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業!新芬蘭
專題故事

從外交關係、殖民歷史、產業結構、甚至民族性格,芬蘭的處境竟和台灣如此相似。但我們對芬蘭的印象仍停留在聖誕老人、極光、諾基亞與憤怒鳥,停留在《芬蘭驚豔》一書中的全球競爭力第一名、停留玻璃藝品Iittala與Marimekko等知名品牌的世界。
同樣是科技小國, 而芬蘭其實非常值得台灣參考,但很可惜我們對芬蘭認識太少。面對經濟不景氣,財政困窘,縮減福利支出的現實挑戰,《數位時代》走訪芬蘭,看看芬蘭如何在失去諾基亞之後,透過鼓勵創業,再造新芬蘭。

1 《數位時代》15週年呈現--創業!新芬蘭

創業,從台灣出發,飛躍700公里,只為探索創新創業的新脈動與新解答。
數位時代15週年呈現:創業,新芬蘭。

550萬人口,和台灣一樣寡民小國、強國環伺,
全球競爭,Nokia快速隕落,
但樂觀的芬蘭人說:失去Nokia,其實是件好事!
2011年到2013年,500名Nokia離職員工,創立了400家新公司,
除了創新創業,芬蘭別無選擇。

芬蘭的全球創業精神暨發展指數上聲道全球第8名,
新創業者百發齊放,芬蘭不再只有份憤怒鳥,
行動遊戲引領全球;健康照護趁勢崛起;
潔淨科技創新交通;行動社交躍進國際,
政府、民間積極爭相投入,發動芬蘭創新引擎,
芬蘭國家研究發展基金Sitra投資超過200個創新團隊;
芬蘭國家技術創新局Tekes集中資助6年以下高風險、高創新的團隊;
歐洲最大創業社群活動Slush試圖「讓創業這件事,變得更好玩一些」;
而科技創業媒體ArciticStartup把北歐創業故事傳播給全世界。

芬蘭,一個寒凍大地中崛起的新興創業國度,
身處亞洲的台灣,新世代的創業也正在奮力崛起,
創業創新的台灣,應該還有更多機會跟可能,
8、9月《數位時代》將繼續走訪英、美兩國,
與您一起前進全球創業現場,重啟台灣創業精神!

2 【採訪筆記】芬蘭行,台灣也可以

這次的採訪是我第一次的北歐之旅,因此在飛機飛到赫爾辛基萬塔(Vantaa)機場前,我對北歐充滿了浪漫幻想,我想著芬蘭的街道與建築會不會比英國更有設計感?居民的衣著打份會不會比巴黎更有品味??但當計程車在我們進入到赫爾辛基市區的酒店公寓時,我感到很詫異。

芬蘭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奶油色,粉紅色,淡綠色」有別於英國古老精雕細琢又華麗的街道與建築,赫爾辛基建築與街道低調樸實,用色與線條都很簡單,走在路上的人們穿得輕鬆自在,不算走在時尚尖端,整個城市安安靜靜。 芬蘭赫爾辛基的創業環境,其實也和城市氛圍一樣簡簡單單,低調不顯眼。和倫敦、柏林與斯德哥爾摩等地比較之下芬蘭的創投業並不發達,天使投資氣氛也才剛起步,芬蘭科技創業家要很努力在歐盟成員間展示自己,才不會被國際創投遺忘。芬蘭政府官員告訴我們,現在的天使投資僅是第一代,在Rovio與Supercell這些公司開始大紅之後,創辦團隊開始有錢投資有發展潛力的團隊,才越顯活絡。

芬蘭僅有五百五十萬人口,就算芬蘭教育聞名全球,培養的優秀人才數量還是很有限。芬蘭內需市場很小,創業團隊一開始就要挑戰國際市場,創業失敗率極高。芬蘭過去倚賴Nokia一間巨型企業帶來的出口貢獻、就業機會與技術,如今Nokia衰落,芬蘭陷入痛苦的產業調整期。

但芬蘭創業家對自己充滿自信與樂觀。芬蘭人普遍認為諾基亞的衰落對於創業圈來說是好事,「不管時局如何,做下去就對了」。芬蘭創業家對於勇闖世界沒有太大的恐懼。

和芬蘭相比台灣創投業擁有更充沛的資金與更早就開始的天使投資環境,台灣人口是芬蘭的四倍,台灣教育體制培養出許多外資都愛的優秀年輕人,台灣能提供行動、穿戴式裝置與電動汽車等各式各樣硬體供應鏈與技術。台灣中小企業充滿活力,比大企業提供更多的就業機會,出口貢獻卓越,沒有單一企業獨大的憂慮。台灣的2014全球創業精神暨發展指數(GEDI)創業指數排名都也一直在芬蘭前面。

只是台灣創業家缺乏面對國際競爭的自信與勇氣。近五年我們被中國創業家的「狼性」嚇壞了,覺得自己僅是一頭溫馴小羊,我們被現在產業轉型時局嚇壞了,認為台灣硬體代工之路找不到出路。台灣創業家需要找回自信心。芬蘭創業家可以無比自信面對國際競爭,其實台灣也可以。

3 【採訪筆記】我們可以更勇敢!

許多不安,從政治、經濟到社會,我們似乎是熱鍋上的螞蟻,想要衝出個活路,但似乎又有那麼些無力,我好奇著,這是台灣獨有的現象,還是全球共同面臨的困局?倒不是希望從其他國家找到解答,畢竟許多文化國情大不相同,我們想要了解的,反而是人們面對變局的心理狀態。

七天的採訪行程裡,我們拜會了推動政策的政府相關單位、參加了當地的創業社群活動,也採訪了多位創業家,沒有太多受訪的花俏公關語言,有的是誠懇與踏實,他們都告訴我們,現在的確辛苦,但做下去就對了!

帶著難免比較的心理,我們發現,台灣許多條件一點都不比芬蘭差,甚至,我在創業社群活動中,看到許多團隊的服務應用,心裡的OS是:耶,這台灣早就有人在做了啊~又或者,政府單位的一些推動方案,台灣也有類似的作法,但為什麼芬蘭可以成為全球創新創業的新焦點,台灣雖然開始動起來,卻沒有形成更大的影響力?

採訪結束後,我有了答案。其一,我們的社會在過去,特別是政治的種種因素的影響下,社會間的信任感越來越低,因此,在許多的事情上,我們很難找到共識,當整個社會沒有方向時,自然就一直空轉無法前行。

採訪期間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話是:「我們不希望只是一家公司好,我們希望整個芬蘭都可以一起提升變好。」因為想要共好共榮的心情,創業團隊不吝於分享他們失敗的經驗,成功的企業家或專業經理人,也願意扮演起搭橋的角色,這樣的力量,讓芬蘭人不害怕往前走,因為知道旁邊有伙伴。更重要的是,芬蘭人關心的不只是錢,而是透過創業或經濟活動,重新塑造一種理想的生活情境。 台灣有沒有轉變的契機?其實是有的,因為網路的串連,不論在政治面、經濟面、或是文化面,在許多年輕人之間,開始形成一個個社群,如果能讓這些不同的社群,可以更有機的互動,跳脫出日常的瑣碎,我相信台灣的未來還是大有可為。

其二,則是動手做。因為地理環境,芬蘭人從小在教育上、日常生活中都鼓勵動手做,在赫爾辛基港邊Kauppatoti假日市集廣場裡,就有不少攤子販售著手作品,套句近來最紅的產業用語,就是一種「Maker精神」。不論蓋房子、修花園、做縫紉、玩木工、撐帆出海,比起唸了許多書本的「知識」,芬蘭人在動手的經驗中,他們不但知道如何與環境互動,也從中發現自己能夠做什麼、知道怎麼把腦中的想法變成實際的物品;也因為這樣的親身探索,讓他們可以培養出正向勇敢的心。

「Do the things you think you can’t do!」

在一個育成中心的大廳裡,有著這麼一句話,別以為事情不可能改變,只要願意去做!這句話提醒我自己面對媒體產業的變動,也期待每個一產業都可以更勇敢!

4 《創業!新芬蘭》Slush 帶著創業社群,大步邁向世界舞台

[242期雜誌精選]

雪夜之中,一面拿著Lapin Kulta芬蘭啤酒配著鮭魚料理,一面享受戶外桑拿浴(Sauna),這可不是三五好友的聚會,而是一個有著7千人與會的創業活動一角。「我們一直想讓創業這件事,變得更好玩一些。」Slush活動主要組織者庫西(Miki Kuusi)指著電腦中一張張照片說。才25歲的庫西,正是芬蘭創業新世代的活躍人物。早在就讀大學期間,就開始參與組織芬蘭創業活動。

每年11月舉辦,至今已進入第5屆的Slush,不但是芬蘭創業社群接軌全球的管道,它也漸漸成為歐洲最重要的創業焦點。

一切要從2008年金融風暴說起。庫西說相較於美國鼓勵創業的氣氛,芬蘭社會對於年輕人的期待還是比較保守,讀好大學、進大公司,是大多數人既定的人生之路。直到2008年歐洲發生金融危機,整個社會驚覺必須尋找下一個出路。

芬蘭政府發現,經濟要重新站起來,需要更多的創業家,但過去社會及學校系統並沒有在這方面多做準備。庫西就說在2008年之前,芬蘭幾乎沒有創業生態圈。因此當時包括Rovio行銷長凡斯克巴卡(Peter Vesterbacka)在內的幾位業界人士,決定聚集一些學生及業界相關人士,透過喝啤酒的輕鬆形式,交流大家對未來的看法。沒想到第一次出擊,就吸引近兩百人參與。

經濟的變動,也帶動校園人才的變化。為了強化未來的創新能力,加上對於政府資源的整理,2009年芬蘭政府決定推動多學科交匯的「創新性大學」,將赫爾辛基理工大學、赫爾辛基經濟學院和赫爾辛基藝術設計大學這三個在各自領域拔尖的學校,合併為阿爾托大學。當時一些學生也認為,學校需要更多的創業知識,於是學生們成立了「阿爾托創業社群」(Aalto Entrepreneurship Society,Aaltoes)。之後也設立「創業桑拿」(Startup Sauna)加速器種子計畫,透過共同空間、課程講座及為期5周的育成項目等形式,在初次創業者與連續創業家之間搭起橋樑。曾擔任過阿爾托創業社群主席的庫西說:「透過彼此的幫助與學習,讓原本的小事能變成大事!」

而2011年諾基亞的衰敗,又讓芬蘭體認一個國家不能單靠一家產業、一家公司支持,而是需要更多的創新投入。社會對於創業的重視,讓Slush在5年之內,成為歐洲地區最大的創業活動。去年的活動共吸引來自68個國家、7千名參與者、1,200家公司、118家國際創投以及350家媒體參與。知名遊戲公司Supercell就選在去年的Slush活動上,向全球發表全新遊戲產品。

此外,包括芬蘭總理卡泰寧(Jyrki Tapani Katainen)、鄰國愛沙尼亞總統伊爾維斯(Toomas Hendrik Ilves)、俄羅斯副總理達瓦柯維奇(Arkady Dvorkovich)都親自與會。台北市政府產業發展局今年也將與Slush合作,將從8月份舉辦的2014亞太創業競賽,選出優勝隊伍前往芬蘭,爭取國際投資。

去年活動總計有779家公司需要進行資金募集,截至目前為止,獲得創投投資的金額達1.46億歐元,其中43%的公司位在種子資金與成長資金的階段。就類別看,創投最有興趣的三大類別,分別是雲端、大數據及軟體工具開發。

「幾年前你走進學校問學生有誰想創業,只有寥寥幾人,現在幾乎有一半學生都會舉手。」庫西說,只有嘗試去做,事情才有可能實現。他指出,由於芬蘭教育很不錯,因此在技術方面有一定的水準。但如何商業化,甚至是規模化,都還在學習之中,需要更多的經驗分享,這也正是Slush或創業桑拿積極想要推動的目標。

當然,一個活動的成功光靠社會氣氛是不夠的。Slush在活動的安排上,也相當花心思,除了常見的主題演講外,還同時設立創業競賽、創業指導、創投圓桌會議等周邊交流活動,更找來曾舉辦音樂節活動的朋友設計燈光、音樂演唱等。比如將芬蘭人最喜愛的桑拿浴融入活動,就讓許多人感到驚喜。

「創業本身就帶有很高的戲劇性成分,所以活動舉辦必須突顯這一點。」庫西說,芬蘭人一般印象比較嚴謹一些,但會投入創業的人,本身就有點反骨精神,不喜歡做重複的事。

熱鬧的表象形式外,Slush之所以受到歡迎的關鍵,也在於在現場人人平等,每個人的想法意見都必須被平等看待,因此會場沒有設立所謂的VIP區,鼓勵大家自由交流。「這裡最棒的是,就連愛沙尼亞總統到這來,他被對待的方式,都跟每個參與者一樣。」前諾基亞執行長歐里拉(Jorma Ollila)評論。

「這一切都跟社群有關,他們會使創業變得極有力量!」凡斯克巴卡說。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2014年7月號《數位時代》「創業!新芬蘭」,全國7-11、誠品等各大書店熱賣中。尊重智慧財產權,如需轉載請註明資料來源:《數位時代》第242期)

5 《創業!新芬蘭》失去諾基亞,其實是一件好事!

[242期雜誌精選]令人愉悅的千湖之國夏季,在森林一片色彩爆炸中展開。而令人熱血的創業行動,也在各種文化、商業及政治資源的協力下,迸出亮眼火花。五個面向,走進芬蘭創業現場……。

01 失去諾基亞,其實是一件好事!

5月29日,一個細雨紛飛的日子,在微軟正式收購諾基亞行動部門後的1個多月,我們來到芬蘭第二大城艾斯博(Espoo),探望依偎在芬蘭灣的諾基亞總部。總部大樓才剛換上微軟新招牌,但也許是為了怕芬蘭人、諾基亞人傷心,微軟招牌是這麼的不顯眼,小小的、灰灰的。由於這天是耶穌升天節,整個芬蘭都放假一天,園區空蕩蕩,諾大的腳踏車停車棚,稀稀疏疏擺著兩、三輛腳踏車,昏黃燈光映襯下更顯寂寥。

1865年,諾基亞誕生在赫爾辛基以北的Pohjois-Pirkkala(後改名為諾基亞市),從一開始的伐木造紙,轉型為膠鞋輪胎,再到電子產品、手機,150年的品牌生命,比芬蘭獨立建國的時間還久。2001年諾基亞市值逼近2,500億美元(約7.5兆台幣),世界第三。2008年,諾基亞售出4.68億支手機,市占率39%。諾基亞最高為芬蘭貢獻4%的GDP、25%出口值,全球員工12萬人,光是芬蘭就有2萬5千名員工,許多芬蘭人都有親友在諾基亞上班。

但到2011年,諾基亞對芬蘭GDP貢獻僅剩0.5%,並且開始大裁芬蘭總部的上萬名員工,最後以72億美元的價格,將手機部門賣給微軟,更名為微軟行動(Microsoft Mobile),一代手機霸主諾基亞從此消失。

「諾基亞是很好的典範沒錯,但現在我們要忘記它,芬蘭不是只有諾基亞而已。」芬蘭國家創新研究發展基金(Sitra)資深經理艾思瑞契(Matti Aistrich)說,諾基亞的收購,對芬蘭的長期經濟來說,是一個好事,過去所有人才都只想進諾基亞,現在這些人才走出來,一來幫助中小企業產業升級,二來變成創業家,繁榮芬蘭的創業生態圈。芬蘭年輕人也覺得,與其期待一家大公司,不如靠自己能力生存。

在這樣的氣氛下,芬蘭現在趁機引導產業往多元領域均衡發展,在芬蘭的ICT產業巨人諾基亞倒下後,遊戲、潔淨科技、生物、健康照護與教育等成為芬蘭重點發展領域,其中遊戲公司已經受到眾多國際創投吹捧。但這一切仍得感謝過去諾基亞打下的基礎,甚至在最後的存亡關頭,諾基亞仍不吝將手中資源釋出。

首先,諾基亞放棄對於本身沒有用處的產品或技術,讓員工拿著這些技術、專利直接到外界創業,或是將IP授權出去。「這個正是我們的獨特技術,現今市面上的心跳監測技術並不夠準確,很多廠商的心跳帶要綁在身上也不舒服。」心率監測智慧手錶PusleOn創辦人梅納德(Tero Mennander)舉起手腕,正開心展示自己研發的新產品。他曾是諾基亞員工,研發一種名為beat to beat的心率監測技術,2012年,諾基亞准許他把專利技術帶離諾基亞,獨自成立新創團隊PulseOn,而且諾基亞也有投資這個團隊。

「我們的手機是很個性化的商品,你可以自行拆解裡頭電池、背板與NFC晶片等元件。」芬蘭手機品牌Jolla創辦人狄隆(Marc Dillon)拿著手機驕傲地說。除了PulseOn,手機品牌Jolla也因諾基亞成長茁壯。在諾基亞徹底放棄了自己研發的MeeGo作業系統後,諾基亞授權由離職員工組成的新創團隊Jolla,使用MeeGo專利打造新產品。

再者,諾基亞在2011年開始,進行3年期的轉職銜接計畫(Bridge Program),提供諾基亞的員工創業財務支援、創業銀行貸款、創業資訊、創業課程等,或幫諾基亞人順利找到理想的新工作。

根據「諾基亞轉職銜接報告」(Bridge It Up: the impact of startup services offered for employees-Case Nokia's Bridge Program),在2011年至2013年這兩年間,高達十分之一的芬蘭諾基亞員工在離開諾基亞後成為創業家,共500人成為創業家,促成400個創業團隊,已經提供上千個工作機會,在2015之前可工作機會可增加至2,500人。

源自芬蘭的創業聚會Slush,參加人數從2008年的300人暴增至去2013年的7千人,已經是北歐最大的創業盛會。根據2014全球創業精神暨發展指數(GEDI),芬蘭的世界排名也從2013年的第16名,快速上升到今年的第8名,上升幅度驚人,可見芬蘭的創業風氣正快速爆發中。

創業之外,芬蘭也利用諾基亞強勁的ICT人才,幫助中小企業產業升級。芬蘭國家技術創新局行銷與傳播執行總監瑪卡拉(Ulla Hiekkanen-Mäkelä)就說,芬蘭政府鼓勵非ICT產業雇用諾基亞人才,並給予人才薪資上的補助,比如芬蘭最大的芬蘭商業銀行,就聘雇一個諾基亞的團隊,協助銀行進行網路金融業務的規劃。

「這不是一個贏家全拿的世界,願意『給予』的人,往往反而能夠獲得更多。」這句話出自《給予:華頓商學院最啟發人心的一堂課》一書,也正是諾基亞衰落後的重要思維。

雖然諾基亞品牌手機將從市場上消失,但諾基亞仍保有諾基亞解決方案與網絡公司(Nokia Solutions and Networks)、Here地圖和先進開發技術(Advanced Technologies)等三項業務,幫助員工轉職與創業,除了增加就業機會,再創芬蘭經濟榮景之外,將來也會回饋諾基亞本身。

最後,在全球性整合下,芬蘭把自己定位成矽谷以外的研發才庫。在諾基亞衰落之後,大量人才離開諾基亞,吸引了英特爾、華為、三星、Google等大企業在芬蘭設立研發中心,搶聘諾基亞人才。

除了大公司,小團隊也可來芬蘭找人才。「所有公司都在找高端人才,對於小公司、小品牌來說,要搶到矽谷優秀的人才並不容易,但來芬蘭找就容易多了,創業圈小、關係緊密,找人才比較容易。」芬蘭創業顧問公司KAATO合夥人達赫莉(Ebba Dåhli)說。

通常大企業面臨虧損經營危機,進行大裁員,並不顧及員工未來生涯發展,但是諾基亞沒有這麼做。諾基亞本身榮景不再,虧損累累,前途堪憂,但裡頭員工還很年輕、很優秀,還有很好的人生發展機會,是芬蘭相當重要的人力資本。因此諾基亞努力將人才轉移到其他具有發展潛力的領域,讓上百名員工化身成為創業家,到其他的領域開疆闢土,再創芬蘭的經濟榮景。

02 雖然沒有太多錢,但可以想辦法讓錢進來

「芬蘭是一個均富的社會,商業巨賈不多,天使投資與創投規模很小,團隊一定要有向國際創投籌資的能力,許多遊戲公司現在開始投資團隊,但他們僅是第一代創業家而已。」芬蘭國家技術創新局(Tekes)行銷與傳播執行總監瑪卡拉(Ulla Hiekkanen-Mäkelä)強調。

在這種狀況下,芬蘭要很懂得利用槓桿作用,以小博大,設法把國際資金吸引到芬蘭,或是直接賣給國外公司,彌補國內創業資金不豐富的缺失。根據2014《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發布的報告中,芬蘭被評選為2014至2018年全球最適合經商的經濟體第9名。

「芬蘭位於亞歐的中間位置,居住環境又優越,擁有世界知名的免費基礎教育、大量的創新科技人才,而且熟悉國際市場又精通英語。」由諾基亞員工組成的創業顧問公司KAATO合夥人達赫莉(Ebba Dahli)指出。

在整個創新創業的資金鏈中,Tekes扮演重要角色。Tekes在芬蘭具有很高的聲譽,被它們資助過的團隊,更容易被國際創投認可。

Tekes每年約有5.7億歐元來自公部門的研發資助金,主要業務為資助大學、研究單位或私人公司進行科技研發,在1990年代曾資助諾基亞26%的專案,也曾資助Supercell。Tekes根據團隊創新性高低決定低息貸款、全額補貼、貸款加補貼等資助方式,每年資助兩千個專案,是芬蘭科技產業創新研發重要支柱。

Tekes資助的項目主要是支持可以增加經濟價值、提高生產率、刺激出口、促進就業與福利的創新項目。企業一旦有了一個研發計畫,就可以向Tekes提出資助申請。Tekes在其中扮演著積極的角色,從企業申請開始就深度參與,與企業密切互動。

「Tekes在投資或貸款給公司時,著重在高風險,但有全球市場發展潛力,且能帶來新工作機會,而不是重投資回報。而且Tekes資金著重在中小與年輕企業(成立6年內)的企業研發上,大型企業不是資助重心。」瑪卡拉強調。

去年Tekes完成了1,590個專案計畫,其中有520個聚焦在更新或創新產品的開發,490個發展更新或創新服務建立,另外有980個專利申請。在Tekes每年資助的企業中,有70%是成功的,而剩下的30%則會失敗,其中又有1%的企業會破產。瑪卡拉強調,創新項目本來就有較高的風險,而這30%的失敗率在芬蘭是正常的。

除了對芬蘭國內創新創業的協助,Tekes也是芬蘭政府推出的「芬蘭隊伍」(Team Finland)與「創新芬蘭」(Innovation Finland)計畫的重要成員。芬蘭隊伍主要在透過像是推動潔淨科技等新興產業、建立國際化網絡等方法吸引外資,而創新芬蘭則是協助新興產業的發展。

根據Tekes的數字,芬蘭隊伍所推動的「國際投資計畫」(Global Access Program,GAP)去年讓芬蘭的GDP增加超過2千萬歐元,每1歐元的投資帶來了17歐元的效益。由芬蘭總理親自領軍的芬蘭隊伍,今年的工作重點將放在如何縮小市場差距(Market Gap),包括改善資訊服務、扶持中小企業、早期投入國際化、提升政治影響力及提升國家品牌形象等項目。

(圖說:在赫爾辛基舉辦的Slush,已經成為北歐最大創業盛會,吸引無數創投前來獵艷。圖片來源:Slush提供)

年紀僅有「42歲」的年輕芬蘭總理卡泰寧(Jyrki Tapani Katainen),去年在北歐最大的科技創業聚會Slush活動中,穿著「芬蘭隊」(Team Finland)的帽T上場,擔任開幕致詞嘉賓,他說:「儘管經濟危機仍在持續,但是有這麼多出色的企業家,相信靠自己的力量能夠改變世界。」致詞後的他,並沒有在隨扈保護下離場,反而馬上跟世界各地前來的創投,特別是遊戲類創投討論,如何讓芬蘭更能吸引投資。「總理會來參與,讓我們也感到很振奮。」Slush主要發起人庫西(Miki Kuusi)表示。

Slush是由民間創業組織Startup Sauna主辦的創業活動,每年歲末會有上千家公司、數千名來自天使投資人與創投帶來600億歐元的創投資金。2008年時,Slush只有300人,但2013年就有7千人參加。Slush的快速成長,不僅代表活動本身的成功,更代表北歐小都市赫爾辛基正重新定義自己的全球化角色,藉此吸引國際資金投資,要在強烈的國際競爭中,和西歐大都會英國倫敦與德國柏林一較高下。

由民間發起的KAATO創業顧問,也扮演重要角色。KAATO由諾基亞高層主管發起,旨在幫助外國人到芬蘭創業。「我們國家很小,我們不能把自己鎖在這麼小的市場裡,我們幫助外國創業家在芬蘭立足,從如何招募員工、找策略夥伴、建立公司、市場行銷、法律與會計層面都提供免費協助,讓創業家進入芬蘭更容易。」KAATO合夥人達赫莉強調。

「超棒的福利社會、給所有人公平的機會、以及蓬勃的企業發展,三者是可以並存的。」芬蘭總理卡泰寧再一次接受《華盛頓郵報》訪問時如此表示。Startup Sauna、Tekes、Team Finland與KAATO,從政府到民間組織,分工協力互助互惠,讓芬蘭雖然處於產業轉型、不景氣低谷,卻處處充滿重新再起的力量。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2014年7月號《 數位時代 》「創業!新芬蘭」,全國7-11、誠品等各大書店熱賣中。尊重智慧財產權,如需轉載請註明資料來源:《數位時代》第242期)

延伸閱讀: 《創業!新芬蘭》再見諾基亞,遇見科技新世代

6 《創業!新芬蘭》再見諾基亞,遇見科技新世代

[242期雜誌精選]極光、聖誕老人、寒冷,這是我們對芬蘭的印象。手機霸主諾基亞、趣味的憤怒鳥、花漾的Marimekko,這是芬蘭在國際舞台上的傑出品牌。550萬人口,比大台北地區還少,卻能以寒凍大地下培養出的堅毅精神,過去,打造出諾基亞的全球驕傲,現在,從政府到民間,他們啟動新一波創業潮。《數位時代》飛越7千公里,走進正在勃發中的創業現場,看芬蘭如何活出小國不一樣的風采。

enter image description here

「你看諾基亞的旗子縮在角落哭泣。」當我們徒步走在芬蘭首都赫爾辛基(Helsinki)的諾基亞(Nokia)旗艦店旁,一名曾在軟體公司任職的芬蘭友人突然感慨起來。場景轉換到芬蘭第二大城艾斯博(Espoo)的芬蘭灣,5棟大樓昂然立於湖畔,鴛鴦悠游戲水,碼頭點點白帆,景色宜人一如往昔。靠進總部大門,手機還收得到名為Nokia的Wi-Fi訊號,但整個園區已經找不到任何關於諾基亞的蛛絲馬跡,因為整個園區已經在4月悄悄換上微軟「Microsoft」標誌,這一切不屬於芬蘭而屬於美國微軟。

時光倒回2013年12月,在諾基亞宣布被微軟以72億美元收購的記者會上,諾基亞董事長兼臨時執行長席拉斯瑪(Risto Siilasmaa)緩緩地說出:「我覺得非常的傷心,因為我們即將改變諾基亞在每個芬蘭人心中的意義。這收購案,在理智上來說是正確的,但在情感上,這是一個異常複雜的決定。」諾基亞的收購案不僅在心靈情感面上重挫了芬蘭人,在經濟面上也重重打擊了芬蘭。

根據英國《經濟學人》的報導,1998至2007年間,芬蘭的經濟成長有四分之一來自諾基亞。同一期間,諾基亞的研發支出占全國30%,創造了近五分之一的出口額,有時更有高達23%的芬蘭企業稅收是來自諾基亞。「我承認這是一個危機,過去芬蘭的出口很依賴諾基亞手機,很多硬體製造是在芬蘭,現在這些製造廠關閉,諾基亞不再像以前有很多的營收。」芬蘭國家創新研究發展基金(Sitra)資深經理艾思瑞契(Matti Aistrich)說。

由此可知,芬蘭失去的不只是諾基亞,而是面臨如何從科技製造業轉換數位服務的產業十字路口。

「製造業不再是芬蘭的產業中心,很多工廠遷至亞洲或關閉,也因此讓許多人失業。這其實是一個痛苦的轉換(Painful Transition)。」艾思瑞契說。芬蘭經濟從2012年開始至今,再次陷入GDP負成長時期。就在我們抵達赫爾辛基的前一個月,上千名芬蘭年輕人才剛剛走上街頭,抗議政府大砍福利政策。去年開始,芬蘭政府開始削減家庭福利並且提高退休年齡,今年更大舉縮減兒童福利與失業救助金等23億歐元福利開支。

改變現況,現在開始

芬蘭最具代表性的獲利創投Lifeline共同創辦人阿赫佩托(Timo Ahopelto)就分析:「我們需要更多的創業家,重建芬蘭的經濟與產業結構。」他指出,過去芬蘭的經濟整個建築在幾個大公司上,如電子產業的諾基亞、紙漿造紙產業的UPM、金屬機械產業的Outokumpu等公司。但現在這些公司不能再為芬蘭總體經濟帶來動能了,芬蘭也缺少能帶來工作機會與國際投資年營收約在 1億~3億歐元的公司,這類型公司正是驅動美國與德國經濟發展的公司。

就在創投大聲呼籲年輕人加入創業家行列的同時,赫爾辛基市南方的碼頭邊,一棟於1945年芬蘭戰後興建的工廠大樓裡,上百位的創業家交流著他們的創新想法。雖然諾基亞挫敗了芬蘭,但近兩年開發出廣受全球玩家喜愛的「憤怒鳥」與「部落戰爭」行動遊戲公司Rovio與Supercell,卻又鼓舞了年輕人。「我們也想試試看自己的能力!」原來是接案的軟體工程師阿特金(Duane Atkin)說著,他們開發了一套網路口碑分析系統,想要切入數位行銷的市場。芬蘭的年輕人漸漸覺得,不用像自己的父執輩那樣,選擇念好大學、進大公司的路徑,靠自己能力,也能走出一片天。
雖然遠在7千公里之外,但從外交關係、殖民歷史、產業結構、甚至民族性格,芬蘭的處境竟和台灣如此相似。前Rovio亞太區資深副總裁荷姆(Henri Holm)就觀察,「芬蘭和台灣很相似!芬蘭人口僅有550萬小國寡民,強調國際貿易,創業精神也很興盛,有很多優秀的科技人才。」在殖民歷史上,芬蘭一直在左邊的瑞典與右邊的俄羅斯兩個強國夾縫下生存,芬蘭是二次大戰的戰敗國,在蘇聯瓦解以前,主權和外交長期受到強鄰蘇聯的牽制。在產業結構上,電子業也是芬蘭最重視研發的產業,技術產業投入的研發資金有四分之三用於電子業,產品出口比例高達25%。

過去20年我們一直都緊盯美國矽谷,從人才培育模式、資金、產學技術轉移,想把矽谷的創業生態圈複製到台灣。近10年我們也開始緊盯中國中關村,緊盯阿里巴巴馬雲、騰訊馬化騰、百度李彥宏等人的一舉一動。但中、美這些都是強權強國,豐沛的資金成為創新創業推進器,各國優秀人才淬鍊新技術的誕生,還有動輒上億人口的廣大市場,創業成功故事,固然值得學習,但對於是小國寡民、外交弱國、資金相對不足的台灣,就像一雙很大的鞋子,穿在小小的腳上,不是那麼適用。

同樣是科技小國,以色列創新創業故事或許值得台灣學習。但以色列創新創業奠基在強大的國防資訊科技與國民皆兵,長年戰爭的民族性做為後盾,近10年就有3場戰役,這對於久沒有戰爭的台灣來說也不太容易學習。

而芬蘭其實非常值得台灣參考,但很可惜我們對芬蘭認識太少。我們對芬蘭的印象仍停留在聖誕老人、極光、諾基亞與憤怒鳥,停留在《芬蘭驚豔》一書中的全球競爭力第一名、停留玻璃藝品Iittala與Marimekko等知名品牌的世界。

因此《數位時代》走訪芬蘭,一探政府單位如何面對這樣的態勢,看看芬蘭如何在諾基亞之後再造新芬蘭,分析面對經濟不景氣,財政困窘,縮減福利支出,以諾基亞為支柱的知識經濟面臨挑戰,芬蘭如何因應。從經濟的表現上,芬蘭其實還在努力,但在芬蘭創業者的眼中,我們看到的是無比的熱情,他們相信動手做,事情就會有進展,就會有改變。雖然寒夜漫長難挨,但終將迎來明媚的白日天光。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2014年7月號《數位時代》「創業!新芬蘭」,全國7-11、誠品等各大書店熱賣中。尊重智慧財產權,如需轉載請註明資料來源:《數位時代》第24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