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均GDP破4萬美元,為何薪水沒漲?哈佛經濟學博士候選人:有一塊價值每年直接蒸發,誰都拿不到
人均GDP破4萬美元,為何薪水沒漲?哈佛經濟學博士候選人:有一塊價值每年直接蒸發,誰都拿不到

2025 年台灣經濟成長率達 8.76%(主計總處原預測 7.37%,經兩度上修),創下 15 年來新高,央行總裁楊金龍同年 12 月甚至直言,這樣的高成長屬於「非常態」;2026 年第一季經濟成長率更進一步飆到 14.55%,創 48 年來單季新高,主要由半導體與 AI 伺服器出口帶動。但同一時間,年輕人喊低薪、傳產喊辛苦的聲音也始終沒有停過。

《經濟學人》曾在 2025 年 11 月的封面報導〈台灣榮景的潛藏風險〉率先拋出「台灣病」一詞,主張台灣央行為維持出口競爭力而長期壓低新台幣匯率,衍生出經常帳順差持續擴大、外匯存底大幅成長、房價飆漲、勞工薪資成長落後生產力等結構性失衡現象。這個說法在同一個月內迅速引發討論,台灣央行、經濟部與立法院都在 2025 年 11 月公開回應。央行發布聲明反駁匯率評估方式,經濟部長則強調出口暢旺主要來自 AI 需求而非匯率因素。

2026 年 5 月,《經濟學人》再發表另一篇分析指出,若扣除半導體與 AI 相關出口,台灣、日本、南韓其他產業出口實質上正在萎縮,並使用「工業腐朽」(industrial rot)一詞,未沿用「台灣病」的說法。

《數位時代》創新長黃亮崢 James,趁哈佛大學經濟學博士候選人鄭紹鈺回台空檔,邀請他從經濟學視角拆解:這波由半導體與 AI 帶動的兩位數成長,是否真如外界形容的「有病」?從荷蘭病、南韓財閥模式,到馮紐曼的短板理論、鮑莫爾成本病,鄭紹鈺一路談到台灣人均 GDP 突破四萬美元(主計總處最新預測)、卻仍讓多數人無感的分配問題,並給出他的觀察與提醒。

鄭紹鈺小檔案

  • 現職:哈佛大學經濟學博士候選人、哈佛大學量化社會科學研究院(IQSS)預博士研究員、哈佛大學國際發展中心(CID)博士生附屬研究員
  • 研究領域:產業組織、發展經濟學、經濟史、政治經濟學,並涉獵深度學習方法
  • 研究主題:快速工業化與過早去工業化、國家能力與產業政策、制度經濟學、國際援助政策,近期聚焦比較東亞、歐洲與非洲的發展路徑
  • 最新研究:與多倫多大學副教授 Mitsuru Igami、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博士生何明彥合著〈The Engineering Reality of Semiconductor Manufacturing Costs: Vintages, Learning, and Scale Economies〉,以逾 7.7 萬筆 CPU、GPU 晶片季度資料,重新檢驗半導體製造成本中的世代資本效應、做中學與規模經濟(完整草稿即將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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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 Q 為黃亮崢提問,A 為哈佛大學經濟學博士候選人鄭紹鈺回答。

Q1:台灣半導體與 AI 帶動的成長,跟「荷蘭病」本質上有何不同?

A: 荷蘭病的原型是荷蘭在 1950 年代末發現大型天然氣田,挪威後來挖到石油也是類似情況。這些國家因為能源出口收入,貨幣升值壓力變得很大,升值之後其他製造業部門就相對萎縮;同時,原本要投入製造業的資金,也被挪去投資相關產業,導致當時非相關產業,如荷蘭的電子業與零組件產業跟著衰退。

台灣的狀況跟荷蘭病有三個關鍵不同:

  • 第一是貨幣:台灣的貨幣政策相對獨特,並沒有看到像北歐、西歐那樣明顯的台幣升值壓力。

  • 第二是產業本質:天然氣、石油是「挖到」的資源,台灣的半導體卻是大量資本投資的產物,牽涉到做中學與規模經濟,不同世代曝光機的選擇、公司的經營管理能力,都會影響成本結構,這是努力累積出來的結果,不是靠運氣。

  • 第三是供應鏈廣度:石油產業牽涉的供應鏈相對有限,半導體卻不一樣,一間半導體廠商的上游可能就有數千家廠商,橫跨許多不同產業。原本做塑膠模具、做基礎化工的廠商,現在得做出最純的水;原本賣加熱板的廠商,也被納入半導體供應鏈。

所以外界爭論「台灣是不是只有半導體獨強」時,應該回頭思考:為什麼有些原本做模具的廠商能升級進入 AI 供應鏈,有些卻只能持續尋找最低成本、進而被中國廠商的低價競爭壓垮。這裡面牽涉到很多技術選擇跟投資機遇,不能一概而論。

Q2:同樣是後進發展,台灣的中小企業路線跟南韓財閥的技術授權路線,為何走出完全不同的產業結構?

A: 台灣戰後的發展模式,以中小企業為主。根據 1976 年的工廠普查資料,台灣廠商家數約 50 萬家,平均僱用人數大概只有 3 到 4 人,多半是家庭式小工廠,從 1964 年開始每年經濟成長率就超過 6.5%,靠的是玩具、聖誕燈、芭比娃娃這類代工訂單一路堆疊起來。就算今天台積電已是國際級巨型企業,它的供應鏈裡仍有大量當年家族中小企業轉型而來的身影。

南韓完全不同。韓戰結束時,南韓叫得出名字的公司大概只有四千家,遠少於台灣戰後的規模;而且韓國原本就有能做長程貿易的大型商號,例如三星在日治時期就已從事跨境貿易。1970 年代,南韓總統朴正熙因擔憂美軍撤離後的國防自主問題,推動「重化學工業運動」(Heavy and Chemical Industry Drive),透過政府科研基金,讓廠商向日本三洋、三井、三菱或美國奇異(GE)等企業申請大規模技術授權。三星在這波過程中同時向四、五十家公司學習半導體、家電核心技術,原本兩三千家不錯的公司,最終淬煉出樂天、現代、LG、SK 與三星等主要財閥。

台灣也做過類似嘗試,例如台電曾向奇異進行渦輪引擎技術授權,但後來虧損收場。台灣後來摸索出的路徑,是透過工研院進行技術轉移。工研院當時性質上屬於財團法人,並非以特定企業作為授權對象,受訓的對象是機構本身,而非鎖定某一間公司獲利。

工研院除了透過 Beacon Project 邀請海外對台灣創業有興趣的博士畢業生返台評估投資環境,也設立示範工廠,讓受訓工程師學成歸國後在示範工廠實作。這些示範工廠本身多半是虧錢的,但受訓者回台後,不少人選擇跳出來自行創業,台灣電子業因此如雨後春筍般出現。

這種「自己想當老闆」的創業家精神,在台灣相當明顯;但南韓並非沒有創業家精神,而是三星這類財閥體系需要的是能管理龐大組織的經理人。

三星在規模經濟的領域(例如記憶體)非常強,但財閥的部門主義結構,讓它很難像台灣廠商一樣,把一個領域學到的核心知識(domain knowledge)快速跳轉應用到完全不同的產業。這也是為什麼國際市場會在台北國際電腦展(COMPUTEX)上,驚豔於台灣半導體供應鏈的多元性,因為在台灣,幾乎任何需求都找得到對應的廠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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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半導體一路狂飆,其他產業跟不上,經濟學界怎麼看這種「不均衡成長」?

A: 討論不均發展,可以追溯到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例如托洛茨基《不均發展論》就主張資本主義的發展本質上是不均的。後來英國經濟學家卡爾多(Nicholas Kaldor)整理美國資料,歸納出「卡爾多事實」(Kaldor facts),描述經濟成長中勞工分配到的果實比例等現象;為了解釋這些資料,又發展出「平衡成長理論」(Balanced Growth Theory),主張各部門要均衡發展,經濟才能順利運作,這也是「Big Push(大推力)」理論的核心邏輯——政府介入協調產業之間的配合,因為市場協調可能會失靈。

但另一派經濟學家,例如赫緒曼(Albert Hirschman),則主張「不平衡成長理論」(Unbalanced Growth Theory),認為經濟發展往往不是所有事情一開始就配合得天衣無縫,而是先讓某個產業衝起來,再一波接一波帶動整體經濟。以台灣為例,1960 年代先是紡織業、後來是塑化,都是先由二十、三十家廠商起步,逐步擴散開來。

馮紐曼的理論比「配合」的說法更進一步。1937 年,馮紐曼發表論文《一般經濟均衡模型》(英文篇名為:A Model of General Economic Equilibrium),學界一般稱之為馮紐曼成長模型。他的邏輯接近「一日之所需,百工斯為備」,整個經濟體的商品彼此聯動,單一部門可以大步邁前,但整體經濟成長率會被最脆弱的部門所拉住,也就是俗稱的「短板理論」:一個木桶能裝多少水,是由最短的那塊板子決定,而不是最長的那塊。馮紐曼用相當複雜的數學證明了這件事,但他的模型並未進一步區分商品之間的可替代性,例如排骨便當跟雞腿飯可以互相取代,但都無法取代咖啡。

短板理論
短板理論:一個木桶能裝多少水,是由最短的那塊板子決定,而不是最長的那塊。

這個理論延伸出另一個重要概念,即經濟學家鮑莫爾(William Jack Baumol)提出的「鮑莫爾成本病」(Baumol's cost disease):1960、70 年代美國經濟高速成長時,醫生、護理師薪資也跟著飆漲,並非因為醫療生產力大幅提升,而是因為其他部門變得更有效率之後,醫療產業反而成為整個社會運作的「短板」與最重要的資源部門,必須用更高薪資把人力留住。

台灣目前醫護薪資的快速上升,可以放在同樣的框架下理解:如果工程師生病時找不到醫生看病,再亮眼的整體成長數字也會出問題。

Q4:台灣到底有沒有「去工業化」?半導體獨強,是否代表傳產已經被犧牲?

A: 這個問題要拆成四點來看:台灣有沒有去工業化、傳產到底是什麼、半導體成長是否只嘉惠半導體本身,以及分配問題。

一、先談去工業化。去工業化大致分兩種:一種是僱用面的去工業化,但技術仍留在本地;另一種是全面去工業化,技術與廠商都外移,最典型的例子是香港。香港大規模投資中國、走「前店後廠」模式後,大約十年內有六到七成的製造業僱用人口消失,轉而集中在銀行、房地產等服務業。美國則是比較輕微的版本:僱用大量移往中國,但總部仍掌握關鍵技術,只是近十年中國透過技術授權與逆向工程,開始在技術端也逐漸追上,才引發更深的衝突。

台灣走的既不是香港模式、也不是美國模式,更不是歐洲那種幾乎沒有製造能力、高度依賴觀光業的模式。台灣製造業占 GDP 的比重在過去一、二十年持續增加,而且製造業僱用人口其實相當龐大,只是型態改變了。一部分是在晶圓廠工作、不容易被直覺歸類為「製造業」的工程師,另一部分則是靠移工制度留住的產線人力。

二、傳產是否被犧牲? 引用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艾塞默魯(Daron Acemoglu)等人提出的任務導向模型(task-based model)解釋:一份工作其實是由一連串任務組成。許多台商集團在台灣的工廠專注做 AI 供應鏈,在越南、中國的工廠則做相對傳產的產品,對企業來說,這些其實是同一套核心技術延伸出來的不同任務,老師傅、老經理隨時可以切換回最基本的生產。真正該擔心的,反而是十年後這一代只在先進工廠工作過的中生代主管,退休潮來臨後是否還具備回頭做基礎生產的能力。

三、半導體的成長也不是只嘉惠半導體本身。因為產業鏈環環相扣,溢出效應(spillover)相當明顯:新竹的餐廳訂位動輒排到隔年、深夜載送大型設備進科學園區的傳統貨運業者,都是受惠於半導體熱潮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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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5:主計總處最新預測 2026 年台灣人均 GDP 破四萬,為什麼薪水感受不到?一般人該如何看待買股、財商這件事?

A: 四、談分配問題,應先理解 GDP 的定義。GDP 在生產端是「附加價值」的加總——工廠賣出商品的收入,扣掉原料等中間投入之後剩下的部分。這筆附加價值接下來要分配:一部分給勞工(勞動份額),一部分給資本所有人,也就是股東;想分到資本這塊的果實,方式就是持有股票或股利。

台灣特別容易被忽略的一塊,是折舊。台灣大量使用硬體裝置,這些裝置每年會依產業別折舊 10% 到 15%,這部分價值直接「蒸發」,沒有任何人拿到,單純因為設備老化而消失。相較之下,以觀光業為主、缺乏新增資本投資的經濟體(例如歐洲部分國家),折舊占比就低很多。所以如果一個人沒有進入享受半導體溢出效應的產業、沒有持股、家裡也沒有房產,自然會感覺與這波成長脫鉤,這是相當合理的現象。

至於該不該買股票,金融學上有個「股權溢酬之謎」(Equity Premium Puzzle),主要以美國研究為基礎:理論上買股票的人應該更多,如果人們真的極度風險趨避,以此推算出來的風險趨避程度,恐怕連過馬路都不敢。因此一個基本結論是,只要投入一定比例的資產在股票上,對整體資產配置通常是有幫助的,即便風險會提高。台灣人持股比例相對不低,這對財富累積是正向因素,但真正該補強的是財商教育。很多人買股票時抱著「我一定會贏」的心態,缺乏對沖、分散風險的概念,忘了現金本身也有匯率風險。

Q6:台灣做什麼事都愛跟 0050 比報酬率,這種風氣合理嗎?創投與早期投資是否也該用同樣的標準檢視?

A: 匯率、貨幣政策超出我的專業範圍,但有一些比較貼近個人層面的觀察,我倒是可以談。台灣有一個比較特別的風氣:不管想做什麼,都很容易被拿去跟大盤 ETF 的報酬率比較。比方說想做設計、畫畫、做藝術的人,一開始往往會被質疑「不如把這筆錢拿去買 0050」。即使後來像奪下國際布克獎、被視為叩關諾貝爾文學獎前哨的《台灣漫遊錄》,創作者一開始投入時,大概率也曾被這樣嘲笑過。

臺灣漫遊錄
臺灣漫遊錄。
圖/ Wikipedia

這個邏輯放到創投與早期投資也是一樣。如果早期投資報酬真的比大盤或房價更好,理論上早就人人搶進,不需要特別鼓勵;但這不代表早期投資、創業或創作沒有意義。可以參照美國汽車業先驅福特(Henry Ford)的故事:當年若把資金拿去炒股,或許能提早退休,但他選擇投入創造一個全新的產業,這件事本身帶來的科技進步與社會價值,不是報酬率一個指標能完全衡量的。

相較之下,南韓財閥即使明知推廣 K-Culture、K-pop 不一定賺錢,仍願意投入,為的是打造國家文化識別;反觀台灣,社會對創作者、創業者初期投入普遍缺乏這種支持,凡事拿去跟大盤比報酬率的風氣,其實壓縮了很多值得嘗試的空間。

創投本身也有值得留意的一面:美國研究發現,創投的投資偏好其實相當主觀,例如投資人自身的興趣、性別或族裔背景,都會影響最終投資的標的分布,並非單純看報酬率決定。這種主觀偏好,如果剛好跟社會上真正有新想法的年輕人對不上,就容易產生投資摩擦。所以台灣目前這種「凡事先問贏不贏得過 0050」的風氣,是我自己蠻擔心的一件事,因它可能讓很多值得投入的嘗試,一開始就被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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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7:如何看待 AI 對就業、企業生產力的影響?

A: 在美國,理工科大學生求職壓力明顯升高。不是職缺完全消失,而是留下來的多半是資深、經驗豐富的工程師;對於原本預期能順利畢業、順利找到工作的應屆畢業生,衝擊相當直接,除非在校時期已經在 GitHub 等平台建立起個人代表作。相對意外的是顧問業受到的衝擊較小,因為即使企業內部大量使用 AI 協助專案,仍需要外部顧問完成特定流程與建議,這類工作反而沒有被明顯取代。

觀察技術採用速度,文獻上有兩條關鍵曲線。第一條是「S 曲線」:以美國早期推廣改良雜種玉米為例,即使新品種在收成、抗蟲、省肥各方面全面勝出,農民仍傾向先觀察其他人採用的結果才跟進,形成早期採用者、關鍵少數、關鍵多數到大眾依序擴散的 S 型曲線,目前看來 AI 的採用也符合這個模式。

S 曲線
S 曲線:描述新技術或新產品被社會採用的速度型態。早期只有少數「早期採用者」願意嘗試,接著採用人數會在某個時間點快速攀升(進入「關鍵多數」階段),最後成長趨緩、逐漸普及到大眾,整體畫出來就像一條拉長的英文字母「S」。

第二條是「J 曲線」。這個現象最早在蒸汽機的普及過程中出現:美國工廠 1880 年代已有蒸汽機,但許多工廠仍持續使用水力,直到 1920、30 年代才真正普及,原因是採用新技術初期需要添購設備、調整組織,獲利反而會先下降,一段時間後才會回升。目前看來,這條曲線在美國許多採用 AI 的行業也同樣成立。

J 曲線
J 曲線是一種常見的統計現象,在經濟及政治上常被發現,圖為資本市場的 J 曲線,表述了投資與收益的時間趨勢 。

由於 AI 世代演進速度極快,企業每次採用新一代模型都必須重新調整組織,長期下來學習成本相當可觀,不少企業因此選擇觀望、等待技術更成熟再一次到位採用。整體而言,台灣企業目前對 AI 的採用態度比美國企業保守,就業市場受到的衝擊也明顯小於美國。

Q8:台灣現在的高速成長,是曇花一現還是結構性趨勢?接下來該加碼投資什麼,才不會只剩下半導體?

A: 這裡要看兩個面向。第一,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羅默(Paul Romer)在內生成長理論之外,還有一篇較少被引用的文章指出:高度依賴資本投入的經濟體(台灣的半導體正是典型案例),會出現所謂的熱潮期與冷卻期。原因是資本不只追逐便宜勞力,資本彼此之間也需要互補。投入某個半導體環節的資本,需要搭配其他裝置一起到位,無法單獨移往其他地方。

當台灣進入熱潮階段,越多資本願意留在台灣,就會形成正向循環;相對地,越南目前欠缺足夠的工程師人才,資本自然難以單獨移入。從這個角度看,近期輝達執行長黃仁勳頻繁來台、宣布加碼投資與設立新總部,某種程度呼應了這個邏輯:台灣現在的成長,比較不像單純的景氣循環,更像是一個新的發展階段。

但另一方面,台灣仍有不少被亮眼數字掩蓋的問題,尤其是醫療與長照體系。隨著台灣高齡化程度上升,就醫需求穩定上升,但特定科別的醫師人力卻可能不增反減,健保制度下的人力調配與實際需求已出現落差。當漂亮的成長數字讓大家都賺了不少錢,卻換不到足夠的醫療照護人力時,家中長輩看病、長照需求該如何解決,是目前政策討論中相對被忽略、卻至關重要的課題。

黃亮崢: 鄭紹鈺提醒,不該只停留在「半導體很好」這個表層觀察,就急著問下一座護國神山在哪裡;半導體成長的溢出效應,確實讓許多台灣中小企業有機會跟著轉型升級,這是好事,但不均衡發展終究會影響到每個人的日常生活:你買不買股票、住在哪個城市、家裡長輩能不能順利就醫。漂亮的成長數字背後,更值得花時間想的,是你自己的下一步要怎麼選,以及要不要為台灣那些被掩蓋的長期問題(醫療、文化、長照)多投入一點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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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中華經濟研究院

(本文初稿為 AI 編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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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老師傅經驗變成 AI!智穎智能讓射出機從「導航」走向「自駕」,桃園如何助攻技術落地?
把老師傅經驗變成 AI!智穎智能讓射出機從「導航」走向「自駕」,桃園如何助攻技術落地?

曾是台灣製造業重要根基的塑膠射出產業,如今正面臨人才斷層危機。尤其桃園聚集大量工業區與製造業者,老師傅退休、新人才接不上的現況,更是許多工廠正在面對的現實難題。

從汽車零組件、網通設備、醫療器材到半導體載具,許多產品都離不開射出成型。智穎智能創辦人暨執行長張詠翔指出,全球塑膠射出市場規模超過 3000 億美元,每年仍以約 3% 至 4% 的幅度成長。需求並未消失,只是製造基地從台灣、中國逐步往東南亞等地移動。但機器可以搬、訂單可以轉,老師傅數十年累積的經驗卻很難複製。

這道人才缺口,正是 2020 年成立的智穎智能切入市場的機會。團隊從桃園中原大學的研究能量出發,歷經近十年研究與工廠驗證,嘗試把老師傅腦中的射出經驗,轉化成可以計算、保存與持續學習的 AI 模型,解決產業第一線面對到的挑戰。

把老師傅經驗交給 AI,射出成型從「導航」走向「自駕」

「餐廳沒有廚師是不行的。有再好的設備,不會做的人還是會把它做失敗。」張詠翔如此比喻射出成型的技術門檻。當模具完成後,生產現場仍得依產品、材料與機台特性,調整溫度、速度、壓力、位置等條件;即使使用同一種塑料,不同產品的調整方式也可能完全不同。

而老師傅的珍貴之處,不只是記住參數,而是知道面對材料、機台與環境變化時如何修正。智穎智能要做的,就是把這些難以傳承的「火候」拆解成可以運算的製程邏輯。目前其 AI 解決方案已應用於超過 200 種材料、50 多種產品類型。

把老師傅的經驗轉化為製程邏輯後,第一步就是讓 AI 協助操作人員找到合適的成型條件。智穎智能為此開發智能成型導引系統,工廠只要輸入材料、機台規格、產品尺寸等資訊,sMolding 便能計算第一組成型參數;若試模後出現產品缺陷,再由 sTroubleshooting 提供修正建議。

用手機即可查看系統狀況
圖/ 智穎智能提供

「它就像導航。我今天告訴你要從 A 點到 B 點,但不知道路怎麼走,導航會把路徑算給你。」張詠翔說。對射出成型而言,這條「路徑」就是溫度、速度、壓力與位置等參數如何組合。以半導體載具試模為例,傳統方式需 7.5 小時,導入系統後縮短至 2 小時,材料使用量從 23 公斤降至 8.7 公斤,整體試模成本降低 64%。

但找到正確參數只是第一步,真正進入量產後,工廠面對的「路況」還會持續改變。溫溼度、材料批次與機台耗損,都可能讓原本設定好的製程條件產生偏移。智穎智能因此進一步開發 StabMolding 成型穩定模組,透過射出壓力數據持續監控品質,並依生產狀態自動補償關鍵參數。換言之,AI 不只在試模階段提供一條正確的「導航路徑」,進入量產後還能因應製程變化持續修正,進一步朝「自駕」邁進。

從產線驗證到海外布局,桃園如何助攻智穎智能跨過0到1?

但要讓 AI 真正走進工廠,智穎智能採取 SaaS 訂閱模式,將核心運算留在雲端持續學習與更新,降低中小型製造商一次投入大量資金的門檻。另一項差異則是「跨廠牌」。現實中的射出工廠往往同時擁有台灣、日本、歐洲不同品牌與年份的設備,因此智穎智能的方案既能導入既有設備,也能與射出機、控制器業者合作,在新機出廠時直接整合。「一個工廠不會只有一個廠牌,就像你家的車庫不會永遠只放同一品牌的車。」張詠翔說。

對智穎智能而言,AI 真正走進製造現場的關鍵,在於不同世代、不同品牌的設備都能導入。只是對工業 AI 而言,降低導入門檻還不夠,更關鍵的是能否取得真實產線反覆驗證。對從中原大學研究成果衍生創立的智穎智能而言,桃園不只是公司所在地,也提供了技術走向市場的第一塊試驗場。「對新創來說,第一個就是要經費、要人才、要場域,再來就是客戶與合作夥伴資源。」張詠翔說。

成立初期,團隊透過桃園市政府研發補助、新創競賽與基地進駐等資源,降低早期研發與營運負擔。更重要的是,桃園密集的製造業聚落,本身就是智穎智能最直接的潛在市場。透過市府串聯工業區與在地企業,智穎智能在創業初期接觸到位於桃園的「良器」,成為公司第一個客戶。從概念驗證、產品調整到實際導入,合作一路延續至今。對必須進入產線反覆驗證才能成熟的工業 AI 而言,第一個願意開放場域的客戶,意義遠超過第一筆營收。

如今,從桃園製造現場磨出的解決方案也開始往海外走。「日本這一次,完完全全都是桃園市政府帶著我們去做這件事情。」張詠翔表示,透過市府帶領團隊前往日本神戶,智穎智能接觸當地官方與企業資源。在市府引薦下,團隊成功對接了神戶知名加速器,更取得日方針對外資新創設立公司與拓展市場的兩階段實質補助資訊。目前團隊正籌備日本布局,為下一階段海外市場拓展做準備。

智穎智能在 TaipeiPLAS 2026 台北國際塑橡膠工業展,展示 AI 智慧製造成果,現場商洽氣氛熱烈,成功吸引產業關注。
圖/ 智穎智能提供

AI 解決「怎麼生產」後,下一步是「替誰生產」

當 AI 開始解決「怎麼生產」,張詠翔看到的下一個問題,是「替誰生產」。部分製造商提高生產效率後反過來問他,如果我的產能多了 20%,但沒有多 20% 的訂單,我何必要做那麼快?

這個問題催生了智穎智能下一階段的製造媒合平台構想。隨著供應鏈分散至不同國家,品牌要在海外重新尋找符合特定規範與製程能力的供應商,也愈來愈困難。團隊因此希望串聯既有使用 AI 方案的製造商,讓品牌端能依條件尋找供應商,也讓製造端的閒置產能有機會被看見。團隊預計 2027 年上半年推進平台服務,初期規劃串聯超過 200 家製造商與破千台機器。

從中原大學的研究,到桃園工廠提供第一個實際驗證場域;從把老師傅經驗變成 AI「導航」,再走向能自行修正製程的「自駕」,智穎智能試圖數位化的,是製造業最難被保存的資產:人的經驗。而當全球供應鏈持續移動、製造基地愈來愈分散,這套從桃園工廠磨出的 AI,下一步不只要替老師傅找到數位接班人,也要重新連結散落全球的製造能力。
而「Meet 桃園+」也期盼持續透過計畫的媒體報導與宣傳資源,將更多像智穎智能這樣扎根在地、走出海外的創業故事傳遞出去,讓外界看見桃園豐沛且具實戰力的創新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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