能拿走全部好處。」王長怡高聲強調。
然而，王長怡的反對並沒能阻止Vaxxinity在2021年11月11日的上市，而對於王長怡的打擊，卻還沒有停止。「最近，聯生藥出了問題，這是去年就開始醞釀，崔贊捷在11月的時候找了（聯生藥執行長）林淑菁。」
從美國跨海到台灣鎖定聯生藥，王長怡解釋，原因在於聯生藥依規畫將是UB-612生產的重鎮（另一關聯企業聯亞藥主要負責疫苗裝填），「（新冠疫苗）市場大的時候，聯生藥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對此，聯生藥在4月22日發出聲明，強調王長怡的UBI持股50.24％「並非事實」。只不過，王長怡透露這則聲明，「問過胡世一，她不知有此荒謬言論發布。」
為了取得聯生藥掌控權，王長怡認定崔贊捷再次採用奇襲策略，雖有對自己發出董事會通知，卻是發信到王長怡已經被封鎖的UBI信箱。緊接著今年3月31日，先是完成聯生藥母公司聯生藥開曼控股的董事會改選，將王長怡剔除董事資格，「他們早上12點開完（聯生藥開曼）董事會，下午接著開聯生藥董事會。」王長怡回憶，董事會結束後迅速將崔贊捷照片，放上聯生藥的董事長一欄。
對於王長怡所描述的種種情節與動機推論，本刊嘗試聯絡並透過相關公司正式管道向胡世一查證，惟直到截稿前未獲回應。而聯生藥法務處副總經理孫潤本則表示，由於新團隊還在調整，對於外界說法「目前沒有回應」。
雙方交火關鍵！東南亞、西亞對疫苗感興趣
雙方的交火持續到5月，如今王長怡決定強硬起來。其中的關鍵之一，是王長怡口中「今年以來UB-612在亞洲地區的進展」，她透露，包含東南亞與西亞地區，對聯亞的新冠疫苗有高度興趣，這也讓王長怡決定提升聯亞生技的地位，要成為UBI集團亞洲發展的火車頭。
「我在準備司法行動了。」王長怡面對鏡頭，霸氣強調對於崔贊捷等人的行動，「沒有辦法太客氣，但如果要和解我也同意。」她強調，崔贊捷等人缺乏生技專業，在他們主導下，生技公司難以發展起來。
至今，由於董事會決議過程的疑慮，以及崔贊捷中國籍身分的問題，主管機關暫未通過聯生藥變更董事長，王長怡的反擊算是取得初步成果。
只是，對抗的另一邊，終究是自己的女兒，「我女兒這一次，我是比較失望的，因為這是個汙點；當然，愛要包容，我可以原諒。」不過王長怡接著又說，「但，愛之中，也還是有正義。」
本文授權轉載自：今周刊
責任編輯：傅珮晴、侯品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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