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特斯拉都外包的「微工作平台」創造就業機會,實際上是剝削難民、弱勢者?
Google、特斯拉都外包的「微工作平台」創造就業機會,實際上是剝削難民、弱勢者?

一名婦女住在肯亞的達達阿布難民營(Dadaab),這是世界上一大難民營。她穿越塵沙漫布的廣大區域,來到擺滿數排電腦的中央棚屋。她跟其他眾多人一樣,萬般無奈被迫離開居所,來到全球體系的邊緣地帶。

她日復一日為遠在數千英里外的矽谷某新興資本主義先鋒賣命工作。一整天的工作內容包括標注影片、打出音檔逐字稿,或是教導演算法如何辨識出各式各樣的貓咪照片。在真正僱傭職位短缺的時刻,線上零工成了達達阿布居民屈指可數的「正式」選擇之一,但這份工作不僅不穩定、艱辛且依件計酬。這裡的工作空間狹窄不通風,還隨處掛著雜亂電纜線和零散電線,這種環境與宇宙新主人居住的尊貴不凡園區簡直有天壤之別。

在亞馬遜首席執行長貝佐斯花一小時賺到一千三百萬美元的同時,一名難民只能靠著教導演算法偵測車輛來賺取幾美分。每個工作任務都加深了兩個世界之間的鴻溝:一個是範圍持續擴張、性命不值錢的大貧民區,另一個是智能機器人和身價數十億科技大亨所在的資本主義先鋒。手指點擊之間,連結了蠻荒與高尚的世界。

企業培訓難民「微工作」,生活卻只能勉強糊口

同樣由點擊構成的經濟也決定了中東各地難民的命運。黎巴嫩夏蒂拉難民營(Shatila)的敘利亞人,被迫改變日常作息來配合地球另一端不同時區的公司的需求。他們放棄自己的夢想,以滿足遠處資本家的需求。他們在夜間標注都市區域的景象,包含「房屋」、「商店」、「車子」,像是被命運捉弄般,這些標注內容對應到他們曾經居住的街道,說不定之後無人機將會飛入這些街道進行轟炸。他們勞動所用的網站資訊。

非常不透明,因此誰也說不準這些任務的用意為何,或是受益者是誰。在隔壁房,無業的巴勒斯坦人成為 m2Work 鎖定的目標;這是通訊業者諾基亞和世界銀行的合作企畫案,目標是要給「世界上最弱勢的人」新型態的微就業機會。世界銀行致力在南半球「創造工作機會」,當然會將巴勒斯坦三成的失業率視為不可錯失的良機,因為他們是尚未受到利用的廉價勞力,而我們美好「新經濟」所仰賴的大型電信網路,正好能把他們納入全球資本的版圖中。

除了 m2Work,還有許多「社會影響力外包」(impactsourcing)風投事業利用微工作觸及過去無法取得的全球工作人力。由 Deepen AI 公司經營的非政府組織 Lifelong,培訓敘
利亞難民為 Google 和亞馬遜這類的企業注解資料。

同樣地,非營利平台 Samasource(SAMA) 培訓烏干達、肯亞和印度的難民完成簡短的資料任務,並積極招募難民到亞馬遜的 MTurk 工作。該平台的口號「用工作機會取代援助」,完美闡釋了這些企畫的理念。Samasource(SAMA) 發明了「 微工作 」一詞,正好反映出它的理念源頭—微型放貸(microloan)。微工作就像微型金融一樣,是種專給無業和貧困族群的貸款方案,為這些計畫打包票的,是對市場機制能治百病的深信不疑,結果卻只是讓國家陷入欠債循環、戰亂和貧窮。 微工作不提供權益、職位保障或作業流程,且薪酬微薄到只夠餬口,使人社會處境艱難。

限編輯使用_isis_refugee_Alexandre Rotenberg via shutter
圖/ Alexandre Rotenberg via shutterstock

困於難民營、貧民窟或殖民地的工作者,被迫在裸命(bare life)的條件下靠微工作勉強生存。如此明顯針對種族的歧視作法採用了「監獄產業複合體」(prison-industrial complex)邏輯,將過剩人口(多為黑人)監禁,並依法強制他們低薪或無償勞動。 微工作方案也用如出一轍的方式剝削困於經濟暗處的人,儼然形成一種「難民產業複合體」 (refugee-industrial complex)。

自動化背後的真相,弱勢者被迫為企業付出勞力

因此不難想像,Samasource(SAMA) 的前首席執行長珍娜(Leilah Janah)選擇用「虛擬生產線」這種較好聽的稱呼,把貧窮化包裝為勤奮美德。雖然比最底層的非正式工作安全(甚至更有賺頭),但微工作通常是專給走投無路的人。事實上,微工作籌辦方通常鎖定戰爭、內亂或經濟崩盤的受災戶為對象,原因不是如珍娜等推動者所稱的不計較這些人的背景,而是看準了他們艱困的處境。這些組織深知在奈洛比基貝拉貧民窟(Kibera)或是加爾各答的棚屋區,勞動者沒什麼餘裕抗議薪水低或是缺乏權益保障。

這才是自動化隱藏的真面目:由全球各地難民、貧民窟住戶和受殖民者集結而來的族群,因貧窮化或法律強制力,被迫出賣勞力替 Google、臉書和亞馬遜等公司進行機器學習 。

以自駕車為例,這產業在許多大型平台上都持續發展,估計2019年市值高達五百四十億美元,且在2026年將遠遠超出五千五百億美元。特斯拉(Tesla)等公司有很多勞動力需求在於清理和注解資料,以利自駕交通工具順利行駛。

從車上拍攝的景象內含大量原始視覺資料,要先經過歸類和標注才能用。接著再拿已標注資料讓車輛學習分辨都市環境,並辨識出行人、動物、道路標誌、紅綠燈和其他車輛。資料訓練很少在公司內部進行。通常,特斯拉這類的公司會把工作外包到南半球。2018年,超過75%的此類資料是由處境最艱困的委瑞內拉人負責標注。自從委國經濟崩潰,通膨率逼近百分之一百萬,大量失業人口(包含不少中產階級的專業從業人員)開始使用 Hive、Scale 和 Mighty AI(在2019年被Uber 併購)等微工作平台,以通常不到一美元的時薪標注都市環境影像。 雖然業主能在這些網站上匿名,因此幾乎不可能辨識出群包網站服務的大公司身分,但其實不難推測,Google、Uber 和特斯拉都在委國這波危機中撈了不少便宜—資本主義的典型作風就是發災難財。 統計資料顯示,直到今日,委國提供的自駕車相關資料處理勞務量仍是最高。

從經濟崩潰受災戶、難民到貧民窟住民,平台資本主義專找名目上多餘的人口下手—將眾多零碎任務交給長期被排除於合理僱傭關係外的人,並從中圖利。這些人被 Google 和臉書等公司把持,長久困於勞動市場邊緣的灰暗地帶,既不屬於受僱人員也非失業人口。接案者只在教導演算法如何辨識行人的那一分鐘有工作,然後又被扔回人力庫去找尋下一份任務,如此不斷在受僱和失業兩種狀態之間擺盪。

「過剩勞動人口」不受保障,歐美地區也不例外

無論是難民營或監獄的工作, 又或是美其名為福利(welfare)的工作救濟勞動要求(workfare), 微工作形式都讓過剩的廉價勞動力便於受到利用,且不僅是出於獲利的目的,也是一種管束的手段。 2008年金融危機發生後,美國各州政府委託 Samasource(SAMA) 教導求職者從事線上勞動,主要是在經濟衰退及去工業化最嚴重的「鐵鏽地帶」(Rust Belt)。這個計畫的用意,在於讓長期失業者為美麗新經濟做好準備,因為屆時工作者要面對的不是全時工廠勞務和嚴格主管,而是臨時工作和專制的演算法。因為這些「培訓」計畫通常涉及學員對平台的使用,所以不易判斷教育和實際勞動之間的分野。

雖然 Samsource 計畫是歐美微工作的極端範例,卻也揭示北美洲有哪些族群使用這些平台:「被開除的教師、行動不便的專業人士、退役軍人、有空間恐懼症的作家⋯⋯以及家庭主夫主婦。」如同敘利亞難民或是加爾各答貧民窟住民,許多這類型的工作者被捲入資本的軌道,卻被拒於正式勞動市場之外。他們形成馬克思口中的「相對過剩人口」(relative surplus population),意即「僅部分工時受僱」而不足以維持生計和完全「不事生產」而長期無薪所構成的冗餘群體。 根據需求擴張和緊縮來聘僱的波動體系,勢必會導致這群人的遺落。 工作者被納入勞動力後,便開始仰賴給薪關係。勞動需求下滑使得工作機會減少時,工作者必須另外尋求辦法維生,像是補助金、非正式工作,或是向人乞討食物和收留處。微工作只不過是這些淒涼選項中最新的一種。

《為演算法服務的免洗人力》立體書封
圖/ 商周出版

本文授權轉載自《為演算法服務的免洗人力:平台資本主義時代的勞動與剝削》,Phil Jones著,商周出版

責任編輯:蘇柔瑋

往下滑看下一篇文章
台灣不只要用國際標準,更要參與討論!TWNIC如何培養下一代網路人才,接軌國際技術社群?
台灣不只要用國際標準,更要參與討論!TWNIC如何培養下一代網路人才,接軌國際技術社群?

打開瀏覽器、觀看串流影片,看似日常的上網行為,背後其實仰賴一套套國際網路標準運作。當網路技術持續演進,台灣除了採用這些標準,能不能進一步參與它們形成的過程?

「即便有很多事情可能要做10年才會有效果,但我想我們應該擔任這樣的角色。」TWNIC執行長余若凡指出,台灣硬體產業在全球已有亮眼成果,但對底層網路技術與國際標準的關注、參與仍有成長空間。對TWNIC而言,除了管理「.tw」、「.台灣」網域名稱與台灣IP位址資源,也希望成為台灣與國際網路社群之間的橋梁。

TWNIC 執行長余若凡
圖/ TWNIC 執行長余若凡

這也是TWNIC與國立虎尾科技大學合作舉辦IETF研習課程的背景。從IETF組織運作、RFC標準形成,到IPv6-only等新一代網路技術,課程不只協助參與者理解國際標準,更希望培養實際參與與落地的能力。透過這場合作,TWNIC也試圖串起國際社群、校園人才與產業需求,讓台灣從採用標準,進一步走向參與標準。

硬體做到世界級,下一步讓台灣人才走進標準制定現場

IETF(Internet Engineering Task Force,網際網路工程任務組)作為全球網際網路技術標準形成的重要場域,許多技術規範最終透過RFC文件發布。對TWNIC而言,台灣若能讓更多企業、學校、研究者與工程師參與,不只能更早掌握國際網路技術變化,也有機會把台灣經驗帶進國際討論。

TWNIC因此一方面把國際議題帶回台灣,另一方面也把台灣人才送出去。透過TWNIC Academy學員計畫,每年資助8位學員參與重要國際組織,時間長達一年;部分學員返台後更自主形成社群,近期一場交流活動便吸引近40位參加,背景從網路工程延伸至政策、法律及社會科學。「我們希望最終有更多人可以參與。」余若凡說。從在台培訓、實際參與國際組織到返台形成社群,TWNIC希望讓人才培育不只停留在單次課程,而能持續累積參與國際標準討論的經驗。

會設定網路還不夠,學校補上「讀懂標準」的能力

但真正想要走進IETF,光是「會用網路技術」還不夠。國立虎尾科技大學電機工程系教授兼秘書室主任秘書蘇暉凱指出,大學課堂教授TCP/IP或網路設定,多半從教科書或整理過的教材入手;真正參與國際標準討論,面對的卻是RFC等第一手技術規範。

他將其中的差距歸納成三種能力:規範閱讀、實作驗證與技術表達。工程師除了讀懂規範,也要能透過實作與工具驗證實際網路行為,最後以精準的技術英文語言與國際社群溝通。「這三種能力不是短期間就能養成。」蘇暉凱指出,因此需要逐步融入大學與研究所的課程及專題。

這也凸顯學校在合作中的角色,TWNIC負責連結國際社群、技術趨勢與參與機會,學校則把這些標準帶進人才培育與實作現場。兩者合作,才能讓「參與國際標準」從少數專家的工作,逐漸變成年輕工程師可以累積的能力。

國立虎尾科技大學電機工程系教授兼秘書室主任秘書蘇暉凱
圖/ 國立虎尾科技大學電機工程系教授兼秘書室主任秘書蘇暉凱

IPv6走向主流,校園先成為產業轉型的試驗場

IPv6正是這套合作模式的具體案例。余若凡指出,全球IPv6使用率已正式跨過五成,迎來關鍵轉折。包含越南、捷克等國皆已將全面轉向IPv6排入國家政策時程,主流行動裝置與微軟Windows作業系統也已原生支援。過去許多環境仍採取IPv4與IPv6並行的架構,隨技術、終端與轉換機制逐漸成熟,進一步走向IPv6-only的條件也開始成形。IPv6-only並不代表與既有IPv4服務切割,而是透過NAT64、DNS64等轉換機制維持連線。對產業而言,真正的問題也逐漸從「技術能不能做到」,轉向是否有足夠經驗與信心部署。

為此,TWNIC 從人才培育到校園實作,持續推動 IPv6-only 環境的應用與部署,除了自行建置 IPv6-only Demo Site,也逐步於北、中、南三地拓展示範場域與實作據點。余若凡觀察,相較於企業在商業效益尚未明朗前,對導入新技術往往較為謹慎,校園更適合作為技術驗證與人才培育的場域。透過 TWNIC 推動的實作機制,讓師生在實際環境中理解 IPv6-only 如何運作,一方面培養未來進入產業的人才,另一方面也能累積可供業界參考的部署經驗。對蘇暉凱而言,這意味著學生不能只學會 IPv6 位址格式,更要從網路維運、資安到應用發展,建立面對 IPv6 環境的完整思維。

從Demo Site、教育訓練、技術活動到實作手冊,TWNIC希望逐步降低新技術的理解與部署門檻。當IPv6走向主流,台灣面對的已不只是「網路要不要升級」;如何讓更多人才讀懂國際標準、具備實作能力,甚至走進IETF參與討論,才是台灣從標準「使用者」走向「參與者」的下一步。

IETF研習課程

TWNIC將於10月29至31日2026年臺灣網際網路研討會(TANET 2026)暨國際計算機會議(ICS)設攤展示,規劃「新世代IPv6-Only Wi-Fi無線網路體驗與建置」及「TWNIC IPv6智慧工作室(IPv6 Smart Studio)」兩大主題。歡迎各界蒞臨參觀與體驗!
詳細介紹請參閱:https://twnic.tw/blog/contents.php?id=253&lang=zh-tw

登入數位時代會員

開啟專屬自己的主題內容,

每日推播重點文章

閱讀會員專屬文章

請先登入數位時代會員

看更多獨享內容

請先登入數位時代會員

開啟收藏文章功能,

請先登入數位時代會員

開啟訂閱文章分類功能,

請先登入數位時代會員

我還不是會員, 註冊去!
追蹤我們
一次搞懂工業AI
© 2026 Business Next Media Corp. All Rights Reserved. 本網站內容未經允許,不得轉載。
106 台北市大安區光復南路102號9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