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 Dcard 的執行長林裕欽是鄰居。不是真正意義上居住的鄰居,而是辦公室在同一棟大樓,偶爾在電梯、走廊或是廁所碰到,會點個頭、說幾句話的那種。
上一次正式坐下來訪問他,還是 2 年前。那次我們談的毫無疑問是 Dcard,關於台灣最大的年輕人社群、1,300 萬用戶、海外擴張的夢想。他說,Dcard 要成為世界級的網路公司。
但這一次訪問完全不一樣,我不是為了 Dcard 而來,而是為了林裕欽新成立的一家 AI 公司 GNTC。這種感覺還是滿新鮮的,比他開場稱讚了我的帽子好看還新鮮一點。
AI公司「GNTC」的由來
2026 年 5 月 28 日,Dcard 正式宣布成立 AI Agent 事業「GNTC」。這個名字本身藏著一個巧思,GNTC 是「agentic」(代理式)抽掉母音之後的字母排列。
林裕欽認為,很多企業買了 AI 工具、嘗試導入 AI 流程,但距離真正的 AI Native(AI 原生)或是 Agentic 公司都還有很大的一段差距。那個缺口,就是 GNTC 要補上的位置。
從Dcard執行當一年工程師的「全員AI」心得
GNTC 的起點開始的更早。2025 年 3 月,林裕欽在公司當起了FDE(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前線部署工程師),在各個部門裡找尋 AI 可以介入的機會。
他沒有從最顯眼的工程部門開始,而是先從行銷和資料分析切入,原因也很務實,「工程的問題遠比抓資料複雜。抓資料就是你用自然語言問問題,把它變成一段程式碼去把資料抓出來,答案是相對固定的。」
一個部門、一個部門走過去,財會、廣告、產品、行銷,最終建立了數百個 Agent 應用場景。林裕欽在自己的公司當了一整年的白老鼠,這種說法也許不夠精確,他更像是製造白老鼠的人,推著每個人去實驗、使用 AI。
這樣做的結果,讓 Dcard 就是 GNTC 的第一個客戶,「很多公司賣的產品不一定自己會用,但我們的 adoption rate(採用率)非常高,幾乎所有人都在用。」林裕欽說。
而在這個過程中誕生了 2 個產品。
Dcard 內部 2 項先行產品:EntryDesk、VibeHost
首先,EntryDesk 是幫助企業導入 AI Agent 的核心,讓企業串接既有內部系統、統一管理資料權限與工作流程。林裕欽用了一個比喻:「大型語言模型就像電,你要把電用好,就要有好的電器。EntryDesk 做的就是這一層:你怎麼把這些東西接起來,真的可以跑。」
而許多企業害怕把資料交給 AI,所以 EntryDesk 也支援地端部署,讓資料留在客戶自己的環境裡,同時可以接入他們自行選擇的大型語言模型。林裕欽把這一點視為一種優勢,「Anthropic 有一陣子 GPU 比較不夠的時候,它的表現就下降了。如果企業依賴無法掌握的基礎建設,是一件蠻危險的事情。」
EntryDesk 也確實需要這些優勢,因為在 GNTC 宣布前不久,OpenAI 和 Anthropic 才各自找來大型投資機構與顧問公司,成立專做企業 AI 導入的服務公司。而且 2 家用的都是「把工程師嵌進客戶端」的 FDE 模式。林裕欽要切的,正是這些巨頭也在搶的市場。
另一個產品 VibeHost,瞄準的是一個更具體的缺口:AI產出了東西後,怎麼在團隊內部快速可以協作?「Agent 的產物很多都是靜態的簡報、研究報告、銷售提案,或是網頁的prototype(原型)。後續要可以跟團隊分享和協作,這件事市場上幾乎是真空的。」林裕欽說。
所以 VibeHost 透過一條指令,在幾秒內就能取得一組私有專屬連結,立即可以分享至團隊進行審閱、協作與回饋。
EntryDesk 比較仰賴人力推進,畢竟要深入客戶的公司、了解最有價值的甜蜜點,再加上部分的客製化。VibeHost 則是相當輕量、瞄準單一痛點的產品,林裕欽透露,接下來還會有更多類似 VibeHost 的產品,「以 VibeHost 來說,它可以直接使用,面向全球市場的潛力非常大。」並期望透過產品群,再來向客戶銷售單價較高的 EntryDesk。林裕欽未來也將在矽谷待更多的時間,直接在 AI 的第一線戰場駐足。
曾經不露面的人,要當第一個業務員
過去 Dcard 也曾成立新的事業單位,但 GNTC 是第一次以獨立子公司的方式運作,背後是 Dcard 自有資金和股東的支持,也不排除再引入外部投資人。現在 GNTC 團隊約有20人、客戶多來自科技業。
與 Dcard 不同的是,GNTC 想賣 AI 系統給企業,銷售邏輯完全跟賣廣告給品牌客戶不同,林裕欽也坦承這是以前沒有嘗試過的事。
這裡有一個不太協調的地方。林裕欽鮮少接受採訪,在此之前也不算很常公開露面。他不是一個熱衷於經營關係的人。但這一次,他得親自去跟潛在客戶的高層,一個一個分享 AI。
Dcard 的名氣足以幫他敲開大門。他成了 GNTC 的第一個業務員,用 Dcard 和自己的名字打開門,再由對方高層往下推。林裕欽認為這是一種全新的業務形態,「它既要能討論策略端,又要能討論落地的執行性,這個一條龍的流程我覺得是蠻稀缺的。」
這也是為什麼他得自己下場。這個市場確實存在,卻沒有現成的客戶名單可以跑,只能靠真本事一個一個說服。而在行家面前,真本事是藏不住的。特別是談到市場上的競爭時,林裕欽原本想說些什麼,但停頓了一下,決定不點名其他公司:「外面很多人都在講 AI,有些人只是想沾個趨勢的邊。如果你真的能帶來價值,深入在做(AI)的人,其實是能夠辨別出來的。」
我們要打造世界級的公司
不管怎麼樣,還有一個林裕欽必須面對的問題:Dcard 怎麼辦?
當創辦人有了新的事業體,勢必會讓注意力分神。他笑著說,團隊也問過類似的問題。他的回答是「75%、75%」,意思是跟生活多要了 50% 的時間,再平分給 2 家公司。他的補充說明是:「大概就是除了睡覺都在做事。」
但林裕欽也強調,GNTC 和 Dcard 之間不是零和的關係。GNTC 的產品從 Dcard 的工作流程中誕生,回過頭來也會優化 Dcard 的營運效率。
他以內部的銷售業務為例,過去一份廣告提案,業務需要撈取大量歷史數據,從提案到正式把簡報交給客戶,往往需要花上一個禮拜的時間。但現在,透過 Agent 同步抓取資料並生成簡報,有時候當天或一兩天內就能交件,「這對我們在捕捉商業機會非常、非常有效。」下半年,除了營運的持續優化之外,Dcard 也將推出多個直接面向廣告客戶的 AI 相關產品。
林裕欽另外舉了 Google 和亞馬遜當案例,這 2 家公司在本業不斷成長之外,也發展出第二成長曲線,才造就了 2 家偉大的公司。只是過去 1 年,Dcard 收掉了馬來西亞和日本的拓展,員工人數也從 450 人降至 200 人。本業是否仍在成長,他沒有正面回答。
2 年前,林裕欽說,Dcard 要成為世界級的網路公司,那是他對這家公司許下的願景。2 年後,採訪最後一刻他說的是:「我們一直都希望做一個世界級的網路公司。」
這 2 句話幾乎一樣。只是這一次,主詞似乎跟過去不同。
本文授權轉載自創業小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