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點一：矽谷科技巨頭（Google、Apple、Meta等）已由夢幻工作場所轉為官僚化體系，員工福利縮減、裁員頻繁，恐懼感上升。
重點二：部分矽谷新創公司正採用中國已被禁止的「996」高工時工作模式，員工每週需工作達72小時。
重點三：AI技術興起加劇職場不安，年輕世代對科技業的吸引力下降，轉向醫療、政府等穩定產業。
在美國矽谷（Silicon Valley）工作，曾經是高薪且令人稱羨的機遇。例如，Google（谷歌）、Apple（蘋果）、Meta等，過去皆曾以高薪、彈性工時與豪華福利吸引全球科技人才，曾被視為「夢幻工作」代表。
但時至今日，隨著企業規模膨脹與官僚化加劇，這些公司逐漸褪去光環，不但裁員成常態，員工福利也大幅縮減，員工普遍感受到恐懼與壓力的上升，資深人才如Google前軟體工程經理Rachel Grey（蕾切爾·格雷）等，因無法適應企業文化與福利的劇變，選擇離開曾經的「理想職場」。
矽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何曾經的科技業應許之地，在短短幾年內氣氛驟變？
中國996工作文化颳進矽谷：一週工時80小時不罕見
撇除家大業大的巨頭不說，即使在充滿夢想的新創這一端，近期掀起一股「996」工作文化浪潮。最近期的案例，莫過於AI編碼新創公司Cognition在收購競爭對手Windsurf僅三週後，便裁員30人，並向其餘約200名員工提出買斷方案，原因在於Cognition收購Windsurf旨在獲取技術與智慧財產權（IP），而非其團隊人力。
根據內部郵件，員工須在8月10日前決定是否接受九個月薪資的買斷，而選擇留下者則面臨每週六天進辦公室、超過80小時工時的高壓條件。
Cognition執行長Scott Wu（史考特·吳）在內部信中直言： 「我們不相信工作與生活平衡。打造軟體工程的未來是我們都深切關心的使命，無法將兩者分開。」 這番話不但揭示Cognition的企業文化，也反映AI新創普遍存在的極端工作模式。
具體來說，「996工作文化」指涉員工從早上9點上班到晚上9點下班、每週工作6天的工作制度，常見於中國的網路和科技行業。
換言之，這種制度要求員工每週至少工作72小時，遠超過中國《勞動合同法》規定的「每週不超過44小時」上限，且通常不額外支付加班費，屬於違法行為。
它源自2000年代中國科技新創公司興起時的加班文化，旨在推動企業快速成長，但近年引發勞工抗議，如2019年GitHub上的996.ICU專案，意指「工作996，生病ICU」，強調其對健康危害。
接著問題來了： 為何這一套連中國官方都判定違法的工作文化，此時此刻卻飄揚過海到了美國矽谷？
AI、AI、AI……研發戰讓工作條件急速惡化
答案非常簡單，在OpenAI將ChatGPT推出之後，AI無疑成為科技業史上最強勁的成長動能，未來的無人自駕車、機器人、無人工廠等願景都必須仰賴AI技術來實現。而為了擴大算力資源，包括軟銀、微軟、亞馬遜、Meta等大企業，無不耗費巨資加蓋AI資料中心，徹底讓AI上升至從基礎設施到LLM模型開發的資本競賽。
也因為大企業投入龐大資本，急於變現與產生獲利的壓力也相形龐大，這讓AI模型迭代的速度難以減速。再者，Meta的祖克柏也大動作挖角AI人才組建團隊，這不但讓AI人才身價水漲船高，也讓包括OpenAI、Anthropic等大型AI工作室存在「輸人不輸陣」的競爭態勢。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會讓研發團隊的「長工時」成為旗下模型獲勝的必要條件。
舉例來說，今年初中國新創DeepSeek推出可媲美美國主流AI模型的產品後，就是讓全球AI競賽壓力驟增的一大因素，而且就連一向以工作、生活平衡為顯學的歐洲職場也不例外。
歐洲創投基金20VC創辦人Harry Stebbings就曾在LinkedIn公開呼籲，歐洲創業者必須認清「每週七天」才是當前贏家速度，否則難以與全球頂尖企業競爭。支持者主張長工時有助於技術突破與市場領先；而反對者如Balderton Capital合夥人Ivee Miller則警告，職業倦怠是新創失敗三大主因之一，過度壓榨反而會拖垮企業。
歐美不再Chill了！996模式成為獲勝之道
在美國矽谷這一端，除了上述提到的Cognition之外，部分AI新創公司如Rilla也在徵才公告中直言，只有對「每週約70小時」工作充滿熱情者才適合加入。
據《Fortune》報導，Rilla的成長主管Will Gao受訪時表示，該公司80名員工幾乎全數遵循「996」模式，並認為這是新世代工程師追逐Steve Jobs（賈伯斯）、Bill Gates（比爾·蓋茲）等科技巨擘精神的一種表現。
然而，即使996存在爭議，矽谷AI新創圈仍願意採用這種制度來面對中國競爭。長期從事科技獵頭、經營人力仲介公司的阿德里安·金納斯利（Adrian Kinnersley）觀察，全力採用996制度的新創愈來愈普遍， 「我們有好幾個客戶，在面試前篩選求職者的先決條件，就是是否準備以996模式工作。」
新創如此，就更不用說產業巨頭了。Google共同創辦人布林（Sergey Brin）則曾建議Gemini團隊員工每週至少在辦公室工作60小時，認為這是提升生產力的「甜蜜點」；Elon Musk更曾對X員工下最後通牒，要求接受長時間、高強度的「極度硬核（extremely hardcore）」工作模式，否則將被資遣。
總結來說，當前矽谷「996」風潮背後的共識是「極致生產力才是企業競爭的關鍵」，反映出的則是AI時代下矽谷面臨的效率壓力與全球競爭焦慮。
裁員頻繁！矽谷上下都壓力山大
隨著科技公司資本支出愈來愈大，管理層為控制成本就必須頻繁裁員、壓縮預算，甚至強制員工回辦公室。包括Google、Meta、Apple等公司，已經從鼓勵創新的自由文化，轉變為強調紀律與績效的官僚體系，晉升預算縮水、績效考核標準提高，讓員工晉升愈發困難。
這個現象並非近期才開始。根據《Business Insider》調查，早在2023年生成式AI剛推出之時，Google內部調查雖然多數員工仍以在Google工作為榮，但高達45%受訪者認為官僚主義正拖累工作效率，顯示員工的心理安全感與信任基礎動搖，創新動能大幅下降，許多資深員工因此選擇離職，可以說以往「工程師天堂」的光環早已被現實的壓力與不確定感取代。
根據《紐時》報導，Google前軟體工程經理Rachel Grey就指出，2007年加入Google時，她認為公司福利豐厚、文化開放透明，是理想的工作環境。但隨著時間推移，Grey晉升為軟體工程經理，卻感受到公司文化的改變：聖誕獎金縮水、內部資訊不再大量公開、公司放棄了不將AI用於武器的承諾，晉升預算減少，導致她不得不壓低員工績效評分，形容這一過程「痛苦不堪」。今年4月，她在Google工作近18年後選擇離職。
Z世代不愛！科技業不再成為年輕人首選
不少企業高層公開表示，AI將加速取代部分工程師與中階管理職位，進一步加劇員工的不安全感。例如AI新創Anthropic執行長Dario Amodei接受專訪時就曾警告，AI將會消滅一半的入門級白領工作，且因為AI，未來5年內的失業率可能飆升至10%～20%。
在這樣的背景下，Z世代（1997年後出生）對科技業的吸引力明顯下降，根據美國高中生榮譽協會（National Society of High School Scholars）去年的調查顯示，Google從過去的榜首跌至第7名，Amazon則滑落到第8位，特斯拉更是降到了第33名；微軟、蘋果也往下跌。
相較之下，醫療保健、政府部門等穩定且具社會意義的產業，成為新一代求職者的熱門選擇。這反映出科技業「金飯碗」地位動搖，年輕世代更重視職業穩定性與心理安全，可以說矽谷「夢幻工作」時代正式宣告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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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紐時、TechChurch、Fortune、nshss
責任編輯：李先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