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輛即將出貨的機車，排列在光陽集團（KYMCO）的廣場上，一旁身穿白色制服的員工正騎著自家電動機車在廠區穿梭移動。
光陽的生產線還要再往裡面走，一邊是35年歷史最「老」的傳統燃油車組裝線；另一邊則是最新的電動車組裝線，兩者有著截然不同的工作場景。燃油機車採人工流水線，員工一一把零件組合起來；電動機車產線上則跑著無人自動搬運車，進行組裝與理貨。自2022年底以來，光陽建立起電動車組裝線，對產線員工來說，「從油轉電」已是現在進行式。
過去提到電動機車，多數人第一時間都會想到Gogoro，科技、創新、具有設計感的鮮明形象浮現在腦中。不過，從高雄起家、60歲的機車製造商光陽在6年內登上國內電動機車亞軍，並牽起泰國國家石油集團（PTT）成為合作夥伴，準備好在泰國攻城掠地。
光陽轉型電動機車的總舵手、光陽集團董事長柯勝峯是核心關鍵。
多數人對光陽的印象仍停留在「便宜、耐操好用」，名流150、豪邁125、GP125都是經典車款，台灣機車銷售冠軍的頭銜已經連續22年掛在光陽的名字旁。
但柯勝峯知道，當各國競相宣布禁售燃油車後，產業出現大變革，是重新洗牌的機會，「你可以去洗別人，也有可能被別人洗。」為了抓住電動化的機會，2018年光陽在東京摩托車展上發表「ionex電動機車解決方案」，提供充電、換電兩用的電動機車。
不同於KYMCO這個耳熟能詳的品牌，ionex是光陽旗下電動機車品牌，甚至還設立ionex專賣店，專門販售ionex電動機車。
油車光環削弱，砸44億拚電動品牌到位
ionex已邁入第7年，柯勝峯滾動式調整充換電策略，最初鼓勵車主在家充電、外出快充，到2021年全面增設換電站，至今全台換電站突破2,960站，覆蓋全台超過80％的行政區，在電動化相關投資達新台幣44億元，也是台灣唯一能跟電動機車龍頭Gogoro匹敵的換電系統。
隨著光陽的電動機車產品線、換電站陸續到位後，2023年光陽電動機車銷量突破萬輛，年成長94％，在國內電動機車市占率攀升到15.31％，首度登上台灣電動機車市場亞軍，而穩居王位的Gogoro市占超過7成。
柯勝峯不諱言，光陽做電動機車好像很前衛，然而跟新創公司相比，先天上很難贏。就像談到電動車，第一時間都會想到特斯拉（Tesla）品牌，電動機車也是一樣。不過當有愈多人開始使用ionex，就能慢慢建立起口碑。消費者逐漸意識到比起品牌形象，產品的售後服務、品質可靠度更重要，這些都考驗車廠的基本功扎不扎實。
結親泰國能源巨頭，抗衡日系大廠
台灣機車市場1年銷售規模約80萬輛，東南亞（含印尼、泰國、越南、菲律賓等）市場規模卻近1,500萬輛，是台灣的18倍，自然吸引台灣機車廠到海外布局。
但從現實條件來看，光陽在台灣砸重金研發電動機車、蓋換電站的模式，不能100％複製到海外市場。因此，光陽選擇結盟在地策略夥伴，去年8月光陽迎來重磅合作夥伴PTT，在泰國的能源市場舉足輕重，是泰國政府控股的國家能源與石油化工公司。
談到泰國，柯勝峯言談間充滿驕傲，「泰國對光陽來說是一個重要里程碑，除了台灣以外，東南亞是全世界在發展電動機車最快的地方，我們要在泰國當顛覆者！」
以4輪汽車來看，根據泰國汽車媒體《AutoLife》指出，泰國2023年純電動車銷量是2022年的7.8倍，達到76,314輛，光是中國品牌比亞迪的市占率就達到4成，排名第1。當中國汽車在泰國快速擴張，泰國政府也會擔心，原本蓬勃發展的汽車產業，會因為電動化造成產業跟不上；加上長期寡占泰國市場的日系機車品牌，電動化腳步緩慢，讓光陽有機會協助PTT在泰國打造電動機車的生態鏈。
為何PTT會找上光陽？光陽投資的基金管理公司金庫資本（KYMCO Capital）扮演居中牽線的角色。金庫資本總經理丁學文提到，2021年金庫資本促成光陽與中華電信、台達電成立中華東南亞控股公司，協助泰國政府發展5G與智慧城市，埋下一個最良好的互動開頭。
身為國營企業的PTT，需要配合政策推動脫碳計畫，便從中華東南亞控股公司裡的5G、電動機車、電源解決方案裡，挑選出發展電動機車的技術，後續PTT團隊也到台灣參觀光陽的電動機車、換電站實際營運狀況，雙方一拍即合。
老牌車廠革新自己、與巨頭聯手跨入更大的市場，聽起來光陽離美好的未來還差一步。在台灣無論Gogoro、光陽投入電動機車都尚未獲利，關鍵就在電池成本與缺乏規模經濟。
效法Google，揪車廠、電池商建生態系
柯勝峯認為，這種一條龍經營電動機車、電池與換電站的模式太燒錢，於是師法Google在去年底米蘭車展提出「電動機車版安卓（Android）平台」想法，透過開放ionex平台，號召電池供應商、機車製造商，以及有意願成為換電服務商的通路業者，加入電動機車行列。
如同安卓開放平台的概念，讓各家手機品牌都能採用安卓系統，光陽希望電池商、機車製造商與通路業者，都能透過ionex平台發揮既有優勢快速切入市場，「在米蘭發表後，前10大電池廠就有一半來找我們談。」柯勝峯透露。
泰國正是光陽實踐電動機車版安卓平台的海外第一站。光陽、金庫資本與PTT子公司Arun Plus設立合資公司「Aionex」，將協助泰國發展電動機車，Arun Plus持股51％、光陽與金庫資本持股49％，柯勝峯指出，「我們（Aionex）出去就是代表PTT集團子公司，不是外資，要跟當地人談事情也比較容易。」
未來由PTT負責爭取泰國政策補貼、取得電動機車國家標準與金融貸款，光陽則輸出車輛、換電技術到泰國，並扶植在地供應鏈。丁學文透露，接下來光陽、金庫資本還會再公布2個合資公司，1個是電池廠、1個是泰國車廠，「光陽做電動機車、電池廠做電池、泰國車廠專注國產化，金庫與泰國石油做莊，讓大家一起合作。」換言之，光陽可以擺脫電池沉重的包袱，電池廠開發出ionex公版電池，再把電池租給消費者使用，光陽也可以拿到電池分潤。電池廠的銷售從賣斷轉到租賃模式，未來光陽可選擇販售不含電池的電動機車，進而降低車價。
不過建立生態系不容易，柯勝峯目標花3到5年時間在泰國打造電動機車生態鏈，在最短時間內建立先行者優勢。然而海外市場尚未站穩，國內銷量下滑敲響一記警鐘。2022、2023連續2年丟掉機車銷售寶座，競爭對手三陽（SYM）急起直追，去年三陽年銷量達33.45萬輛、市占率38.4％，光陽掉到26.72萬輛、市占率30.7％，雙方拉開差距。
資深汽車專業評論、Car浮浪共同創辦人蔡至兼認為，「光陽機種研發速度不夠快、在應對消費者這段較慢，加上公司未上市櫃，無論股東、員工、經銷商的觀念難以扭轉，還需要時間溝通。」但他也肯定光陽投入電動車的速度比三陽快很多。
面對銷量下滑，柯勝峯直言是過去22年銷售冠軍的光環讓團隊鬆懈了，「如果勝利方程式就是做以前做的事情，那代表我們沒有跟上時代。」自從痛失冠軍後，光陽的首要目標是設計更貼近消費市場需求的機種。即便丟掉銷售冠軍頭銜，柯勝峯依然對團隊相當有信心，他強調光陽本身擁有好的技術與實力底蘊。雖然改變是痛苦的，但若沒有認清未來局勢，過去的成功容易成為阻礙前進的絆腳石。
在光陽總部一樓，放著一尊創辦人柯光述的銅像，彷彿提醒後人莫忘創業艱辛。跨入電動車需要創新、創意、堅持，與創業的氛圍相去不遠，第三代柯勝峯還在屬於自己的道路上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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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蘇柔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