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金融時報》執行長喬恩．斯萊德（Jon Slade）在一場媒體會議上向同業喊話，希望各家媒體共組聯盟，對抗日漸嚴峻的AI衝擊。出版業者及媒體如今正在脫離被動的一方，向AI巨頭發起反撲。
在生成式AI崛起的初期，出版業者是被抓取、被摘要、被AI公司予取予求的角色。但過去兩年裡，這個角色逐漸轉變，出版業者及內容網站開始集結力量、動用法律、擁抱新標準與工具，試圖奪回對內容流量的主導權。
生成式AI的出現，是數位媒體頭一次陷入內容被大規模使用，卻沒有辦法帶來任何回報的窘境，以往提供內容換取流量的商業模式，因為AI而面臨失靈危機。斯萊德透露，金融時報來自搜尋引擎的讀者下滑了25%至30%。
現在用戶能透過ChatGPT、Perplexity等服務輕鬆得到井井有條的問題解答，自然不會在各個網站、文章間尋尋覓覓。更糟糕的是，Google也加入了這股AI浪潮，推出AI Overviews、AI模式等服務，都進一步侵蝕了媒體及內容網站的流量。
新聞集團執行長羅伯特．湯普森（Robert Thomson）便痛斥，AI擅自利用新聞內容的作法，是對創作者及出版業極不尊重的行為，並且將「追究到底」。
媒體業者大反撲！攜手告上法庭，迫使AI公司合作、簽授權
就如新聞集團執行長的警告，出版業者對AI公司的抗爭並沒有停留在口頭階段。近兩年有至少15至20起由出版業者發起、針對AI公司的訴訟，並涉及至少20多間公司。相對的，被告集中在少數AI公司、科技巨頭。
《IGN》、《CNet》母公司Ziff Davis就控告OpenAI刻意複製其內容，要求法院銷毀相關訓練資料與模型；《日本經濟新聞》、《朝日新聞》則在去年8月向Perplexity提起訴訟，指控其侵權並要求22億日圓損害賠償；《滾石》、《綜藝》母公司Penske Media提告Google，指控對方侵犯權益並造成流量大幅下滑。
這類訴訟正在快速發生，各大媒體希望透過法律行動，將AI公司逼上談判桌。例如OpenAI已經與新聞集團、沃克斯傳媒、康泰納仕等多家公司達成合作協議，為使用內容提供一定程度的費用與補償；Google同樣與美聯社達成AI新聞授權合作。
而過去一年加緊衝刺AI技術的Meta，也在去年12月宣佈與包括《CNN》、《福斯新聞》在內多家新聞業者達成協議，能夠讓聊天機器人連結到新聞網站的文章，從而提供即時的資訊與更新。
這種訴訟策略的威力，也讓AI產業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機。一宗由3位作者發起，針對Anthropic的版權訴訟，在被法院認定可升級為集體訴訟，潛在原告多達700萬人後，被業界形容可能摧毀整個AI產業。
不過，這啟案件也暴露出訴訟的局限，有人質疑法院能否真正公平處理授權與權利歸屬，顯示出版業者另一條反撲道路的重要性，在依靠訴訟的嚇阻力外，更要嘗試透過標準與制度，重新劃分AI與內容的邊界，找回對流量及收益的主導權。
攜手制定「RSL標準」，要把新規則掌握在手中
出版業者意識到，光是告AI公司並不能從根本解決問題，必須從規則著手，將AI能否使用內容的權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由非營利組織RSL Collective制定的RSL網路標準，便是為了解決AI時代下的內容授權與變現難題，希望取代既有的robots.txt機制，讓網站經營者能主動向AI公司收取費用。
RSL標準全名為Really Simple Licensing，它是一個開放、去中心化的協議，目的是為「AI優先」的網際網路建立一個授權基礎設施。過去網站只能透過robots.txt許可或拒絕爬蟲，但RSL讓網站可以設定更複雜的使用條款與定價，讓內容被AI取用時能獲得補償。
RSL的運作方式是將授權條款寫入網站的機器可讀程式碼中，讓AI代理或爬蟲在造訪網站時，能自動讀取並遵守這些規則，例如網站擁有者可以設定AI每次爬取資料時都需要付授權費，或者當AI使用該內容生成回答時，支付一定額度的版稅。
如同robots.txt的運作模式，RSL同樣是沒有強制力的「君子協議」，但假如AI巨頭公然違反標準明搶內容，未來可能成為出版業者主張惡意侵權或不正當行為的呈堂證供。
目前AI公司往往未經許可爬取內容，直到出版業者提起訴訟才和解、締結合作。RSL讓授權過程自動化，AI公司不必事先與個別網站簽約，只要遵守RSL的規則自動支付費用，大幅降低內容授權的門檻。
如今RSL獲得了眾多媒體及出版業者支持，包括雅虎、 Reddit、People Inc、Ziff Davis和Medium等知名公司都已經加入，希望這個標準能為大大小小的內容網站帶來公平的報酬。
除了RSL之外，Cloudflare推出過內容訊號政策（Content Signals Policy），讓網站自己對AI使用清楚說不；網路網路工程任務組也開始討論制定新標準，區分搜尋引擎和AI模型訓練、推理等不同使用。
出版及網站業者正試圖在AI時代建立內容使用的新規則。Medium執行長湯尼．斯塔布拜恩（Tony Stubblebine）表示，「AI運作是建立在盜用的內容上，採用RSL標準我們就能迫使AI公司要不為內容付費，要不停止使用，或者關門大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