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一場邊鄉教育論壇上,我與簡立峰老師同台演講,探討AI對教育的影響。
他提到在Google,台灣能聘用3,000位工程師,卻難以找到1名合適的產品經理。這種鮮明的反差令人震驚,也反映台灣教育體系的特質:我們擅長快速解題,培養了大量優秀的工程師。然而,在生成式AI時代,單純的解題能力不再是最關鍵的優勢,反而是提問、理解用戶需求、溝通協作、反覆思辨等軟實力,成為不可或缺的能力,而這正是優秀產品經理的核心素養。
在AI驅動的轉型時代,我們是否該加速培養具備這類軟實力的人才?或許他們在組織的影響力會超越擅長解題的工程師。
我常被問到過去做新創的經驗,成功的關鍵是什麼?這沒有標準答案,但有一點我很確定:每當創業初期,資源有限時,我總是親自投入產品定位與策略,深入了解客戶需求與產品價值,推動研發落地,並在客戶滿意、業務穩定成長後,才著手管理營運或尋找資金。回頭看,小公司既缺乏資金、名氣和信用,若無法迅速打造出能打動目標客戶的「必殺產品」,成功的機會微乎其微。
產品經理的軟實力對新創至關重要,那在生成式AI蓬勃發展的今天,這種能力對企業研發又有何影響呢?我回顧了公司內部幾個重要的生成式AI產品研發專案,得出了相似的結論。當我問團隊:「誰是產品成功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過去答案或許是頂尖工程師或AI科學家,但現在,答案指向那些了解用戶、能精準設計prompt(提示詞),並能與工程師高效溝通需求的團隊成員。
我們在台灣的AI研發中心,主要由AI科學家與工程師組成,他們直接與美國或以色列的產品經理合作。雖然可以取得產品需求文件,但鮮少參與需求定義、功能設計或使用者介面的規畫。當我們與誠致教育基金會合作,探討如何幫助邊鄉教師運用生成式AI工具,客製化教案以適應不同程度的學生時,我們的工程師起初充滿挫折感。他們必須先將教師的需求轉化為技術語言,分析哪些是生成式AI能輕鬆處理的任務、哪些則具挑戰性。
AI時代的1% vs. 99%
初期的溝通像是雞同鴨講,儘管勉強完成幾個版本,卻被老師們一一否定:功能不符需求、操作不便、耗時過長、效能不佳等。然而,感謝老師們不放棄我們!在持續的回饋中,我們進行了教師問卷調查,甚至親自走訪偏鄉學校,觀察師生互動,不斷優化介面,終於達到實用階段。現在,老師們的回饋是:過去需要3天才能完成的教案,現在只要30分鐘。此外,AI工具還能依學生程度客製化英文閱讀題目,讓不同能力的學生在同一課堂上獲得適合的學習材料。目前,這些工具已被廣泛應用,我們也展開了第2階段的應用場景開發。
這個專案不僅提升了產品,還大幅增強了團隊凝聚力。每次會議都能聽到團隊成員開懷大笑,因為他們學會傾聽、關懷並真正理解使用者需求(老師們的心聲是:不要太麻煩、不要太複雜、不要太難用!)他們學會了發掘問題本質(而非僅關注技術難度)、反覆思考與優化,並因為對成功的渴望,學會妥協、合作與主動承擔責任。這些新獲得的軟實力,為他們的技術硬實力加分不少。或許,隨著AI技術不斷進化,這些軟實力將愈發重要。
簡老師在演講結尾提醒我們,在AI驅動的數位時代,社會的不均恐將擴大,可能走向1%(擁有能力的人)與99%(無法掌握能力的人)的極端分化。這個中肯的見解,自然引發在場200多名邊鄉老師的焦慮。這些老師面臨著更多元且艱鉅的挑戰,包括原生家庭支持不足、交通與地理環境的限制,以及師資短缺導致每名老師須兼任多科,進而影響教學品質等問題。
在Q&A互動中,許多老師坦承感到深深的無力感。他們認為要在如此艱困的環境下培養出頂尖1%的人才機會渺茫,甚至有人提出:「是否乾脆讓學生直接學習水電工技術算了?」對此,我認為成為一名善於發現問題、技術精湛的水電工,其實是極具價值的職業。在美國,水電工不僅需求穩定、具備高度成就感,許多人更因此累積可觀的財富,成就不凡。
我也分享我們公司在台設立AI研發中心的初衷。原因之一是有一名在台受教育的AI科學家,能與世界各地的頂尖專家同場較勁,並交出驚豔的研究成果。而這位科學家正是成長於一所位處深山、全校不到20名學生的小學。他的同學每天須划船至山腳,再攀爬至學校上課。他的老師經常帶學生走進山林,觀察自然、捕捉蝴蝶,鼓勵自由探索,激發出他源源不絕的好奇心與想像力,這些經歷也奠定他日後成功所需的軟實力。
AI將幫助「有能力」的人在有限生命中實現難以企及的夢想。最近DeepSeek竄紅,LLM大型語言模型的推理能力也正變得更高效、更普及。未來的那1%,未必是擁有最強技術或最多GPU的人,而是那些善於提問、洞察人心、具備卓越溝通能力與豐富想像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