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三十年最大賭局——不願放手的2020東京奧運
專題故事

一場武漢肺炎,打亂了日本孤注一擲的2020東京奧運,除了背後的龐大商機,對於日本社會、國民、文化,東京奧運究竟代表了什麼?才讓日本不到臨頭絕不放手。

1 東京奧運確定延1年!全日本費心籌備,疫情卻讓7,000億日圓飛了

唐子晴攝影
24日晚間,安倍晉三和IOC終於達成共識,2020東京奧運確定延期一年舉辦。但回顧這一決議的過程,為何雙方總是反反覆覆,能拖就拖,不到臨頭絕不放手?

在人類歷經了124年的「奧運史」中,曾經有三屆奧運被取消:1916年柏林奧運、1940年東京奧運,以及1944年倫敦奧運,原因都只有一個—— 世界大戰

1940年的東京奧運雖然「胎死腹中」,但1964年日本還是迎來了真正的第一屆東京奧運;日本也於二戰戰敗後,重新登上全球舞台。

再把畫面移到1980年代。日本漫畫家、動畫導演大友克洋當時創作了一部經典的漫畫《AKIRA阿基拉》,劇情是關於「未來東京」的科技寓言故事。當時,有這樣一個情節設定:2020年東京會再舉辦一次奧運,但因為世界大戰而取消。

在《AKIRA阿基拉》中,2020東京奧運倒數計時的畫面停在第147天嘎然而止,下面塗鴉寫著「中止」、「粉碎」,代表著奧運無法順利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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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KIRA阿基拉》的科幻劇情在當時被一笑置之。沒想到,如今卻成了可怕的「神預言」。

野島剛告白:東京奧運不只是運動盛事,它為什麼讓全日本回想起1964年?

2020年東京奧運,不僅是日本寄予厚望,想一掃「失落的30年」陰霾的重要一戰,也是日本首相安倍晉三任內的最大政績。籌備7年之久,日本精心規畫下的這一步奧運棋,被新冠狀病毒(COVID-19,俗稱武漢肺炎)給打亂。

《AKIRA阿基拉》預言中的「戰爭」,則成為全球都要對抗的傳染病。

國際奧會與安倍點頭,延期一年至2021舉辦

根據衛福部疾管署統計,截至3月23日下午,全球武漢肺炎確診病例累計達33萬3,344例,其中1萬4,561例死亡,病例分布在169個國家和地區,傳染速度並未減緩,亞洲、美洲,歐洲皆無一倖免,為了避免群聚傳染,全球各大賽事、會展及活動也都紛紛取消。

按常理來說,2020年東京奧運,絕對是今年全球規模最大、跨國參與者範圍最廣的活動,但武漢肺炎爆發超過三個月,無論是東道主日本政府,還是IOC(International Olympic Committee,國際奧委會),先前卻從未釋出一絲一毫打算「取消」地念頭,甚至在3月初,雙方還紛紛向外界喊話:「一切照常、東京奧運沒有停辦的理由」。

IOC主席巴赫(Thomas Bach)先前表示對東奧還是信心滿滿,且不會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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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照舊」、「取消」、「延期」三個選擇中,日本政府和IOC先前態度堅決,都默契地選了前者。

直至3月23日,加拿大開出第一槍,面對看似毫無備案的東京奧運,宣布在疫情下得要保護選手健康,因此今年不會派出選手參賽,接著澳洲也開始跟進。日本政府此時才終於鬆口。

「如果如期舉辦變得太困難,在優先考慮選手情況下,我們必須做出『延期』的決定,這恐怕無法避免,」在23日的國會參議院預算委員會的集中審議中,安倍態度首次放軟,不再只一昧強調如期舉辦。

今(24)日,安倍與IOC主席巴赫(Thomas Bach)通電話,主動提議2020年東京奧運不取消,但延至一年後舉辦,雙方已達共識。

這是史上第一次延期的奧運,最晚將於2021年夏天舉行。值得慶幸的是,「2020東京奧運」的名字仍會保留沿用,成千上萬已經開始販售製造的周邊產品,也不用為了延期打掉重來。

東奧取消會更慘,7.8兆日圓直接飛了

回顧這一艱難決定的過程,當世界衛生組織(WHO)已宣布武漢肺炎是「全球大流行(pandemic)」時,為何IOC和日本政府還是不到臨頭,絕不放手?

或許得看看這幾個數字。

國際信評機構標普全球評級(S&P Global Ratings)預估,這場疫情對亞太地區造成的經濟損失將達6,200億美元,對於已投注巨大財力和精力在東京奧運的日本而言,取消活動的代價極為沉重。

東京奧運組織委員會先前表示,官方投入2020年東京奧運的預算為126億美元,但這項金額目前已經翻了一倍,高達250億美元。另外,要主辦一場奧運,絕對不只官方成本而已,包括飯店業者、交通業者、餐廳,以及大大小小奧運周邊產品開發商及店家,都已經為迎接大量奧運觀眾做了準備。

《日經中文網》蒐集了不少日本經濟學家及學者看法, 指出 若東京奧運只是「延期」,日本國內的經濟損失將達6,000億~7,000億日元(約55~64億美元);若是「取消」,損失更將提高十倍,增加至7.8兆日元(約708億美元),整體GDP會被拉低1.4%。

官方不少花費是用在舊館重新設計的改建上,進行開幕式表演的「新國立競技場」,過去因為改建費高昂,引起不小的爭議。
唐子晴攝影

如此一來,別說日本想靠2020東京奧運「華麗轉身」,反而會在長期不見起色的經濟,再抹上一層厚厚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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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所有的奧運贊助商以及賽事轉播權,其實都握在IOC手上。如若賽事變動,除了將造成IOC的商業利益損失,後續處理過程也很繁瑣。

先前有人猜測,在疫情還未被有效控制的情況下,若要找到折衷作法,東京奧運或許將成為第一屆「只有選手、沒有觀眾、全靠轉播觀賽」的奧運,但連各國選手都紛紛退賽,要把損失降到最小的最佳解法,便是一年後再見了。

選手比的是運動實力,還是抵抗力?

商機是一部分,回到奧運的本質——體育競技,各國選手苦練只為四年這一戰,雖然取消或延期,選手將與這寶貴機會擦肩而過;但若按原先如期舉行,令人不禁擔憂,選手比的是運動實力還是抵抗力?

「疫情影響全球,目前比賽都暫時停止,一切都是未知數,但我訓練準備了很久,當然還是很期待去東京奧運。如果延期的話,就只能依照奧委會的安排,」第一次代表台灣出征奧運的柔道選手楊勇緯向《數位時代》透露。

即便加拿大、澳洲已經率先開槍,但先前中華奧委會副秘書長吳國譽表示,中華奧會不會輕易退賽,只要選手想參賽,絕對給予支持,在東京奧運還沒決定取消、延期之前,中華奧會仍會繼續進行相關準備,現在延期消息一出,也得快拿出新應對策略了。

一場武漢肺炎,打亂了世界的秩序,也打亂了東京奧運應有的進程,除了背後的龐大的商機外,2020年東京奧運對於日本社會、日本國民、日本文化究竟代表了什麼?才讓日本無法快刀斬亂麻、陷入進退兩難的僵局?

《數位時代》採訪三位對熟悉日本經濟發展、文化的作家與學者,從不同面向探討東京奧運對日本的意義,希望釐清日本遲遲不放手的原因。

政大國際關係研究中心教授蔡增家:解讀56年前後,日本「奧林匹克經濟學」的轉變
實踐大學應用日文系助理教授蔡亦竹:安倍化身超級瑪莉交棒,東奧能靠次文化打開「國民閉塞感」嗎?
日本資深媒體人、作家野島剛:東奧為何讓日本人回想起1964年、那個最幸福的年代?

責任編輯:林美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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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0億 日圓
日本經濟學家及學者認為,東京奧運「延期」,日本國內的經濟損失將達6,000億~7,000億日圓(約55~64億美元);若是「取消」,損失更將提高十倍,增加至7.8兆日圓,整體GDP會被拉低1.4%。

2 東奧不只是運動盛事,它為何讓日本人回想起1964年、那個最幸福的年代?──野島剛告白

周書羽攝影
明明日本人的幸福生活,都是從1964年那一次的東京奧運開始的;但到了2020年,國民的期待值越高,越被現實的問題淹沒,與其全民參與,不如當個觀眾就好。

本篇為日本資深媒體人、作家野島剛觀點,由《數位時代》唐子晴採訪整理。

我的記憶中,1964年的東京奧運是數一數二的重要事件。

在日本150年歷史裡,那一年,像是一條分水嶺,把日本畫分成兩個世代。

1945年日本戰敗,東京像一片廢墟,是被破壞最嚴重的地方。歷經10年重建,我們需要一個辦法向世界證明「日本不一樣了」。答案,就是那一屆東京奧運。

整整半個世紀,日本人都跟東京奧運一起生活。我在1968年出生,正親身經歷這一個時代,大家無論談什麼事情,都是從東京奧運開始的。

1964年後,日本開始進入「消費回饋」階段,這時有很多有意思的東西,例如「新三神器」── 彩色電視冷氣冰箱 (三神器原指日本創世神話故事中,天皇手中代代流傳的三件神器)。若你家當時有這三種新神器,就象徵著你是「中流家庭」,也就是中產階級。

此時,日本中產階級慢慢開始成形,後來全日本幾乎80~90%的家庭都成為中產階級。

值得一提的是,在東京奧運之前,我們仍以保守傳統的日本飲食文化為主流,像烤魚、燒魚、味增湯,也就是和食。

但辦奧運得要接待上萬名外國客人,其中有不少重要人物和選手,當時日本就從各地召集300位和食廚師,讓他們到東京學習做西餐。這些人在奧運結束後,回到自己的家鄉開西餐廳,可以說,日本西餐文化的起源也是從東京奧運開始的。

我覺得60年代到70年代,對日本來說是最一個最幸福的時代,而幸福的源頭,是東京奧運。

我自己認為台灣最幸福的是80年代,大家都很正面、樂觀,有種一直往上走的感覺。日本60年代也是如此,這份幸福感一直持續到1980年的經濟泡沫期,進入「失落30年」,國民不再那麼幸福,心理也開始疏離,變得有點保守。

Omotenashi——這一次東京奧運,是「軟實力」的復興

1964年的東京奧運有一個目標,要向世界證明戰後的日本已經復興,無論基礎建設、經濟成長、社會發展,但那時強調的內容,幾乎都是「硬實力」的復興。

2020年的東京奧運,還是在談復興。一來,是311東日本大地震衝擊9年後的復興;再者,是日本擺脫「失落的30年」的復興。

要證明日本已經走出這一道道陰影,不僅僅是靠經濟數字指標成長和科技建設成績,更多的是要展現日本「軟實力」,這也就是此次奧運反覆強調的文化價值——「おもてなし(Omotenashi,招待)」。

申辦奧運時,日本一直提出「おもてなし(Omotenashi,招待)」這項價值觀。這代表接待客人的態度,事事乾淨,友好禮貌,日本想用這一面來展現優勢。

大家都說北歐生活品質很好,日本想成為東亞的北歐,讓全球覺得日本是一個快樂的國家,在這裡生活很幸福、不會疲憊。

被現實問題淹沒,日本人只敢當觀眾、不敢有太多期待

1964年的東京奧運,對很多日本人而言像是「傳說」。日本人就此開啟經濟好、心態好的生活,因此7年前成功申辦奧運時,日本全國都非常期待,期待結束瓶頸。

但我認為國民對奧運的期待有點太高,畢竟日本經濟成長停滯已經很久,一場奧運,不可能讓GDP成長5%。

隨著奧運倒數計時,狀況層出不窮。「新國立競技場」設計問題、馬拉松場地從東京換到札幌、體育界負面醜聞接連不斷,如今還有最讓人頭疼的武漢肺炎問題。

日本國民的期待值,開始被現實問題淹沒。

時至今日,日本社會氛圍也早已無法和1964年熱血的集體意識相比。年紀長的人,或許會聯想讓一屆奧運擔負起時代的責任,但年輕人對日本政治冷感,參與度很低⋯⋯在這樣的氛圍下,要全民動起來,實在很難。

野島剛是日本人,曾任職於朝日新聞社並擔任台北特派員,對於台日相當熟悉,擅長採訪報導兩岸三地華人圈的政治、外交、文化等多面向議題,除了資深媒體人外,也是一位作家,著有《銀幕上的新台灣:新世紀台灣電影中的台灣新形象》、《故宮90話》等多部作品
周書羽攝影

奧運賽事一張門票售價好幾萬日幣、相當昂貴,但日本人搶破頭,還是搶不到。其實這也可看出,日本國民是一種「觀眾心態」,並不是「國民參與」。

我們只想要做觀眾,想輕輕鬆鬆享受奧運,但我們不想成為奧運的一部分。我覺得這是目前日本社會的共識

這一場武漢肺炎,最後究竟是福是禍,2020年東京奧運會因此跌得更慘,還是因為有了外患、有了危機感,反而團結了國民意識,意外成為一個轉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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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被武漢肺炎擺一道?解讀56年前後,日本「奧林匹克經濟學」的轉變

侯俊偉攝影
如果說,1964年那一屆東京奧運,是日本「經濟成長」一個重要的拐點,那麼2020東京奧運,就是日本「經濟轉型」非常關鍵的觸媒。

本篇為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教授蔡增家觀點,由《數位時代》唐子晴採訪整理。

經濟學觀點中,有所謂的「奧林匹克經濟學」:一個發展中國家舉辦奧運後,能促進經濟成長,走向已開發國家。方式是透過因奧運而生的種種基礎建設。

有人喜歡拿1988年的漢城奧運來舉例,韓國自此躍升為亞洲四小龍。但全世界最常被拿來討論的例子,還是1964年日本舉辦的第一次東京奧運。

日本在當時進行了「列島改造計畫」,東京地鐵、東南新幹線都是在那時建起的,並且在奧運開幕前兩天正式通車。日本也正式駛入經濟快速發展的軌道上,就此進入「黃金10年」,每年經濟成長率高達10%。

就在1973年,日本正式從一個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戰敗國、一個軍事侵略國家,成功晉升世界上第二大經濟體。但是,如今大家再看日本,卻是所謂的「失落的30年」。

歷經了30年的不景氣,經歷美國簽訂廣場協議(Plaza Accord)、日圓貶值、企業封閉、轉型緩慢,日本把寄託放在這一次東京奧運,希望重新帶起經濟,目標再次奠定「科技大國」的地位。

我一直認為,安倍晉三把2020年的東京奧運,當成是日本的「二次開國」。

56年前:從廉價到極致,日本品牌的完美轉型

二戰後,日本有一套自己的發展模式,被稱為「Developmental state」,由政府力量主導、企業配合,兩者之間互惠互利,把日本品牌推向全球,而1964年那一屆的東京奧運,成為最好的宣傳舞台。

現在看到的日本商品,價格不俗又精緻,但在1964年以前,日本卻一直主打「廉價」,品牌國際知名度非常低,自然沒辦法提升商品的價值。現在耳熟能詳的SONY、Panosonic、TOSHIBA⋯⋯那時候全球是鮮少有人知道的。

因此,日本當時靠著特有的「文化」來包裝商品,創造附加價值,在和歐美品牌競爭的路上,開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日本要彰顯的文化特色有三點:第一,是「孰小就是美」,做出來東西都很小巧精緻。第二點,則是強調日本龜毛的「職人精神」,什麼都要慢慢鑽研、做到最好。第三,日本商品主打「耐用」,使用年限很長,也不容易壞。

像在當時奧運的場館中,處處可見Panasonic、SONY電視,那也是史上第一次有彩色電視轉播的奧運。我還記得場上是用SEIKO的計時器,強調誤差只有0.01秒、很精準,這也是日本主打的一種「極致」。

1964年後,日本品牌就此走出世界大門,日本科技地位也逐漸攀上全球最強寶座,包括家電、半導體,都是首屈一指,直到2000年後陸續面對美國和韓國威脅。

56年後:久蹲高跳,靠日本品牌重現「科技大國」

日本企業面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他們轉型速度非常慢、調整步伐的節奏也非常慢,不像韓國這麼靈巧,帶動三星和LG步步近逼。

另一個危機點,是即便日本常常會發明最新的東西,在「基礎科技」上非常強,但實際的「科技應用」卻落後美國。

嚴格說來,日本算是全球第一個發明手機藍光LED的國家,但iPhone這樣改變世界的產品,卻是在美國誕生。

蔡增家是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教授,也是亞太所研究員,專長為日本政經制度、南韓政經制度以及比較政治經濟學。
侯俊偉攝影

有人說「蹲得愈久,就能跳得愈高」,既然1964年是日本「經濟成長」一個重要的拐點,那麼2020東京奧運,有可能是日本「經濟轉型」非常關鍵的觸媒。

日本希望在這一次奧運導入大量科技,透過各式各樣的創新應用,展示日本品牌大軍的轉型成績,再奠定他們「科技大國」的地位。

像是各式各樣的TOYOTA機器人、講究環保節能的氫燃料巴士、無處不在的AI(人工智慧)⋯⋯日本想讓世界看見,什麼是日本所謂的「みらい(未來)」。

安倍的「觀光立國」,疫情陰影下的東京奧運

若說2020東京奧運是「第二次開國」,和安倍「觀光立國」的政策也有關。

其實,日本過去是一個相當鎖國的國家,內需市場就占了六成,很多地方甚至不接待觀光客。隨著經濟不濟、消費弱化、人口減少等現象出現,2012年安倍上台後,開始推動觀光來解決這些問題。

如今,日本是世界上第五大觀光國,觀光人口超過3,000萬人,本想透過這一次奧運,讓2020年觀光人數一舉突破5,000萬。另一方面,則想趁機打開日本國民的心房。

在日本觀光客的組成中,大陸觀光客幾乎占了七成,這或許也是面對新冠狀病毒(COVID-19,俗稱武漢肺炎)疫情擴散,日本動作較慢的原因。

日本怕任何一舉一動,會影響到中國大陸觀光客,影響7月就要開幕的奧運、影響觀光立國政策。

目前看來,他們的奧運企圖心,是被武漢肺炎擺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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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美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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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安倍晉三化身超級瑪莉交棒,東京奧運能靠日本次文化打開「國民閉塞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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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的東京奧運,反映出的是日本人內心的焦慮,急須找到一個打開此困境的契機,打開所謂的「閉塞感」,在安倍晉三穿上超級瑪麗的衣服現身後,答案呼之欲出。

本篇為日本筑波大學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科文學博士、實踐大學應用日文系助理教授蔡亦竹觀點,由《數位時代》唐子晴採訪整理。

日本每一次申辦奧運,其實都有它的意義在。

1964年那一次,是為了宣告日本要重回國際社會,在那之前,沒有任何以黃皮膚人種為主的東方國家舉辦過奧運。

比較有趣的是,為什麼日本要這麼用力爭取,再辦一次?

日本在過去的20年「高不成、低不就」,他們的經濟不怎麼好,可是國民素質、生活水準還是很高,處在一種瓶頸狀態,這也影響了國民的心理。

我們現在都說日本年輕人屬於「無欲世代」,有點厭世,沒有什麼慾望,宅在家、打電動、不想交女朋友,凡事都覺得很麻煩,覺得這樣活著就好了,他們長期都懷有這一種半壓抑的心態。

這一次的東京奧運,反映出另一種層面,是日本人內心的焦慮,日本急需找到一個打開此困境的契機,希望藉由這一次奧運開啟國門。打開所謂的「閉塞感」,是日本人對這一次奧運最大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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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主辦奧運,日本是真的要復興、要建設,所以他們主打的是很王道、很主流文化的東西。這一次,反而是在強調國民有了一定的基礎條件生活後,可以有、也可以沒有的東西。有的話,你的生活會過得比較開心,要講動漫也可以,廣泛來說,遊戲也包含在內。

主辦一場奧運,背後有很多商機跟意義,但嚴格來說,奧運無非就是很多人聚在一起,看誰跑得比較快、看誰球打得比較遠,仔細想一想,這種大眾對娛樂的追求,才是奧運的本質。

在2016里約奧運的閉幕式上,安倍晉三搏命演出,穿上超級瑪麗的衣服現身會場,其實他是在跟世界宣告:2020東京奧運,我們要打的是日本次文化。

安倍晉三在2016里約奧運的交接儀式上變身超級瑪麗,成為全球津津樂道的話題。在2020東京奧運的宣傳影片上,哆啦A夢、Hello Kitty、足球小將翼、超級瑪麗⋯⋯這些角色元素,佔據了很大的篇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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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歐美人也買單!日本次文化的「世界觀」

1964年時期,東京奧運的種種設計已經很厲害,那時日本在跟世界宣傳所謂的日式美學。

這一次,有一個重要的關鍵人物——《JOJO的奇妙冒險》的作者荒木飛呂彥,他為奧運海報操刀, 這其實是一個很大的分水嶺,拿漫畫來宣傳一個國際大型體育賽事,其實需要蠻大的勇氣跟創新。

荒木飛呂彥為2020東京奧運設計了海報《神奈川沖浪裏上空》。除此之外,浦澤直樹、蜷川實花也參與其中,一起打造20組東奧藝術海報。
2020東京奧運官網

回顧這幾年,日本已經開始懂得拿動漫宣傳一些國際賽事,日本在2019年才辦過世界盃橄欖球賽,當時就已經用《北斗神拳》這一部漫畫去廣告。

這中間有一個很有趣的轉變過程,日本覺得自己的動漫產業,或是次文化產業很厲害,早在30~40年前他們就知道可以往亞洲國家輸出,一直向外推,但不管怎麼說,日本人畢竟是亞洲人,在面對歐美的時候,好像會有一點沒自信。

直到近幾年他們發現,原來歐美人也開始買單了,在確定這件事情之後,他們才敢拿這些東西來宣傳橄欖球賽、宣傳奧運。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轉變。

就我自己的觀察,日本在次文化創作上,也慢慢意識到「世界」這件事。

我發現日本元素愈強的作品,其實要銷往歐美就愈困難,這些元素不是指武士、戰鼓⋯⋯是你一看就知道舞台在日本的東西。比方說《蠟筆小新》,裡面有很多場景太日本,在歐美就沒有很紅,再比方說《哆啦A夢》,在歐美也推不起來,他們無法理解大雄為什麼一定要跪在榻榻米上,無法產生共鳴。

後來才有幾個作品跟國際連結。第一部是《七龍珠》,美國的黑人很喜歡,有人分析是因為超級賽亞人,裡面有很多金頭髮的角色,看起來沒有國籍的限制,另一部最可以代表這個時代,就是《寶可夢》。

《寶可夢》沒有國籍設定,順利風行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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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它可以代表這個時代?很簡單,因為它的原作根本不是漫畫,它是先有遊戲,才做成動畫,然後在歐美國家滲透,這是以任天堂為主體然後往外推的過程,遊戲許多設定都是「無國籍」,寶可夢沒有國籍,裡面主角人物的髮色、特徵也是。

國內先構造完整,然後再外推到國外,這一個過程,我覺得是兩次奧運間的一個演進。

日本動漫當國家門面,一點都不「理所當然」

我們上述這些次文化的東西,對很多人來說,會覺得日本這些最厲害,拿這些東西主打是理所當然,但其實,一點都不理所當然。

1964年的時候,日本就有漫畫,但那時還不到拿來做門面宣傳的程度。雖然大家都喜歡看漫畫,但在日本歷史上,漫畫起初是被當作沒有水準的產物。

歷史上有幾個重要的漫畫家,像是梶原一騎、小池一夫,分別創作了《巨人之星》、《哭泣殺神》⋯⋯這類重量級作品,這些人其實本來都想當小說家,夢想失敗之後,才來做漫畫的原作者。

蔡亦竹是日本筑波大學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科文學博士、實踐大學應用日文系助理教授,專精於日本民俗學、人類學,並著有《表裏日本》及《風雲京都》等作品。
宋岱融攝影

漫畫作者在當時社會地位低,是當時的「庶民娛樂」,日本人看了享受,心裡卻會有一種自卑感,覺得自己看看就好,有點不好意思展示給別人知道。

但因為還是有人願意耕耘、有人在做,日本漫畫才一步步開始有市場、有規模、有生產模式,直到今天揚名全球。

這些投身日本動漫產業的人,可能都沒想到,有一天東京奧運會拿這些東西當主打,創造超級瑪麗的那個人,一定也沒有想過,有一天首相會穿著這件衣服去宣傳自己國家主辦的奧運會。

值得注意的是, 日本雖然端出動漫作品來包裝奧運,卻沒有任何一部是5年內的新作品,全部都有年紀

《JOJO的奇妙冒險》是十幾年的作品;超級瑪麗也是80年代至90年代次文化形象代表。所以這或許也暗示著,日本的創造力同樣碰到了瓶頸,想藉由一場國際盛會,以「一石二鳥」方式來打破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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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美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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