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邏輯思維到晚安詩,我們在社群中能找回個體的自在與多元嗎?

2017.03.28 by
楊智傑
從邏輯思維到晚安詩,我們在社群中能找回個體的自在與多元嗎?
前景娛樂
人,無論如何,總能從自己創造的雜訊中設法脫身,進而創造意義。

在資訊社會中的個人,除了被動接受現成的知識、消費現成的感動之外,數位工具事實上也賦予了具高度個人色彩的「行動」更大的可能性。而這些個體的多元「行動」,正是人類創造意義的根本。

日本導演岩井俊二的作品《青春電幻物語》,描述了網路歌手「Lily Chou」和圍繞在她發行的CD歌迷身上的故事。然而,全片中最吸引人注意的部分,是這些歌迷在討論區的「留言」被剪接而成,並用快速的黑底白字畫面呈現蒙太奇鏡頭。

「受強光照射者,有更濃密的陰影」
投稿者:太極
「黑色的眼淚、青色的微笑、透明的我,無色的世界」
投稿者:Lui-Hua

這些對Lily Chou歌聲中的「以太(宇宙中光的介質)」著迷,但現實中默默無聞的歌迷所撰寫出的謎樣句子以打字機的字體出現,占據整個畫面的剎那,讓人想到安迪.沃荷(Andy Warhol)所說:「未來,每個人都有15分鐘成名的機會。」即使轉眼熄滅,他們已經在這樣的參與中,體認到了無可取代的意義。

陶行知

上述的「意義」,來自網路社會主體所擁有的多元化自我表達的機會,如Instagram、Facebook等,這些表達的舞台一一登場。然而,這個世界永遠在多元與單一之間拉鋸。Facebook允許個人從文字、圖片、影音等方面,做出最具風格化的展演,但是它終究是控制在單一企業體之下的載體,服膺於某種意識形態的工具。

愛因斯坦

舉例來說,在2015年法國國內遭到伊斯蘭國攻擊時,Facebook官方「主動」推出鼓勵使用者更換法國國旗濾鏡大頭貼功能一事。對事件表態本無不可,但當Facebook這看似中立的社群平台,事實上都蘊含著群體極化(指在一組織群體中,個人決策因為受群體影響,易做出比獨自決策時更極端的決定)的可能性時,我們就更不能對這一切看似理所當然的結果照單全收。

而美國社會學教授喬治.雷瑟(George Ritzer),更是如此詮釋當代社會的單一化現象:「虛無」(Nothing)並非一無所有,而是只有一種標準:當一切都被單一化,虛無即產生。這種單一的價值觀可能來自政府、跨國企業、單一的民族主義社會氛圍、父權傳統、保守團體,或來自某種強大的外力,讓個人的差異與多元性無法發揮。

如果說每個網路社會的個體,都無可避免暴露在網路訊息的百花撩亂中,那麼我們不妨回頭看看中國文化大革命時期思想矯正的「大字報」:這種看似眾聲齊鳴,事實上背後卻只有單一聲音的訊息交換形式,是如何抹殺個人追求多元意義的可能。它將整個社會對話可能性封閉到了一個單向度空間,而這正符合了雷瑟所闡述的虛無。

幸運的是,我們能夠看到無論外部資訊是單一或龐雜,都不能取消人的能動性。即使在文革時期,諸種極端單一化、教條化的口號洗腦中,小說家王小波仍能夠在大字報上留下「龜頭血腫很不好,龜頭血腫很疼,龜頭血腫應該否定,絕不要再有人龜頭血腫。」此種以文革的口吻反諷文革,以性和文學抗擊整個時代的傑作。

畢竟,人才是訊息的主宰。人,無論如何,總能從自己創造的雜訊中設法脫身,進而創造意義。

孟子

本篇為系列文章的第三篇,其他篇章請見此:
- 【科技✕意義 1】資訊爆炸時代中,「意義」成為高價商品
- 【科技✕意義 2】被遺忘的新娘——網路社會重新定錨的人際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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