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中部時間7月21日,緯創位於德州沃斯堡的D1 AI智慧工廠正式開幕,輝達創辦人暨執行長黃仁勳親自到場。當最先進的AI系統開始在美國量產,現場焦點也從一座新廠延伸至更敏感的問題:台灣企業赴美,是否會削弱台灣的供應鏈地位與「矽盾」?《數位時代》直擊開幕典禮,整理黃仁勳對美國製造回流、供應鏈分散及台灣價值的回應。
台積電前往亞利桑那、緯創進入德州,鴻海也持續擴大美國製造布局。當台灣科技企業把更多產能帶到海外,外界也開始擔心,台灣長期倚重的「矽盾」是否會逐漸變薄。
不過,黃仁勳並不接受「企業赴美,台灣矽盾就會變薄」的說法。他認為,投資台灣與增加海外製造據點並不衝突,台灣的價值也不該只用一道「盾牌」來理解。
談矽盾〉黃仁勳:追求的是互相連結,不是隔離
「 盾牌的概念是隔離,但我們真正追求的是互相連結。隔離並不是我們想要的。 」黃仁勳表示,半導體產業建立在跨國分工與合作之上,供應鏈可以透過增加海外據點提升韌性,同時繼續投資台灣既有的製造與技術優勢。
「矽盾」通常指全球高度依賴台灣先進晶片製造,因此各國有更強動機維持台海穩定。這項論述將台灣的戰略價值,建立在關鍵產能集中於島內,以及其他國家短期內難以取代台灣。
黃仁勳對「盾牌」這個比喻有所保留。他認為,半導體從晶片架構、設計、設備、材料、製造、封裝到系統組裝,本來就由不同國家與企業共同完成。美國掌握晶片設計、軟體與部分關鍵設備,台灣具備先進晶圓製造、封裝及系統量產能力,日本與歐洲則供應不同設備與材料。
談供應鏈分散〉黃仁勳:投資台灣與增加海外設廠可以並行
台灣在這套國際半導體分工體系中的價值,來自長期累積的技術、人才與製造能力,也來自與全球客戶及供應商形成的合作網路。隨著台積電與緯創把新增產能帶到美國,台灣企業也更深入地進入美國晶片與AI基礎設施供應鏈。
黃仁勳認為,供應鏈需要分散與備援,因此台灣企業赴美投資有其必要,但這不會削弱台灣在科技製造上的核心地位。企業可以一面擴大海外產能、提高供應鏈韌性,一面持續採購台灣供應鏈並投資在地人才。海外布局與深耕台灣並不衝突,企業應同時追求供應鏈多元化,並持續與全球最具競爭力的製造夥伴合作。
黃仁勳在緯創開幕典禮中表示,台灣或許是美國第四大貿易夥伴,「但台灣是我最大的貿易夥伴」。他也指出:「如果沒有台灣的合作,沒有台積電與緯創的合作,我們就不可能做到今天正在做的事。」
談美國製造回流〉黃仁勳:美國仍需台灣把量產能力帶進當地
近年美國積極推動晶片與高科技製造回流,希望增加本土產能並降低供應鏈風險;台積電、鴻海與緯創等台灣企業,也陸續擴大當地投資。黃仁勳表示,台灣目前仍是全球最先進的晶片與電子製造中心。AI需求快速增加後,台灣工廠已全力擴產,但全球仍需要更多製造據點。
「我們需要在世界各地建立供應鏈,才能支援來自全球的需求。」黃仁勳表示,台積電、鴻海與緯創協助美國建立晶片及電子製造能力,是一項重要合作,「美國應該心存感激」。
緯創D1廠呈現的正是這種模式。輝達在加州進行晶片與系統設計、工程原型開發,晶片製造逐步落地亞利桑那州,德州則承接AI系統組裝與測試。美國境內的製造鏈逐漸成形,其中仍有台積電與緯創等台灣企業參與。
在黃仁勳的論述中,美國製造回流並沒有另外建立一套與台灣無關的供應鏈。美國把更多工廠設在境內,同時也需要台灣企業把製程、工程管理、供應商協作及量產能力帶進當地。
談台廠赴美壓力〉黃仁勳:不必拿槍指著台灣的頭
對於台灣企業赴美是否出於政治壓力,黃仁勳表示:「我認為有必要提醒華盛頓特區,為了實現高科技產業的工業化,與台灣以及台灣企業的合作至關重要。」
他認為,台灣企業赴美是基於與美國企業的夥伴關係,以及自身利益所做的戰略決策,而非受到威脅。因此,「完全沒有必要用槍指著台灣的頭。」
美國聚集大型雲端服務商、AI公司與資料中心,在當地設廠可以靠近客戶、縮短交期並提供在地支援。黃仁勳坦言,美國生活與製造成本較高,在地供應鏈也不如台灣完整,但強勁的AI需求仍支撐企業投入資本。
談台灣定位〉黃仁勳:不再代表便宜,代表的是先進
他也強調,台灣企業如今輸出的是更高階的製造能力。「台灣不再代表便宜,台灣代表的是先進。」台灣早期由低成本製造起步,如今仍具成本效率,產業優勢則已延伸至先進技術、工程整合與大量生產。
談「台灣偷走技術」說〉黃仁勳:是台灣拯救了美國半導體,否則早被日本壟斷
黃仁勳也反駁美國政治圈另一項既有論述。美國半導體製造占全球比重下降後,部分說法將產業外移歸因於亞洲取得原本屬於美國的技術、產能與工作機會。
「華盛頓有一種根本錯誤的說法,認為台灣偷走了美國的技術。」黃仁勳表示,美台半導體業過去數十年的發展,不能被簡化為一方取得產業、另一方失去產業。他進一步表示:「如果沒有台灣,包括輝達、蘋果、高通在內的美國半導體產業,今天又怎麼可能存在?它們早就被日本壟斷了。」黃仁勳指出,真正重要的是要認識到,「是台灣拯救了美國的半導體產業,拯救了美國的工程產業,而不是相反。」
美國企業長期集中發展晶片架構、設計、軟體與設備,台灣則建立專業晶圓代工、封裝測試與電子系統製造能力。這套分工讓美國晶片公司不必各自承擔興建先進晶圓廠的龐大資本支出,可以集中資源進行產品與技術研發。
輝達就是這項模式的代表。輝達掌握GPU架構、AI系統設計及CUDA軟體平台,晶片製造仰賴台積電,大型AI系統則需要緯創、鴻海等台灣供應鏈完成量產。
緯創D1廠開幕後,過去主要位於台灣的製造能力開始延伸至美國,但執行這項擴張的仍是台灣企業。美國增加本土產能的同時,仍在使用台灣累積的技術、人才與供應鏈管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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