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小公司的瘋狂炒作，讓充滿爭議的背後炒家蔡志堅躍升為焦點人物。香港與中國末日情緒高漲，資金出逃美國狂炒妖股。
香港一家規模很小的金融公司尚乘數科（AMTD Digital），7月15日在紐約證券交易所股票掛牌上市，承銷價每股7.8美元、股票代碼「HKD」，隨即展開瘋狂炒作的飆漲行情，兩周後的8月2日創下每股2555.3美元的天價，漲幅326倍。
當時，這公司的總市值高達4700億美元，超越阿里巴巴、高盛、摩根大通、中國工商銀行等所有全球最大的金融機構，一度擠入全球股票市值第9大上市公司。台灣的護國神山台積電市值約4500億美元，還排在HKD的後面。
兩周暴漲326倍、瞬間炒成全球第9大市值，絕對是史上空前的世界炒股冠軍紀錄了。即使是過去兩年看本夢比的破壞性創新公司，在WallStreetBets炒股平台引爆瘋狂泡沫，或是憑空出世的虛擬貨幣與衍生商品，能在1年內創造1百倍漲幅的屈指可數，兩周3百倍更從未發生過。
而妖股群集的羅賓漢平台（Robinhood），目前整體「股價營收比」為2.73倍，HKD去年營收2500萬美元，卻衝出4700億美元市值，「股價營收比」則高達1萬8千8百倍！
赤裸裸炒作太粗暴 逼得前老闆李嘉誠劃清界線
當然，HKD老闆蔡志堅（Calvin Choi）就此創造驚人的紙上富貴，《富比世》雜誌向公司查證蔡志堅的持股後，估算這位44歲的「金融家」，身價一度超過368億美元，比香港首富李嘉誠還有錢。
尚乘是貨真價實的炒作泡沫。從選擇股票交易代碼「HKD」，就讓投資人把公司與港幣聯想在一起；承銷價7.8美元，也是港幣與美元的聯繫匯價。尚乘由李嘉誠旗下的長江和記實業（港股代碼：0001）所創設，但長江和記早在2015年就已經退出，卻在這次IPO招股中不斷被提及。
尚乘的炒作手法是毫不遮掩地鎖定籌碼拉抬的老招，上市發行新股837萬股，只占公司總股數的4％，而且新股大多鎖在蔡志堅與內圍手中，飆升至2千5百多美元之前4個交易日（含當日）的成交量，只有242萬股（7月28日起）、145萬股、44萬股、35萬股。截稿前一天8月5日的收盤價721美元，成交5.06萬股，成交金額大約10億新台幣。
簡單說，8月5日公司總市值1335億美元（已較3天前的高峰跌掉72％），成交金額卻只有3千6百多萬美元，全天僅有0.02％（萬分之2）的股票轉手交易，籌碼集中、成交股數少、成交金額低，股價漲跌都在公司或是作手掌控之中。
這種粗暴的炒作手法，即使是熱愛炒作的香港人也難以接受。長江和記發了澄清新聞稿，說這家公司2003年雖然由長江集團參與創設，但早在2015年就已退出，沒有派任董事，持有母公司股權早已降至5％以下，並且尋求轉售；另外一家香港房地產公司鷹君集團，則聲明羅氏家族次子羅旭瑞擔任主席的世紀城市持股尚乘5.8％，沒有參與公司決策。
實際控制尚乘集團的蔡志堅，父親蔡國基與上海幫淵源甚深，2015年由蔡國基的瓴睿資本，與簡稱「中民投」的中國民生投資，取代李嘉誠的長江和記成為尚乘的實際控制股東，交給曾在瑞士銀行任職的蔡志堅擔任董事長與執行長。香港媒體說，尚乘的演變，本質是「人民幣驅逐港幣」的案例。
當今舵手蔡志堅一身爭議，背叛盟友、又遭追債
中國民生投資是中國數一數二的投資基金，旗下最有名的就是中國民生銀行，蔡國基父子與民生銀行前任董事長董文標交好，促成中民投成為尚乘20％的股東。
董文標曾是中國金融圈呼風喚雨的風雲人物，民生銀行股價大漲，董文標以中民投董事會主席牢牢掌控數兆元的金融資產，自己更貴為中國全國政協經濟委員會副主任。但是他在2014年出事，被迫辭去民生銀行董事長的職位，隔年更傳出涉案被調查的傳聞。
董文標一直擔任中民投董事會主席到2018年，他「退休」後不到一個禮拜，一架中民投租賃的波音七三七客機墜毀，中民投也陷入債務危機。2019年多筆到期的債務持續違約，而尚乘在2019年安排了紐約與新加坡股票上市，上市主體是「尚乘國際」，紐約股票上市代碼（HKIB），在相關文件上，中民投的訊息已經都被抹去。
蔡志堅、蔡國基靠著中民投，從李嘉誠手上拿下尚乘，但是在中民投陷入債務危機之後，又背叛中民投，中民投與蔡國基父子的往來成了羅生門。中民投為了討債，白道黑道手段盡出，還演出「街頭追債」，直接控訴蔡志堅金融詐騙的事件。
HKD炒作焦點人物蔡志堅，即使在香港與中國都是具有高度爭議性的人物，蔡志堅主導尚乘參加了二線銀行在香港上市、融資，包括青島銀行、天津銀行、江西銀行、中原銀行等，又幫華融、復星國際、佳源國際、奧園地產等公司的發債案擔任協辦承銷商（香港稱協調人、聯席帳簿管理人）等。
他也參加小米創設的純網銀「天星銀行」，是持股10％的大股東。雖然是利潤微薄、前景不明的金融業務，但蔡志堅無役不與，凸顯他積極、人脈廣闊的能力。
尚乘不只搞金融、保險經紀，還有號稱FinTech超級生態系的SpiderNet，旗下的數位媒體子公司還投資了《拆彈專家2》、《白色風暴3》和《贖罪》等電影。
積極效忠林鄭月娥 卻是美港監管累犯
蔡志堅積極效忠（前特首）林鄭月娥主政的香港政府，香港特區政府舉辦的「金融科技周」，尚乘連四年成為「唯一」戰略合作夥伴。兩年前的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蔡志堅遠赴瑞士，成為香港政府在達沃斯外交公關的主場，親自接待林鄭月娥等官員，拉攏各國經貿官員，還在會場旁租下一棟旅館，命名「尚乘Hotel」，耗費巨資大搞宣傳。
蔡志堅全力經營林鄭月娥、香港官員與中國領導們的關係，卻無法洗刷他四處犯規的爭議。今年元月，香港證監會對其發出禁止重投業界兩年的紀律處罰令，他在一九年完成新加坡與紐約上市的「尚乘國際」，被美國證監會列入中概股下市黑名單。他從一五年瓴睿資本入主尚乘後的多項交易案，頻繁發生違規、關係人交易、白手套與洗劫股東疑案，近兩年幾乎沒有公開活動。
尚乘的妖股炒作，讓充滿爭議的蔡志堅躍升為世界級的焦點人物。他到底為什麼要這樣瘋狂拉抬，除了「市值超越阿里巴巴、高盛」的虛名之外，其間是否涉及資本外逃、洗錢套現，美國證監會很快就會介入調查。
真正令人遺憾的是，香港原本是頂尖金融家雲集的國際金融中心，如今竟然任由蔡志堅這樣的人物呼風喚雨，似乎也正是香港到底何去何從的最佳注解。
本文授權轉載自：今周刊
責任編輯：傅珮晴、侯品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