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台灣三大水泥廠，嘉泥第三代掌門人張剛綸靠著積極幫公司瘦身，挺過疫情風暴，終於讓沖繩的飯店轉虧為盈，旅宿事業占營收近4分之1。
「邁向成功的道路上，有很多安全的綠點跟危險的紅點，我相信只要盡可能放大綠點、避開紅點就會成功。」現年53歲的嘉新水泥董事長張剛綸站在集團旗下位在沖繩的飯店品牌「Hotel Collective」模型前，用不疾不徐的語氣說著。
這，是張剛綸接班第10個年頭，也是他在國境正式解封後，首度接受媒體專訪，分享帶領嘉泥轉型的心路歷程。
採訪這天，他戴著招牌細框眼鏡，西裝筆挺出現在辦公室，無論氣色或身形，都比疫情前的2019年看起來更精實、健康。「我現在幾乎每天都運動啊，跑步、重訓、瑜伽……，畢竟躺在家追劇不會瘦！」張剛綸幽默談起自己健身後的改變。
其實，一如張剛綸近年積極健身的成果，嘉泥這家有近70年歷史的老公司，在他一手主導轉型下，財務狀況也變得更加健康。
終結連3年旅宿事業虧損
攤開財報，2023年前11月，嘉泥累積營收26.28億元，比2022年同期成長近3成，其中24％來自旅宿事業的貢獻；前三季EPS（每股稅後純益）雖然只有0.21元，但也終於終結因為疫情衝擊，而導致連續3年旅宿事業虧損的窘況。
「（嘉泥）從沒有本業營收，只靠台泥發放股利賺錢，到現在，我們可以說自己有產能了。」張剛綸這句看似雲淡風輕的話，背後所代表的，是他接班10年的成績單。
時間回到2013年，張剛綸正式接下嘉泥這家老牌水泥廠，面對嘉泥中國水泥業務連年虧損，2016年底，他毅然清算賠錢的中國水泥生產事業。儘管這個決定導致公司營收腰斬，但由於2017年，嘉泥配合台泥香港子公司台泥國際私有化下市，換得台泥逾5％股權，每年挹注嘉泥數億元股利收入。
表面上，當年的嘉泥確實因為瘦身，穩住了公司的營收、獲利，但對三代掌門人張剛綸而言，如何讓公司持續有能力創造營收，才是他接班成功與否的關鍵。
「必須找到新的獲利模式，某種程度來說，我們是咬牙做Hotel（飯店）。」從水泥業跨足飯店業，張剛綸坦言，這個大轉彎，除了有雲朗觀光集團執行長、台泥董事長的叔叔張安平的建議，更有公司對轉型的急迫。
原來，2014年，嘉泥就以轉投資方式，和雲朗共同在義大利羅馬打造A.Roma 飯店，作為布局轉型的第一步。只是，眼見當時海外飯店還沒蓋好，集團又急須轉型，有房地產業經驗的張剛綸便將眼光放到東京，打算買下一棟大樓，開發成商辦出租。
「談到一半，東京奧運消息就公布，對方突然就不賣了。」談到當時計畫被打亂的情形，他忍不住苦笑，坦言自己只好趕快另尋標的。
因緣際會下，嘉泥2016年起陸續買下沖繩豐崎和國際通的二個停車場土地，考量關係企業有飯店經驗，加上看好沖繩觀光前景，集團正式拍板投入飯店業。第一步先在沖繩國際通推出自有品牌Hotel Collective；位在豐崎的土地則規畫興建度假村，以委託經營方式，由洲際酒店集團打造InterContinental Okinawa Chura SUN Resort（豐崎酒店）。
「其實當時跟沖繩不熟，說不害怕是假的，但從房地產角度，就算蓋一棟樓轉賣都有機會賺，我想如果飯店經營得好，還可以提升整體商業價值。」張剛綸還原當時決策過程。
土地、團隊、資金陸續到位，嘉泥看似順風順水的轉型之路，對張剛綸而言卻仍有不小的壓力。
新品牌正要衝刺卻遇疫情
「你做這個幹嘛？那麼辛苦！又賺不了錢！打算開出幾間？」他不諱言，這段時間以來，外界對嘉泥的質疑不斷。
「跟其他創業家比，我們是幸運的，但作為一間上市公司，大家都想問『And then ?』當下這個大餅，我們是畫不出來的。」嘉泥總經理王立心以創業比喻嘉泥的轉型，直言當無法給予股東、員工承諾時，往往就會產生許多對經營團隊不諒解的聲音。
好不容易熬到2019年底，沖繩Hotel Collective正式營運之際，一場疫情，卻又讓準備衝刺的嘉泥急踩煞車，原本預期每年挹注數10億日圓的飯店營收幾乎歸零。
「我們的企業文化是要照顧員工，雲朗過去有賺錢，當然有能力照顧員工，但嘉泥之前都沒賺錢，怎麼辦？還是得照顧員工。」骨子裡繼承著爺爺、嘉泥創辦人張敏鈺的DNA，張剛綸一面自嘲公司沒賺錢，一面強調疫情期間公司堅持不裁員、不減薪。
這個決定，也為日後Hotel Collective在後疫情時代的復甦，打下了重要的基礎。
原來，疫情期間，日本政府對觀光、餐飲業並沒有明確的營運規範，「要不要開門做生意都很尷尬，開了沒客人，不開就會被認為實力不夠。」他回憶當時情形，直言嘉泥在日本人眼中是外商，若在營運初期沒能打出知名度，解封後恐怕也很難立足。
於是，張剛綸念頭一轉，思考到Hotel Collective本來就是新品牌，若能從遊客較少的時候，放手營運，不只能和地方建立互信，也能培訓員工素質，能提升疫情後報復性旅遊的即戰力。根據財報，儘管2022年，嘉泥在日本沖繩的飯店當期虧損甚至達3億多新台幣，但堅信消費者在疫情期間悶壞的張剛綸仍未動搖，持續投資。
所幸，隨著疫情趨緩，各國解封，2023年，Hotel Collective的平均住房率由43％飆升至83％，平均房價則落在2萬日圓左右。若以全館260個房間計算，每年可貢獻集團約15億日圓（約3.2億元新台幣）的營收。
同樣積極在海外布局飯店的晶華酒店集團公關副總經理張筠觀察，嘉泥在疫情前就插旗沖繩，尤其國際通的位置更是精華地段，加上有台、日國籍的員工，無論是地利或語言都具有優勢，對日本人或海外觀光客確實都具有吸引力。
好不容易等到雨過天晴，但張剛綸不諱言，嘉泥飯店擴張的腳步得緩一緩。
「有know how 才能跟人談判」
「我們集團緩了很久，照理來說不宜放緩，但在我們想衝的時候，局勢又很亂。」張剛綸不諱言，原本預計在2024年開幕的沖繩豐崎酒店，因為通膨、日本原物料成本上升等因素，只能暫時停止開發，預期未來2、3年都很難重新啟動，是集團衝刺營收的一大挑戰。
不過，話鋒一轉，他又表示，正是因為有Hotel Collective成功的案例，讓合作夥伴洲際酒店集團理解，嘉泥本身具備飯店營運能力，因而談到不錯的條件，給予更多彈性。「我們永遠都相信，如果沒有自己的know how，是完全沒有辦法跟人家談判的，所以很慶幸我們有先想辦法自己做。」他說。
談傳承 及早讓兒女進集團
近期，張剛綸的兒子張竣詞、女兒張華軒也都進入集團工作。
「沒10年，傳不出去，我做得再好，沒有傳承，就算我接班失敗！」明明正值壯年，張剛綸卻毫不避諱談及接班議題，指出傳承才是確保企業永續的關鍵，透過讓第四代進入公司學習，及早確定接班意願，「如果沒興趣也沒關係，當個純投資者也可以，但一定要提早讓我知道！」他強調。
接班10年，張剛綸一步步帶領嘉泥從製造業走向服務業，儘管集團這張生活產業拼圖還不夠完整，但一如他的信念，只要能減少踩上失敗的地雷，就算步伐再緩慢，終有成功的一天。
本文授權轉載自：今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