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ceX投資人看馬斯克:或許不是合格的CEO,但是一個真正的夢想家

2020.06.08 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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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ceX投資人看馬斯克:或許不是合格的CEO,但是一個真正的夢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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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ceX在一周內不僅將人類載往太空,還完成獵鷹9號運載火箭的第八次衛星發射任務,此創舉為太空寫下成功的開始,而投資人張璐也透露對此公司的看法。

5月30日美國SpaceX完成了該公司有史以來最重要,最具有歷史意義的發射任務——首次利用載人龍飛船成功將兩位NASA太空人送到太空站。

NASA YouTube

而在上周(4日)上午9點25分,SpaceX又成功完成了獵鷹9號(Falcon 9)運載火箭的第八次衛星發射任務,搭載的60顆Starlink(星鏈)衛星成功部署在太空軌道上。

SpaceX

一周內連續兩次成功完成發射任務,讓世人激動、興奮。正如美國NASA局長吉姆·布萊登斯汀(Jim Bridenstine)所說:這開啟了人類航太的新時代。

實際上,在SpaceX這家偉大公司的背後,除了伊隆·馬斯克(Elon Musk)這位靈魂人物之外,還有許許多多幕後的工程師、管理層、投資人的辛苦付出。眾人的共同努力是造就今天SpaceX成功的原因之一。

過去幾年,大家看到過很多關於馬斯克的最新動向和相關內容,但對於SpaceX公司本身是如何運作的,公司投資人又是如何評價馬斯克和SpaceX這家公司的,一直不為外界所知。

近日,鈦媒體有幸與SpaceX投資人、矽谷Fusion Fund的創辦合夥人張璐進行了專訪交流。張璐畢業於史丹佛大學工程學院,2015年,她成立了自己的基金Fusion Fund。該基金公司總部位於矽谷,主要專注於深科技領域,以及醫療行業的中早期投資,投資的公司已有多家成功上市或被併購。

SpaceX投資人張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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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27歲登上《富比士》創投榜單的華人——張璐與她「一路開掛」的人生

談伊隆·馬斯克和SpaceX

2002年,馬斯克創辦SpaceX的時候曾定下目標:降低太空運輸的ㄉ成本,並進行火星殖民。當時,幾乎沒人相信這樣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初創公司,更別說公司的創辦人又是一個敢隨便誇下海口的「瘋子」。如今,馬斯克離夢想越來越近。

Fusion Fund在幾年前就對還在處於成長期的SpaceX進行了投資,張璐對SpaceX和馬斯克也非常了解,在這次專訪對話中,她向我們透露了一些SpaceX背後的故事。

張璐對鈦媒體表示,儘管SpaceX身上有很強的「Elon Musk」個性標籤,但馬斯克只在SpaceX技術開發、公司產品戰略層面上有很大的話語權和主導權,而公司本身的運作,是由背後團隊所共同努力營造的。

她強調,SpaceX團隊整體能力非常強大。

對SpaceX公司過去幾年發展的評價,張璐認為,由於商業航太是一個高風險領域,SpaceX公司的成長過程,是伴隨著整個行業變化而形成的。SpaceX在早期經歷了一些艱難的時刻,包括馬斯克本人也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去做,但儘管有失敗,這一切最後都挺了過去,確實不易。

關於馬斯克,張璐一直認為,他或許不是一個合格的公司CEO,但是一個真正的夢想家。他能付出行動,他能真正的實踐夢想。

談行業與資本的關係

談到整個商業航太行業,作為投資人,張璐認為,判斷一家好的公司,除了技術、產品等等,更重要的是,要看優秀的人都在哪裡聚集,領導者如何去使用和賦能人才。

優秀人才的聚集、技術的不斷創新,都是SpaceX能夠如此成功的主要原因。

當被問及如何看待Starlink的競爭對手OneWeb面臨倒閉時,張璐表示,OneWeb倒閉的主要原因,還是資本和內部營運的問題,包括軟銀不再繼續投資導致資金鏈斷裂。同時她強調,資本只是公司發展的催化劑,不能說公司只靠資本的錢才能勉勉強強活下去,這個是一個錯誤的商業發展方式。

OneWeb

談中美商業航太差距

在談到SpaceX和中國商業航太公司之間的差距時,張璐認為,美國屬於最早把航太工業開放給民間的國家,更加放手的去讓創新科技公司進入市場。但中國的商業航太市場,更多的是承擔「綠葉」角色,既需要去依託於國家的力量,又必須運用民營企業的靈活性去做很多創新性探索。這是兩種不同的處理方案。

張璐表示,中國的商業航太市場仍然有非常巨大的前景或潛力,相信未來中國會出現很多非常優秀的商業航太企業。

以下為訪問張璐的專訪實錄,本文在不改變原意的情況下進行了整理:

問題一:據官方披露,SpaceX的投資人團隊包括Google和富達(Fidelity)在內的七八家公司。目前SpaceX公司裡的投資人團隊是如何構成的?是Elon Musk(以下稱馬斯克)本人去主導一切?還是共同組成董事會,每次遇到大的事情一起交流溝通?


張璐:SpaceX公司是有董事會的。

事實上,雖然SpaceX身上有很強的「Elon Musk」個性標籤,他對公司技術開發、公司產品戰略上面有很大的話語權和主導權,但是,SpaceX公司本身營運各方面不是馬斯克來主導的,而是背後團隊來運作公司整體流程的。

我知道,很多人一聊起SpaceX,講的就會是馬斯克。但這個公司之所以能夠成就這麼多偉大的事情,是因為他背後有非常傑出優秀的團隊,無論是從董事會層面,還是從SpaceX管理層來說,團隊整體能力非常強。

商業航太是一個全新的行業,與傳統航太存在很大的不同,商業航太不是簡單的將產品推向商業市場,而是採用全新模式重構商業要素和商業模式。因此,無論是在公司內部的這種管理,還是在財務層面上的成本控制等等,SpaceX背後的團隊和董事會,做的都很好。比如SpaceX在2019年初就已經有了利潤,這對於這個行業來說,是非常難得的。

問題二:馬斯克是一個有點愛搞怪、比較喜歡跳躍式思考的人,他和投資人的溝通機制是怎樣的?您如何評價馬斯克這個人?


張璐:一旦我們作為投資人的話,會在投資人會議上見到他。馬斯克會和工程師,還有公司管理層同事,一塊進行一個溝通,比如講解一下新的技術發展、SpaceX新的計劃等等。

確實,像你講的那樣,馬斯克是一個非常特別的人。其實我對他評價,他不一定是一個合格的上市公司CEO,但他確實是一個的Dreamer,上次我參加SpaceX公司投資人會議時,在聊到技術、聊到他們的核心創新部分,他是高度興奮的。

比如他提到說,十幾年前SpaceX開始準備做火箭的時候,當時在材料的選擇層面,就有非常先進的想法,(龍飛船採用最高級的碳纖維材質和阿爾坎塔拉面料),他說這個材料在火星的大氣層會比較穩定,當時就非常打動我。

相對於其他公司來說,馬斯克的目標很明確,所以我認為馬斯克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夢想家,他能付出行動。

問題三:在過去幾年發展過程中,SpaceX公司也存在一些波折,比如2006年獵鷹1號火箭三次試射全部爆炸,SpaceX處於瀕臨破產邊緣,到後來NASA雪中送炭讓公司活了下來。您作為投資人,是如何看待SpaceX和馬斯克過去幾年成長歷程的?


張璐:由於商業航太就是一個風險高的產業,其實看SpaceX公司的成長過程,是伴隨著整個商業航太行業變化的。

確實在早期,SpaceX經歷了一些艱難的時刻。從馬斯克本身來說,他也是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去做,儘管有失敗,但最終挺過去了,確實不容易。

如今來回顧SpaceX的成功,我認為和背後非常強大的團隊是分不開的。很多人都是相信SpaceX的願景,所以願意放棄其他科技公司更好的待遇來加入。人才的聚集、資本的聚集,還有馬斯克本身對於火星夢想的堅持,最終獲得了今天這般成就。而我對SpaceX未來願景和發展,也是十分看好的。

可能再多講一點的話,我覺得在矽谷這邊,本身我也做過公司,也在公司收購後再做投資,對新創者和投資人領域都非常熟悉,所以我認為,判斷一家好的公司,除了技術、產品等等,更重要的是,要看優秀的人都在哪裡聚集,領導者如何去使用和賦能人才,優秀的人才並不只是單純被公司的財務回報而被吸引過去的。

我們很相信這樣一句話,改變世界的同時變得富有,但最重要的是改變世界。所以有很大願景的同時,有巨大商業價值的公司,就更加容易吸引到非常最優質的人才,並最終獲得成功。

問題四:不管是星鏈計劃,還是發射載人龍飛船,SpaceX做的生意,其實都要耗費大量時間、經歷和金錢去做研發與投入,您作為投資人,是如何平衡「我想要短期回報」,和「我要看長遠利益」這兩個想法的?


張璐:首先,我覺得大家要對投資行業有一個正確的理解,就是像我們一樣做中早期投資,需要有一個預期,包括我們基金的很多投資人,都是典型的美國機構投資方,大家都習慣於做相對長線的投資,對回報的周期也有合理的預期。

早期投資雖然投資週期相對晚期很長,但回報會更高,而不是短平快類型的投資。如果想要短平快的收益的話,就會直接去做一些中晚期的投資,或者去投PE。所以首先預期層面,投資機構都有這個共識,和基金的合作也就很順暢。

另外,我們作為這樣的一個專注早期的基金,在內部也會做很多戰略層面上的一個平衡。在投資高風險和高回報專案的同時,也會兼顧有些專案短期、穩健一些回報的專案。

以Fusion Fund基金舉例,我們可能有15%左右的專案,是投資一些尖端科技,比如非常尖端,非常有變革性的技術和公司,但它退出週期相對會長一些。而我們有85%的資本去投資一些穩健型公司,比如to B模式的企業,或者是醫療領域公司,我們很容易去預期和評估,到底它的潛在風險在哪裡,和未來預期的退出以及回報。

因為我們主要投的是科技創新企業,所以大部分這樣的公司會最終發生併購案,透過收併購退出,我們去年有兩家公司都是被上市公司收購後給投資人帶來非常可觀的回報,這可能是矽谷的一個特點,收併購市場很活躍,也有很高的收購價格,給新創者和投資人都提供了更多樣的退出渠道。

考慮整體靈活性,我們可能希望這個公司走的更長遠,等市場成熟時間,因此長一些釣大魚,併購價值更高。

所以,我們投資的核心理念,基本就是,既要行業專注,又要平衡投資策略,在資本分配層面上兼顧風險控制和最大化優勢,實現最大化收益。

問題五:有人認為,在08年金融海嘯之後,美國投資界看專案要比中國謹慎、穩健,您做為矽谷投資人有這種感受嗎?您認為中美投資有哪些區別?


張璐:其實美國的VC也不是都追求穩健型投資,10年至15年,還是有很多基金,投資風格是偏向更加的Aggressive,也就是非常激進的,這種一定是有的,也會有投資人喜歡追熱點。但是,矽谷有一個好處,就是VC的多樣性,不同VC,他們看到的領域也是不同的,風格也不同,背景也多樣,有些VC比較穩健,有些VC專注投商業模式創新,有些VC可能專注投資技術領域,可能只是在某一個時間段某一類會稍微多一點,但不會大家都只投一個方向,這個多樣性很重要,才是一個健康的生態。

矽谷做得好的投資機構都有自己獨立的投資邏輯和投資方法論,不會去追熱點。

以Fusion Fund為例,我是2015年創立的Fusion Fund,從一開始我們的投資領域專注就是深科技和醫療,當時很多中早期的基金都不願意投這個領域,因為當時覺得商業模式創新比較火熱,比較「輕」,而且深科技和醫療領域的創新相對會更「重」一些。但我們比較堅持自己的行業專注,比如VR、加密貨幣等市場上的熱點,我們都沒有投。而且,不僅我們這樣做,有一批專注科技的VC也是一樣,大家還是希望有更強的獨立思考和趨勢判斷。

矽谷也有一些記者和投資人,叫我們智庫型投資人,因為我們花時間做很多深入的行業調研,去不斷跟蹤行業技術變化,然後透過我們對行業的全面分析,然後再去找行業裡面機會在哪,時機在哪,因為很多時候不只是技術的成熟,更多的是技術能成熟到市場應用的時機也很重要。

同時,我們不僅在看技術看市場看趨勢,還要去和很多大的企業去進行溝通,了解行業一手資訊,做一些行業變化趨勢判斷。簡單來說,就是先修煉內功,再去看專案。所以我們在看一個方向時,內部已經有一個調研後的對行業的深入認識,機會,問題,主要玩家,技術方案,上下游怎麼樣,這個時候再和創辦人公司去聊,效率也會更高。這對於我們自己本身投資決策的質量和速度,有非常重要的幫助。

因此,在矽谷你能夠看到,大家不會一窩蜂的都去投一個方向,都還是有一個非常好的多樣性領域選擇。

問題六:近期,海外也出現了一些商業航太企業倒閉的現象。您在矽谷,是如何看待在倒閉邊緣的商業航太公司?您作為投資人的角度來看,SpaceX是否還存在一些競爭對手?


張璐:我注意到,現在主要有三家比較大的商業航太公司,馬斯克的SpaceX,貝佐斯投資的藍色起源,以及維珍。

其實OneWeb的技術和產品都是非常不錯的,他倒閉的主要原因,還是資本和內部營運的問題,包括軟銀不再繼續投資導致資金鍊斷裂。

VC資本的核心是公司發展的催化劑。本來一家新創公司,要達到幾十億美元的市值需要很長時間,現在有了VC的話,公司要達到這個市值可以縮短到8年10年。但我要強調,資本也只是催化劑,不能說公司只能靠著VC資本的錢才能勉勉強強活下去,這個是一個錯誤的商業發展方式。

從整個航太產業來講,最後不可能說是很多玩家瓜分市場,賽道越來越窄,只有幾個大的玩家來一起做這個市場,這樣才能實現資源的最大化應用。

問題七:實際上,近幾年中國的商業航太公司也在不斷成長,但離SpaceX還一定差距。您認為,目前SpaceX和中國商業航太公司之間,差距點具體在哪裡?您是如何看待中國的商業航太發展前景的?


張璐:美國屬於最早把航太工業開放給民間的國家,更加放手的去讓馬斯克等創新公司進入市場。民營企業創新,無論從創新速度,還是資本效率應用,都會好很多。所以有時候大家想去複製矽谷,但發現很難,就是因為矽谷有其獨特的包容文化,多樣的創新思維和發展路徑,以及優質的資本環境。

中國的航太領域,主要還是國家戰略層面做主導,但中國的商業航太市場仍然有非常巨大的前景或潛力。我認識的很多中國的商業航太公司都很優秀,他們把技術合作整合這部分做得很好,既可以去依託於國家的力量,又能運用民營企業的靈活性去做很多創新性探索。

航太本身是一項尖端技術,現在開始有了一個加速領跑的對象。而我也相信,中國會出現很多非常優秀的商業航太企業。我覺得這也是一個好的時機。

責任編輯:林芳如

本文授權轉載自:鈦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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